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日，汉中，襄阳，一胜一负的邸报抵达京师。
今日没有朝会，崇祯正在养心殿处理奏章。
随着两声奏报同时入皇城，崇祯拿着两道结果完全不同的战果奏报，只是快速的各扫了一眼后，便立刻收回了眼神，重新检查漆封在自己打开以前，没被人打开过后。
这才心烦的同时，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两处战场，一个关乎朝廷军费有没有回报，一个关乎自己这个皇帝的脸面。
如今很不幸，童悯笙那家伙又胜了。
要不是童悯笙三个媳妇都在京师给他生下了血脉，人质牢牢的捏在自己手里，他是真的不敢再用辽东军了。
至于襄阳，孙传庭作了详细的战况说明。
除了把责任推给童悯笙，暗怪他把李自成老窝端得太快，逼得李自成不得不死磕襄阳为立足地外。
也阐述了今年春洪来得实在太快了些。
去岁的雪灾融化后，本就湿润过了头的土地，在几场连续不算小的春雨过后，道路塌方，江河涨水，逼得大军不得不边走边抗洪。
这才导致襄阳失陷。
不过这都是事后找补的理由，并不能成为他崇祯给满朝上下一个该有的交代。
毕竟他可是为了这场战场，把原本朝廷最大的财政来源，盐铁司，漕运衙门，市泊司，海关司给扣了出来。
这才不过短短一个月，结果你皇帝独断专行的战略就痛失鄂省重镇。
这很有可能会成为百官攻讦，弹劾，夺回财税大权的最大理由。
没有声张，让王承恩端来碳炉，一把火把两道奏报全都给烧成了灰后，才吩咐王承恩道：
“两件事，一，先召内阁阁臣入养心殿对话，就说朕有奏章不明，需要问话。
二，秘密传朕口谕，命令各门守将，皇城禁军统领，守门官，以后凡是关于西北，西南战场上的奏书，必须直接互送呈递于朕。
任何人，包括内阁首辅，兵部，不得擅自截取战事奏报。
今天守门的将士，通通厚赏。
大伴，此事你务必亲自去半！”
“皇爷，奴婢明白！”
…………
午时方过，魏藻德，蒋德暻，林欲楫，黄景昉，方岳贡，李知遇六人，才忙完手上的公文，前后脚走进了养心殿。
崇祯坐在龙案后，刚吃过午膳，正眯眼假寐。
听内侍一声通传，这才睁开眼睛，看着六人联袂而来，于是淡淡开口道：
“今日之议题，不记录留书，不得出此养心殿，更不得除你们六人以外的人知道。”
“…………”
几人先是一怔，接着便是面面相觑，心中一沉，看来今天无好事儿啊。
“臣等遵旨！”
在所有内官默契的退出关门声中，几人只能硬着头皮拱手应喏。
示意六位阁臣坐下后，崇祯这才以指顶着眉心不喜不怒道：
“两个消息，辽东军攻下汉中，李自成亲率大军攻破襄阳。
孙传庭兵发南阳，被洪水所阻。
诸位，说说吧，鄂省重镇失陷，百万闯贼困战湖北。
朝廷要不要再调兵遣将，彻底在湖北和闯贼决战。
若是朝廷全力尽出，又是否有应对辽东军节节高升的军威对策。”
“…………”
几人一听，顿时个个皆是心中骂娘，特娘的当初百官阻止，你偏要独断专行。
如今你皇帝下不来台了，想加码，却想要我们几个老家伙给你背锅。
再说了，要是没你一意孤行这档子事，别说他辽东军只是拿下了个汉中，就是一举连平闯贼，献贼两大叛乱，真要敢和朝廷不对付。
满朝上下，都是一根藤上的蚂蚱，自然会毫不犹豫的挺你和他斗。
可现在你皇帝私开战局，而人家又战于不胜，搞得好多当初被他忽悠到前线的纨绔子弟都打出了功绩。
如今不是将军游击就是校尉把总，手底下几百上千号收编军屯兵信阳，别以为大家都真是瞎子。
陈演，周廷儒为什么去年秋斩你皇帝迟迟不画押。
不就是看他们那些纨绔儿子孙子在童悯笙帐下真混出兵权来了嘛。
你要不打着留个后手棋子的算计，哪轮得到他们苟延残喘到今天。
现在你皇帝的昏招搞出了烂摊子，却想起我们这些人来擦屁股了。
要说没气，那是假的。
不过他们两个权力终究还是需要依附皇权，事到如今，也不得不给他想办法了。
魏藻德皱眉道：
“陛下，湖北地势复杂，不管是荆州，襄阳还是武汉，不仅城高池厚，粮草军备充足。
若是河南西北边军精锐不能及时驰援的前提下，三镇守军不过数千兵力而已，很难抵挡上百万流寇的四面围攻。
陛下，我们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要不要在湖北剿灭闯贼的问题了，而是要预判很有可能，如今鄂省三镇可能已经落入闯军之手。
朝廷加不加码先不拿出去声张。
更没有资格考虑如何遏制辽东军的军威。
现在要理清楚的是我们手里有多少能打之牌，能不能打，要打多久，最终会打成什么样的结果！”
“臣附议，陛下，一旦冒然加码，必然引起朝廷百官震动。
这西北边军虽然没有花朝廷国库里的钱打账，可是不可否认，在满朝文武看来，三司一衙本就应该是朝廷整体的财政份额。
如今西北军硬生生拿去了这份份额，结果还打不赢，又要朝廷再度舔兵加将。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更会让所有人认为这是陛下在拿公器养私兵，好国资赚帝王名声。
而且还属于没有赚到的那一类。
所以，臣以为，收拢资源，集中朝廷兵力，下旨辽东军趁胜追击。
为朝廷和陛下首先解决一患，打出成果了，到时候有将士们的功劳，也有辽东军的功绩，不过最大的功绩，还得是陛下的。
与其迫使辽东军在框架外游离不决，还不如让他们在陛下的统一指挥下志得意满。
在框架外，他们打出的每一份功绩，都是在黑自己长威风。
而在一口锅里乱战，他们再能打，再大的功绩，也难免不被一起乱战的朝廷军队稀释。
他们再如何嚣张跋扈，最终，也只能被天下人认为是规矩里的宠信，而绝不是自辟威风，另立旗帜！”
蒋德暻也摸着胡须认真分析道。
崇祯见其他四人都不住点头表示在理，心中本就不服气的心，赌气作祟道：
“哼，他是臣，朕是君，朕给的，他才能要，而不是他要，朕就得给！
太子，是朕主动给的，这是君恩宠信！
战无不胜可以是他的骄傲，但是朕不愿再给湖北的财税军权了。
有些事情，不能让他太自以为是。
湖北这一仗，朝廷，朕都必须得靠自己赢下一仗。
不然他就会真的以为，这大明天下，非他童悯笙不能战！
再说了，他已经好几次试图派人带走他的两子一女了！
朕连太子都舍得，他却连三个襁褓婴儿都要防朕！
可想而知，他的心中，就是在防朕，小瞧朕。
他始终认为，他随时有和朕翻脸的底气和本事！
不然，他为什么非要把儿子女儿弄会奉天去？
朕知道他狂，正因为如此，朕才必须以朝廷，靠自己打一场没有他童悯笙的胜仗，提醒提醒他，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会打仗，更新会由着他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