朱慈良一怔,止住了撒泼打滚,用舌头舔了舔已经干裂的嘴唇,试探道:
“大明江山有姑父在,稳得很,孤怎么可能会落到那步田地。
想必姑父永远也不可能让慈良为奴为隶吧!”
童悯笙却低头坏笑道:
“这谁说得准,大厦崩于顷刻之间的事还少了?
姑父不忍你做奴隶,可不代表别人不想大明的皇子给他们做奴隶。
扛不住当人的苦,就别怪别人不给你安排角色!
慈良,替姑父带着披甲奴再冲一关如何?”
“啊?姑,姑父!
是,是不是太仓促了?”
“战争从来不会让你准备好再打,对手从来不由你挑!
想成功,先发疯,攻破潼关入关中!
大明的江山,你这个太子储君,也该出一条命!”
“…………
是……,姑父,慈良这就回去,再冲一关!”
…………
看着少年踉踉跄跄的消失在烟尘中,一旁的李定国都有些不忍道:
“他还是个孩子……,而且万一真有什么闪失,也不好给……”
“吴三桂比你我更清楚!”
童悯笙打断了他的担忧,一指漫天黄尘道:
“我辽东十万儿郎在前线,将士死得,弟兄死得,那凭什么太子就死不得?
直到今天,这天下名义上还是他朱家的天下,这江山,也该撒些朱家人的血汗才合理!
为什么今天的大明百姓过得那么苦,对面的闯军为什么要造反?
就是因为吃撑了的人太多了,不知人间的人太多了,视天下为棋子的人太多了,自以为是的人太多了!
太子也是人,没什么了不起,他这辈子,能不能做皇帝,先给他打个问号,不过先做个普通人,是他必须经历的。
朝廷上的那帮王八蛋,就是因为从来不知道做个普通人有多艰难!
这位所谓未来的储君,在我这里滚了一圈,起码得明白,他并不比任何人高贵。
他在我这里称一天孤,我就让他在披甲营待一天,也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累死累活,结果连个普通人都比不上,这心里有多辛酸!
定国,改变天下,从来都不是从下往上的。
一个时代的道德高低,从来都只取决于这个时代的顶层!
当你感觉到时代败坏,那就一定是统治这个时代的顶层是败坏的。
普通人的坏,坏不过一人之力,周围人随便三五人就能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要那样红。
而一个时代的败坏,只能是因为坏的那些人,普通人联手都已经阻止不了他们的坏了。
甚至都不用久而久之,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种败坏会想瘟疫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拉低整个社会的风气和道德水平。
很多人云亦云的人之所以可以毫无压力的干坏事儿,就是因为他们能接触到的天花板都在这么干!
他是太子,以后向他看齐的人实在太多太多。
我们想要改变大明,就得从上往下重新树标准。
我们的理想在这个时代太沉重,人心不是一天坏的,可同样也不是一天能好的。
我需要一面旗帜,一根标杆。
不然我永远给无法打破顶层怪圈。”
李定国一怔,良久才消化掉他的意思道:
“那这太子,还真得上上心了。
就像那帮纨绔一样,主公既不以他们的家族血缘苛刻于他们,也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份而减少他们冲锋的次数。
只是我不明白,陈演已经倒台了,主公为何还承诺陈怀玉,愿纳他妹妹为妾?”
童悯笙望着前方眯眼道:
“本督说了,破圈得从顶层来说。
你别忘了,我也是大明顶层怪圈中的一员。
陈演判秋后问斩,我却容他儿子在军中为校,纳他女儿入府。
除了给那帮纨绔子弟们树三观,破旧规之外,更重要的是,我要让他们的子孙,替我去背叛他们坚守一生的潜规则!
我既告诉纨绔们,本事大于家世,那就要让他们看到结果。
而陈家,又何尝不是用我自己,打破大明百年怪圈得标杆!
陈怀玉因为在军中立功,我保他不受朝廷牵责。
纨绔们都看在眼里,京师的家世只能保他们一时,真正能保他们一世的,只有他们自己!
只有让他们亲自感受到从平凡中杀出一份属于自己的成绩有多难,他们才会明白,过去他们欺负普通人的行为有多混账。
一个人一旦靠自己的本事立住了脚,经历过从身边同伴一个一个倒下中崛起的成功,他们才会倍加珍惜。
在这样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是不屑于过去的自己的。
终有一天,他们的子孙会替我背叛他们!”
“那还说什么,主公稍待,我这就给他们也加加负担!
中规中矩的环境,是无法让人涅盘重生的,本将这就带着他们,去看看,此刻的太子,活得还不如他们!”
李定国精神一振,当即要来自己的八尺龙,翻身上马,往骑兵营帐而去。
童悯笙让人取来地图,看着被夜不收不断标红的闯军防线,喃喃道:
“金今日之对手,又有何不能成为明日之队友,你们战斗力表现得越强,我越兴奋!”
说完也舍了地图,命人牵来自己的汗血九尺龙翻身上马,对着亲卫营道:
“弟兄们,贴上去,这潼关,拦不住我等!”
“喝!喝!喝!”
六百亲骑,翻身上马,整齐划一。
迎着扑面的风沙,大纛前移。
一直行军数里,直到离最里关墙不足六百米,大纛才停止前移。
“大纛!督师大纛!”
“督师来了!督师来了!”
“弟兄们,加把劲!督师就在我们身后!”
“炸药包,给我炸药包!
弟兄们,记得踩着我的血肉,替我杀敌!”
“我与连长共生死!炸药包,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哼!潼关区区二十里,他能筑几道墙!
我去!”
“…………”
前线昏黄的进攻第一线,无数攻城分队上演这样壮烈的场面。
一道土墙前,一群人均五重甲的阵地上,吴三桂拿出一个葫芦递给身边的半大小子道:
“太子殿下,看见了吗,为什么不管我们多有用,多有功劳,都得不到主人半分格外珍惜。
因为他的军队,他的弟兄,并不比我们差!
今天,更硬的仗,人家都不愿给我们呢!
这就是普通人,他们,我们,为了出人头地,连死,都得争!
不争,士兵就永远是士兵,奴隶就永远是奴隶。
着好甲,希望今天能跟着正兵们杀它个片甲不留,也让我们这些人,吃顿干净的赏饭!”
“对,小太子,一会儿你就跟在我鳌某背后,希望借你好运,喝顿大酒!”
“提盾!他们要炸关了,我劳萨可管不了你是不是太子了,这辈子,不把这披甲奴的身份,传给儿子就够了!”
“理甲,抽刀!
这回绝不允许他大刀营冲到我们前头!”
“喝!喝!喝!”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后,关墙瞬间倒出数十米宽的豁口,墙上闯军,好些不稳,跟着关墙,倒下关来。
而披甲营,大刀营,陷阵先锋营,山地旅,犹如疯了一般,争相抢在第二师步兵主力前头,提盾架刀,冲进了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