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紅元嬰望著眼前徹底褪去暴戾戾氣、神色溫潤平和的銀色雷靈,小小的身軀微微挺直,澄澈的眼底坦蕩磊落,無半分貪戀。
它輕聲開口,語氣誠懇謙和︰“既然道友已然徹底甦醒歸來,這一具六翼羅剎軀體本就是你的肉身,我作為外來者,自當完璧歸趙。還望道友開啟此方秘境出口,我即刻抽身離去,徹底脫離你的軀體。”
懸浮在虛空的銀色雷靈的眸光輕柔流轉,細細打量著眼前身形大幅萎縮、本源靈力損耗慘重的金紅元嬰,背後的六翼輕輕收攏、貼合脊背,姿態悠然淡然。
它微微搖頭,清冽溫潤的音色緩緩響起,帶著幾分通透與體恤︰“我此番只是借天劫雷力倉促破繭甦醒,萬古歲月塵封的記憶,大多沉寂未啟,尚且殘缺不全。還需漫長的歲月閉關靜修,方能一點點的梳理神魂、拾回前塵過往。”
它稍作停頓,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提點,語氣懇切至極︰“東風狂,你如今元嬰的本源大損、生機虧虛,尚且沒有尋得與自身元嬰完美契合的全新軀體。
若是此刻執意離開我的肉身,僅憑這殘弱的元嬰漂泊于天地之間,你的修為戰力必將斷崖式的折損,往後修行更是步步凶險、危機四伏。
你暫且安心寄居在此吧,無需急于一時,待他日你尋得絕佳適配、足以安身立命的完美軀體,再抽身離去,也為時不晚。”
元嬰聞言微微一怔,稚嫩的眉眼輕輕舒展,垂眸低頭沉吟片刻,細細權衡其中得利弊。
它心知自身此刻的狀態衰敗虛弱,本源耗損過半、生機萎靡,根本經不起無根無依的漂泊,更無法強行奪舍重生。
但是留在這里也有很大的危險,如果雷靈反悔或者以後變得更加強大了,將他的元嬰給吞噬了,那該怎麼辦呢?算了,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說不定以後誰能打得過誰呢!
片刻後它抬眸頷首,神色坦然釋懷︰“既然道友大度包容、特意挽留體恤,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暫且借居道友的軀體,待道友傷勢和記憶恢復後,我就立即離去,絕不猶豫。”
話音落下,它的眼底帶著幾分客氣的探尋,微微拱手輕聲問道︰“道友已知我的本名,可我尚且不知道友的尊號,還望道友誠懇告知。”
雷靈微微垂眸,瑩白剔透的面龐上浮起一抹淺淺的茫然,轉瞬又被一絲源自神魂深處的本能熟稔取代,語氣清淡悠遠,帶著萬古沉寂的滄桑︰
“我的記憶殘缺大半,前塵過往、舊日名諱盡數遺忘,無從追溯。唯獨心底的神魂深處,對一個名號天生契合、心生眷戀,你日後便稱我為雷尊即可。”
“好,雷尊。”元嬰鄭重應下,隨即抬眸望向周遭逐漸趨于安穩的秘境虛空,感知到外界愈發微弱的天劫波動,語氣略帶急切︰
“外界的雷劫威勢漸消,天道天劫已然臨近落幕,還請道友開啟秘境出口,我們速速脫身,回歸本體。”
雷尊微微頷首,眸光沉靜如水,看似平和的神色中卻藏著一絲審慎戒備,語氣不疾不徐、底線分明︰
“出口我可開啟。但在此之前,你需立下一道穩固的天道道誓,我方能徹底安心放你離去。否則……”
話未說完,余韻暗藏威懾。雖無半分殺意,卻立場堅定、不容含糊,是它重生之後最底線的戒備。
東風狂的元嬰瞬間洞悉其心思,稚嫩的臉龐揚起一抹坦蕩的笑意,眼底澄澈無垢,毫不猶豫的應聲應下︰“雷尊放心,我深知你的顧慮為何,這便立誓。”
言落,元嬰周身殘存的金紅靈光徐徐升騰而起,引動冥冥之中的天道氣機,周身的氛圍瞬間肅穆莊重。
它的神色端正肅然,字字鏗鏘、擲地有聲,當眾立下天道誓言︰此生此世,絕不向世間的任何生靈、任何人提及雷尊的存在、雷湖秘境的奧秘與今日種種糾葛,終生恪守隱秘、絕不外泄。若違此誓,道基崩塌、修為盡廢、神魂俱滅。
誓言落定的剎那,整片秘境的虛空微微震顫,一縷縹緲無形的天道印記悄然垂落,淺淺的烙印在元嬰的眉心深處。道誓成型、天地見證,再無半分反悔余地。
見道誓已成、隱患盡消,雷尊眼底的審慎戒備盡數褪去,重歸平和淡然。它的雙手法訣翻飛起落,指尖的銀雷流轉、雷紋交織,一道道玄奧深邃、晦澀古老的雷霆印訣在掌心成型。
與此同時,它清冷平淡的叮囑聲,緩緩的響徹整片秘境,字字清晰、鄭重無比︰“往後的漫長歲月,我會常駐雷湖的深處閉關靜修,沉澱神魂、修補殘憶。
此方的雷湖與秘境,便是我修行的禁地,你萬萬不可隨意闖入,擾我清修、亂我道心。”
話音落盡,雷尊不再多言。身形輕輕一晃,化作一道瑩白剔透的銀色流光,破空而下,不帶半分拖沓,徑直墜入下方浩瀚的雷湖深處。
湖面的銀雷自動分列開合,湖水翻涌流轉,為它開闢出一方絕對靜謐、隔絕萬物的修行聖地。
雷尊穩穩的盤坐于湖心最深處,六翼盡數斂于周身,雙目輕輕闔閉,瞬間沉入空靈的打坐狀態,身軀與雷湖秘境本源悄然相融,靜待記憶歸位、神魂圓滿。
隨著雷尊徹底入定,整片獨立的秘境空間開始層層瓦解、寸寸消融。漆黑虛無的壁壘,如碎光般片片崩散、歸于無形。
整片雷域秘境順著肉身本源脈絡反向回溯,瞬息收縮、倒流歸一,盡數回歸羅剎軀體的丹田之中。
遼闊澄澈的銀色雷湖就此穩穩的懸浮于丹田正中,靜謐幽深、與世隔絕,化作雷尊專屬的永恆閉關之地,安然沉寂、無人驚擾。
金紅元嬰也重新回到了羅剎的腦海之中,他輕舒一口濁氣,清晰的感知到雷尊已然穩固入定、再無對立侵擾之心,心底徹底安定。
它的身形微動,神魂瞬間鋪展周身,接管六翼羅剎軀體的全部掌控權限,神魂與肉身完美契合、徹底歸一。
外界的九天蒼穹之上,此前狂暴翻涌、震懾天地的雷霆雷海徹底收斂潰散,漫天厚重的劫雲層層褪去、緩緩散開,清朗的天光重落人間。
籠罩在墨煞與東風狂周身的浩瀚雷海,失去天道劫雷的維系,開始緩緩渙散、層層消融。金色的雷流順著天地氣流褪散,細碎雷弧點點熄滅,狂暴的天地靈氣隨之平復回落。
短短的五息之間,整片雷海徹底消散一空,視野豁然開朗。兩道歷經天劫洗禮的身影,再度清晰的顯現在乾雷寶鏡上眾人的視野之中。
墨煞那原本巍峨如山、高達五十丈的巨型真身靜靜的佇立原地,龐大的身軀之上布滿密密麻麻、深淺交錯的雷擊傷痕。
雷痕縱橫交錯、肌理崩裂,雖無鮮血溢出,卻通體焦黑斑駁、觸目驚心,盡顯此番化神雷劫的凶險慘烈。
可即便傷勢累累,它周身升騰而起的氣息卻沉穩厚重、凝練至極,一股屬于化神初期的雄渾修為威壓彌散四方,徹底褪去了元嬰期的桎梏,完成了質的蛻變。
而佇立在墨煞肩頭的東風狂,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的靈力波動平穩,展露而出的修為,卻依舊定格在元嬰後期巔峰,絲毫沒有跨入化神期的跡象。
這一幕強烈的反差,瞬間讓穆英子、楊昭文等人的神色錯愕,眾人皆是眸光一滯,臉上寫滿濃濃的不可思議。
眾人的心中皆是暗自揣度︰二者明明共渡化神雷劫,墨煞逆勢破境、順利蛻變,成功踏入化神期不足為奇。
可根基底蘊更足、實力相對更強的陽之初,竟然止步于元嬰後期巔峰、未曾進階?這般結果完全顛覆常理、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穆英子與楊昭文對視一眼,二人面面相覷、眉頭微蹙,彼此的眼底皆是驚疑困惑,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言語,全場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怪異。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墨煞抬掌輕抬,五指虛虛一握,隔空引動虛空靈力。嗡——
三道歷經雷劫淬煉、已然蛻變為低品神兵的法寶,自虛空各處掠回︰四象棍沉穩厚重、八方印古樸凝實、九重盾靈光內斂,三道神兵通體靈光溫潤,雷韻暗藏,順著墨煞的靈力牽引,盡數沒入其龐大的身軀之中。
下一刻,墨煞通體驟然黑光暴漲,流轉周身、層層包裹龐大的真身。耀眼的黑光肆意涌動、縮放凝練,龐大的真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收縮、蛻化形體。
數息過後,黑光斂盡、形體定型。原本威震天地的巨型妖獸,徹底褪去獸身,化作一名身高兩米的青年模樣。
他長臉大眼、膚色黝黑,眉眼端正利落,身形魁梧挺拔、肩寬體闊,身軀線條硬朗結實,嘴角微微揚起之時,神態略顯憨厚質樸,褪去了妖獸的凶戾,多了幾分人間少年的純粹溫和。
一旁的東風狂見狀,眼底掠過幾分新奇的笑意,輕聲打趣開口道︰“沒想到你經歷化神蛻變、化為人形之後,居然是這般憨厚的模樣,倒是和你往日凶戾的真身截然不同。”
墨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嗓音一改往日的低沉沙啞,化作一口清脆爽朗的青年聲線,帶著幾分無奈笑道︰
“沒辦法,本源底子便是如此。我也想凝出一副俊朗的皮囊,可神魂根基既定,塑形之時根本無從更改,只能是眼前的這般模樣了。”
二人談笑之間,遠處的流光破空而來。袁素玉素手輕抬,操控著乾雷寶鏡穩穩的飛掠至二人的身側,鏡面靈光流轉、安穩懸浮。
方逍遙快步上前半步,性子爽朗直白,臉上的笑意真摯熱烈,開口便是由衷的慶賀︰
“墨煞,恭喜!你成功突破化神,徹底褪去妖身、修成人形,往後的修行之路定然愈發坦蕩!”
袁素月的性子沉穩細致,處事恪守分寸,聞言輕輕頷首,眸光鄭重肅穆,適時的出聲糾正︰
“夫君,我們不可再平輩相稱了,該喚墨煞前輩才對。如今前輩已然踏入化神期,修為境界早已凌駕我等之上,禮數不可廢啊。”
墨煞素來憨厚仗義、重情重義,聞言連忙連連擺手,黝黑的臉上滿是坦蕩真誠,全無半分化神期強者的高傲倨傲︰
“諸位道友切莫如此。你我皆是並肩浴血、共渡死劫的生死戰友,情誼重于修為境界,區區修為差距,豈能生疏了你我交情?依舊平輩相交,自在隨心便好。”
狄令儀的性情溫婉靈動,眉眼彎彎的噙著淺笑,語氣輕快打趣,真心為之歡喜︰
“墨煞師兄,恭喜你!順利突破化神,從此徹底擺脫舊日形貌,不用再刻意遮掩真身,總算能堂堂正正的行走于世間,暢快修行了。”
墨煞聞言朗聲一笑,心性謙和不驕,目光緩緩的掃過在場眾人,語氣誠懇溫和︰
“多謝狄師妹吉言。諸位師弟、師妹皆是天資卓絕,盡數卡在元嬰巔峰圓滿境,根基扎實渾厚,只需機緣降臨,頃刻便可破境化神,前程不可限量。”
一番寒暄落幕,性子直率單純的呂丹丹眸光一轉,徑直落在東風狂的身上,眼底滿是疑惑與真切的關切,有些不解的出聲詢問︰
“那你呢?你明明和墨煞一同渡過化神大劫,你的根基足夠渾厚,怎麼反而沒能突破,依舊卡在元嬰後期巔峰呢?”
東風狂微微垂眸,長睫輕顫,心底藏著秘境之中的離奇遭遇與層層糾葛,稍加沉吟,眼底掠過一絲晦澀復雜,最終只是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費解︰
“我也無從知曉其中的緣由。此番渡劫體感極為怪異,似突破未成、似圓滿有缺,我自身也難以看透其中的癥結。”
穆英子見狀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肅穆,目光牢牢的鎖定東風狂,帶著探究與求證的語氣開口︰
“陽之初,你暫且催動元嬰出竅,讓我與見識廣博的楊昭文師兄一同看下,或許能勘破你渡劫未成的根本緣由。”
東風狂聞言稍一遲疑,便心神一動,即刻催動腦海內的元嬰。咻的一聲輕響,一道小巧精致、通體金紅交織的元嬰身形,自天靈竅飄飛而出,穩穩的懸浮在他頭頂上。
元嬰雖靈動凝練、生機盎然,體型卻遠小于常規的化神期元嬰,身形小巧玲瓏,透著一股明顯的殘缺感。
穆英子凝神細探元嬰本源脈絡,眸光驟然劇烈一凝,瞳孔微縮,臉上瞬間布滿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忍不住低聲驚呼︰
“陽之初的元嬰,竟然是極為罕見的金火雙屬性元嬰!而且已然徹底孕育出本源之力,雖說沒有突破化神期,但是這般絕世根基,遠超無數的同階修士!”
她的眉頭緊緊蹙起,滿心費解,連連自語︰“按理來說,擁有此等本源底蘊,歷經化神雷劫淬煉,必定穩穩破境!可你的元嬰為何體型瘦小,無法圓滿進階?”
她說著側首望向身側的楊昭文,語氣帶著征詢︰“楊師兄,你見多識廣,如何看待此事?”
素來沉穩睿智的楊昭文,凝神探查良久,眼底的精光閃爍,緩緩的道出了核心癥結,語氣篤定無比︰
“依我所見,陽之初未成功化神的原因,問題根本不在元嬰,而在這具軀體。這副六翼羅剎的軀體,並非陽之初的原生本體。”
他條理清晰,緩緩拆解其中的玄妙︰“元嬰歷經天劫洗禮,元嬰的本源早已淬煉至化神門檻,圓滿無缺。可肉身與元嬰本源異脈、道基不合,如同異物相融、表里相悖。
肉身的桎梏死死的鎖住元嬰境界,將本該突破的化神期,卡在了元嬰後期巔峰,所以才造就了這等似成非成的詭異狀態。”
就在眾人紛紛沉思、暗自感慨之際,遠方的虛空一道青芒驟然閃爍。此前一直在旁靜心煉化滅神雷的蒼松子,此刻已然功成。
他周身的靈力威壓盡數內斂,氣息淵深沉靜,敏銳的捕捉到眾人這邊的議論與異常,眸光驟然凝定,腳下青芒一閃,身形瞬閃挪移,瞬息便佇立在眾人的身前,氣度超然。
他先是抬眸細細端詳半空懸浮的金火元嬰,目光穿透表層的靈光,直探元嬰的核心,隨後又垂眸審視東風狂的羅剎肉身,眉眼深邃,沉吟思索片刻,方才緩緩開口,字字通透、句句切中要害︰
“你的雙屬性本源元嬰,天資極佳、底蘊深厚。只是你如今的本源之力尚未圓滿,雖未真正踏入化神期,卻也距離破境不遠了。
你只需日後潛心苦修、補足本源的缺失部分,待本源徹底圓滿之日,便是你踏破桎梏、進階化神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