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耳边越说越大胆的反话,刘宗敏双手都握出了冷汗,脑中快速思量该用什么样的对话破解这关下小校的蛊惑之言。
可一道令他绝望的声音,突然传来,让他一时间如坠冰窟!
“关上诸将士,某就是北疆督师童悯笙!
刚麾下校尉所述,本督现场实锤,无一句是假。
不仅如此,凡是经我军安置之民,口粮,安家费,一律保证到明年开春,直到你们能够自力更生!
凡今年投诚安置之百姓户家,今年不记入三年免税期!
今夜开关者,赏银十万两!
优先选择是否入我辽东军!
今后凡为本督开关纳城者,皆赏!”
哗啦!
关上众闯军将士,彻底坐不住了,赏银十万两,那还打个锤子仗!
“开关!立刻开关!”
“抓住刘宗敏,献俘童督师!”
“尔等敢!”
“有何不敢!”
“对!大家都是反贼,你算老几!”
“抓住他,成建制反,入辽东军,辽东军待遇好!”
“弟兄们,稳住,别乱,我知道,我在榆林听过,辽东军普通士卒月饷七两,比七品县令俸禄还高一倍!
大家别乱,成建制反,苟富贵,勿相忘!”
一个早被情报司买通的闯军小校,直接跳了出来接管主动权道。
刘宗敏这个时候才悍然惊醒,今天童悯笙敢连夜攻三关,恐怕这闯军,早就有人倒戈于他了!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卫统领,此刻却见他和一众亲卫皆远远的站着,压根就没有上来保护自己的意思。
直到此刻,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个亲侄子为什么会背叛自己!
“刘朝华,你也要反你叔父吗?”
刘宗敏孤立城头,仰头闭目,痛心疾首道。
“叔父,孩儿不敢,可孩儿也不敢忘记,当初父亲临终前说过的话,父亲要孩儿做个普通人,安心耕种成家立业!
叔父,你说男儿当明是非,孩儿朝华之名,还是您给起的。
叔父,孩儿不想再战了,孩儿想回去奉养老母,孩儿想回去娶媳妇,耕田,过安稳日子!
叔父,孩儿没收他们一两银子,但是他们承诺过,不伤叔父,不害我刘家一人!
叔父,造反是为了什么?
我们拼杀到死,又图个什么?
若是这天下,无一容身之所,孩儿定随叔父,征战到死。
可,可童督师不一样,他想让天下人,安居乐业!
我,我就是个农民,我对土地没有抵抗力的,我就是个凡夫俗子,我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不想高官厚禄,我更不想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征战明日亡的日子!
叔父,他们说了,你是人才,只要你点个头,你还是将军!
孩儿不想当将军,孩儿就想回去传宗接代!”
“噗!”
刘宗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指着他颤抖道:
“你,你,你短智的玩意儿,男儿志在四方,你缺过女人吗?
叔父待你还不好吗!
你毁我也!”
不料刘朝华却摇头道:
“叔父,你赏的女人,她们压根就不想给孩儿生孩子,孩儿一碰她们,她们就哭,她们一哭,孩儿就只有放她们自由。
叔父,哪怕造反,孩儿也只是农民,不是土匪啊!
孩儿就想有个三媒六贫的妻子,安安稳稳,和和睦睦的生儿育女!
他们说了,这一天,一定会来!”
“你!你!你!噗!
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侄儿!”
刘宗敏一口气回不上来,眼看就要栽下城头,亲卫统领,亲侄儿刘朝华一个健步抱住他才对左右道:
“开关,开关,立刻开关!”
接着又转头对着关下道:
“童督师,救我叔父!救我叔父!他有心疾!”
“刘校尉放心,刘将军本督包治!”
童悯笙先是安抚了关上之人,这才大手一挥道:
“有序入关,和平接管潼关!
不得滥用武力!”
“唯!唯!唯!”
哗啦啦……随着关门打开,数万大军,缓缓入关。
七八万人,除了一部分人随火器营主将悄悄撤往西安,其余刘宗敏麾下旧部,尽皆降之。
童悯笙倒不至于食言。
在安排军医接管了昏迷的刘宗敏后,先是兑现承诺,批了十万两现银赏赐守关献关的六千守军和他的侄儿。
对于其余的七万余人,童悯笙按惯例,许他们卸甲为民和选考辽东军。
至于那投关的六千人,他们就免考了。
最终,花了三天时间,七万人只有六千余人考军过关,其余六万余人有的落选,有的直接就是要领土地,房宅地安置落户。
童悯笙无奈,以函谷关为界,在洛阳以西大量安置闯军为民。
合六千主动降军,加上以往从俘虏中选拔留军的五千余川军辅兵,共计一万八千余人,整编为西北军。
只是他预想的西北军主将刘宗敏却选择了撂挑子,不配合,不反抗,也不承认投降。
面对三不原则的刘宗敏,参谋们拿他这个借晕装病的家伙没有一点办法。
毕竟童悯笙说了,刘是员将才,未来可用。
他们不敢拿他怎么样,只能报之童督师。
童悯笙正在策划如何进军关中长安,便听亲卫统领石信道:
“刘将军到!”
放下手中碳笔,转身便看到刘宗敏走入帐中。
不等童悯笙开口,刘宗敏倒也识得规矩,走入中庭,拱手抱拳道:
“败将刘宗敏,见过童督师!”
童悯笙抬手示意他入座后,这才坐到首座道:
“听说刘将军不愿降?”
“陛下待我不薄,请恕末将,一将不奉二主!”
“嗯,刘将军气节倒是不佳,只是本将怎么听说刘将军贪得无厌,搜刮百姓,好色之徒呢?
将军可知,奉节是好,可不能说对你有利,你就奉,对你无利,你就不奉!
要么真君子,要么坦荡小人。
将军在我这里,若只是想以忠节说话,那恐怕还不够资格。
毕竟本督爱才不假,可爱民更真!
就以刘将军造反这些年来,对普通百姓的剥削和搜刮。
本督可以成全将军忠节。
但是于我不利,于百姓不利的情况下,我这边倒可以不计较将军对我辽东军的伤亡清算。
可若是本督将刘将军游车河南,山东,河北,将军以为,河南,山东,河北的百姓,会不会活撕将军肢,生吞将军肉啊。
毕竟闯军为了生存是不假,可闯军嚯嚯中原百姓,也是真嘛!
本来呢,本督只是想给将军一个赎罪的机会,并无非要用将军为将的一定打算。
既然将军给脸不要脸,那这脸,你自己去给中原三省百姓兜吧,将军且看,就你的面子,兜不兜得住!”
“…………”
刘宗敏也没料到,童悯笙开口就是这么难听的话。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谓奉节,无非是常规给自己加加份量罢了。
不料童悯笙完全不吃这套。
尴尬的抿了抿嘴道:
“督师大人,不知宗敏能为你效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