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煞抬腳踏上藏經閣的第八層,雙手用力推開大門後,目光掃過整片大殿,瞬間便察覺到此處與七層截然不同的異象。
八層大殿的空間遼闊,尺度與七層分毫不差,可殿內的景象卻是天差地別。七層的玉簡靜謐懸浮、宛若繁星,安穩沉靜;而八層的攻擊型功法玉簡,卻全然是另一番靈動狂暴的姿態。
數百枚玉簡通體熾亮,凝著濃烈駁雜的殺伐靈光,如同一顆顆色彩迥異、熊熊燃燒的微型烈日,在大殿的穹頂之下極速飛掠、穿梭盤旋。
它們的軌跡無定、往來交錯,時而凌空踫撞、靈光炸閃,時而相互避讓、錯身而過,靈韻十足、通慧異常。
仿佛每一枚功法玉簡都有著一定的靈智,擁有各自的性情與行動力,整座大殿中充斥著躁動凌厲的殺伐氣韻。
墨煞的眼底掠過一抹訝異,身形穩穩的佇立在大殿中,他下意識的舒展神識,磅礡的感知之力,瞬間鋪展開來,試圖捕捉、閱覽這些功法的詳情。可下一秒,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陡然生出一絲詫異。
所有飛行的玉簡表層,皆籠罩著一層隱晦細密的禁制屏障,牢牢的隔絕了外界神識的窺探。
無論他如何催動神識探查,都只能觸踫到玉簡外層璀璨的靈光,根本無法穿透屏障,窺見內部的功法秘要與文字簡介。墨煞稍作沉吟,心中瞬間了然。
想來這八層的攻擊功法靈性極強、殺伐之力過重,閣中特意設下禁制,杜絕修士遠距離的神識閱覽,唯有親手抓取玉簡、握于掌心,方能解鎖禁制、查閱內里的真正內容。
想通此節,墨煞不再遲疑。他的眸光一凝,雙腿悄然灌注渾厚的妖力,腳掌微微踏空,身形驟然輕盈騰空,循著虛空軌跡,朝著距離自己最近的一枚流光玉簡飛掠追擊。
他的身法迅捷如風、利落干脆,瞬息之間便追上那枚四處竄動的玉簡。掌心穩穩的探出,五指輕攏,精準的將那枚滾燙靈動的玉簡牢牢的握在手中。
入手的剎那,玉簡外層熾烈刺眼的靈光,瞬間收斂消散,躁動的氣息驟然平復,變得溫潤而沉靜。
墨煞的身形凌空懸停,姿態松弛,並未急于閱覽。他心中打算,暫且持握手中玉簡,靜待其余的玉簡主動飛掠近身,多抓取幾枚之後,再一同細細比對參悟,省時省力。
可他緩緩轉頭、四顧環視,神色頓時微微一怔。周遭的虛空空空蕩蕩,原本肆意飛旋、無處不在的數百枚功法玉簡,竟無一枚敢于靠近他的周身。
所有的功法玉簡全都遠遠的避開,在四周的高空盤旋游離,刻意與他保持著極遠的距離,仿佛對他心存忌憚、避之不及。
墨煞見狀只當是高階攻擊功法的靈性高傲、擇主嚴苛,並未多想。他微微垂眸,收斂四散的目光,將大部分神識盡數沉入掌心的玉簡之中,準備閱覽這套功法的主要內容。
大量的文字訊息瞬間涌入他的腦海,功法名稱赫然浮現——《五金拳》。此乃人族功法,以五行金銳之力為根基,修行之時可將精純金屬融入五指拳鋒。
進而衍化出五種截然不同的拳法特性,剛猛霸道、殺伐凌厲,拳勢大開大合、破敵迅猛,攻防兼備,威勢極強。墨煞看得津津有味,眸光專注,心神盡數沉浸在功法的介紹之中。
他體外只殘留一縷微末的神識,松散游離,僅保留基礎的危險預警本能,並未全力戒備周遭的動靜。
在他看來,這些功法玉簡縱然靈性十足,也只是無自主惡意的功法玉簡,斷然不會主動傷人。
他全然未曾察覺,就在他潛心研讀功法的間隙,四周原本四散避讓、遠遠游離的數百枚烈日玉簡,已然悄然變換軌跡。
無數流光隱匿氣息、無聲穿梭,以極快的速度、極穩的步調,悄然合圍而來,不知不覺間將懸空的他牢牢的圈鎖在大殿中心,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合圍之勢。
整片圍殺的陣勢悄然成型,全程寂靜無聲,毫無半分異動,完美避開了他那縷微弱的預警神識。
待到合圍之勢徹底成型的剎那,數百枚熾烈玉簡驟然同步爆發,摒棄了隱匿氣息,化作一道道色彩璀璨、威勢滔天的流光烈日,帶著狂暴至極的殺伐勁氣,從四面八方齊齊的朝著墨煞猛沖轟擊而來!
刺骨的危機瞬間席卷全身,生死危機感驟然炸響心神。墨煞渾身的神經猛地緊繃,原本沉浸在功法中的神識剎那間盡數抽離、回歸識海,雙目驟然凌厲睜開,眼底精光爆閃。
入目之處,漫天烈日般的玉簡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帶著呼嘯破空之勢近身,距離已然近在咫尺,根本沒有半點閃躲騰挪的余地。
千鈞一發之際,墨煞臨危不亂,體內渾厚的妖力,毫無保留地轟然催動。漆黑濃郁的妖力,自丹田奔涌而出,瞬間流轉全身、傾瀉體外。
在他的周身極速凝練,形成一層渾圓厚重、幽暗堅實的黑色妖力光罩,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內。
下一瞬,數十枚沖在最前的烈日玉簡,狠狠的砸落在妖力光罩之上!轟然巨響瞬間響徹整座大殿,狂暴的靈力沖擊肆意炸開,激蕩起層層恐怖的靈力漣漪。
千鈞一發之際,漫天玉簡的疊加轟擊轟然落下。墨煞的心神驟緊,清晰感知到這一波攻勢的恐怖,絕非尋常靈力沖撞,而是足足數十名化神初期修士的合擊。
狂暴凌厲的巨力,轟然碾壓在漆黑的妖力光罩之上,本就震顫不止、布滿細碎裂紋的防御屏障,難以承這般重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炸裂轟鳴,妖力光罩瞬間崩碎瓦解,化作漫天細碎的黑色光點,隨風消融在八層的虛空之中。
首輪轟擊落幕,那數十枚率先出手的功法玉簡極具靈性,一擊過後不做糾纏,靈光微微一閃,盡數凌空後撤,退至遠處的虛空盤旋蟄伏,靜靜觀望局勢。
可余下四百余枚未曾出手的烈日玉簡,絲毫沒有停滯遲疑,裹挾著殺伐威勢,循著墨煞的身形軌跡疾馳俯沖、鋪天蓋地,直撲他的肉身要害,全無半分死角。
生死危局迫在眉睫,墨煞的雙目驟然圓睜,眼底的鋒芒暴漲,喉間迸發一聲沉雷般的暴喝,聲響震蕩整座八層大殿。
喝聲未落,他周身的赤紅光芒驟然熾盛綻放,一套蓮紋流轉、晶瑩剔透的血蓮晶甲瞬間凝形覆體,嚴嚴實實地護住他的周身百骸,壁壘森嚴、固若金湯。
幾乎是晶甲成型的剎那,第二批數十枚玉簡已然轟然砸落,再度攜著數十尊化神初期修士的攻擊,狠狠的轟擊在血蓮晶甲之上。
砰砰砰!連綿不絕的巨響轟然炸開,刺眼的靈力爆破光斑,在晶甲的表面層層迸發、炫目閃動。
血蓮晶甲通體震顫,蓮紋靈光盡數亮起,硬生生的扛下了絕大部分狂暴沖擊力,甲身堅韌穩固,始終未曾裂開分毫縫隙。
但這般堪比數十位化神初期修士的合力猛攻太過霸道,依舊有絲絲縷縷的殘余凌厲力道穿透血蓮晶甲,層層遞進、侵入墨煞的肉身和經脈。
剎那間,刺骨的劇痛席卷四肢百骸,渾身的筋骨仿若被萬千鈍器反復捶打、拉扯撕裂,皮肉酸脹發麻、經脈隱隱震顫,通體蔓延著難以忍受的鈍痛與震蕩感。
墨煞的身形微微一晃、幾欲踉蹌,喉間隱隱涌上一絲腥甜血氣,卻被他死死咬緊牙關強行壓下。縱使肉身飽受沖擊,他依舊身姿挺拔,強忍劇痛,不露半分狼狽頹態。
趁著這數十枚玉簡一擊即退、凌空後撤的瞬息空檔,墨煞的眸光驟然凌厲,足下妖力轟然暴漲,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殘影遁走。
他施展出極致的身法,朝著大殿的下方極速俯沖掠去,拼盡全力掙脫這片漫天合圍的絕殺險境,規避剩余四百余枚玉簡的後續攻勢。
他的身形在漫天的流光之中輾轉騰挪、極速穿梭,左閃右避、跌宕飛馳,一次次的險之又險的避開功法玉簡的凌厲轟擊。
就在他側身掠至石門近處、堪堪穩住身形之際,眼角的余光驟然瞥見石門角落一處極為隱蔽的刻字。字跡淺淡微弱,藏于古老石紋之間,極難察覺,若非近距離細看,根本無法發現。
其上清晰的寫道︰“來此挑選功法之修士,擇取一枚玉簡後,需即刻駐足大殿中央靜心參悟,否則將引其余功法玉簡全力攻伐,後果皆由自身承擔。”
短短的數行文字,讓墨煞瞬間豁然開朗,心中同時涌上濃濃的懊悔與無奈,暗自苦笑不已。他眸光微沉,心底暗自輕嘆自責。
終究是自己太過急躁粗心,踏入八層之後一心急于抓取功法、觀摩秘要,全然忽略了環視周遭、細看閣內規矩,這才誤觸禁忌,引動所有功法玉簡集體發難,落得這般被漫天圍殺的險境,純屬自尋麻煩。
醒悟規則的墨煞不再盲目躲閃,身形一轉,立刻調整方向,筆直的朝著大殿中央疾馳而去,想要趕赴合規區域,終止這場無休止的試煉攻殺。
可醒悟之時,已然為時已晚。原本四散游弋的數百枚烈日玉簡,早已徹底鎖定他的氣息與走位。
漫天的流光縱橫交錯、層層疊疊,徹底封死了通往大殿中央的所有路徑。每一枚玉簡皆殺機凜冽,死死的將他困在大殿的邊角,不給他半點糾錯的機會。
墨煞的面色凝重,心神飛速權衡利弊。他方才于戰場絕境突破化神,道基尚且漂浮不穩,肉身與妖力、靈力都處于亟需穩固調養的關鍵階段。
若是在此硬拼死磕,持續承受數百枚堪比化神初期修士攻勢的玉簡輪番轟炸,即便有血蓮晶甲護體,終究會損耗本源、身受重傷。
為了挑選功法無端負傷、傷及新晉道基,實在是得不償失、太過不智。在極速閃避周旋之間,一個穩妥的破局念頭,瞬間涌上他的心頭。
他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想出脫身之計。既然身處八層大殿會被玉簡鎖定、持續攻殺,那便暫且退出大殿。
只要離開此地,或許這些擁有靈智的功法玉簡,便會重置初始狀態、解除對自己的敵視和攻擊,待自己重新入內,便能安穩的擇法了。
心念既定,墨煞不再戀戰、不再無謂周旋,周身的妖力盡數灌注雙腿,身法催動至自身極致,身形化作一道轉瞬即逝的黑虹,不顧一切朝著八層的出口疾馳飛掠。
身後漫天的玉簡察覺他意圖撤離,瞬間靈光暴漲、殺意迸發,齊齊提速追殺而來,凌厲的破空呼嘯之聲緊貼耳畔,森寒的殺機鎖定全身,險象環生。
就在數百道流光即將追上他的剎那,墨煞堪堪沖至石門前,五指緊扣厚重石門的邊緣,手臂猛然發力,硬生生的拉開一道可供身形穿過的縫隙。
他的身形靈巧一閃,毫不猶豫側身撤出八層大殿,穩穩的落在外側走廊空地。下一瞬,厚重石門便在內置機括的牽引下,緩緩閉合、嚴絲合縫。
石門閉合的瞬間,身後驟然響起密集狂暴、震耳欲聾的砰砰乒乓巨響。數百枚暴怒的功法玉簡,盡數轟擊在石門的內壁,靈力爆破連綿不絕,整扇厚重石門微微震顫不休,足以想見殿內的攻勢是何等的狂暴凶悍。
數息之後,轟鳴的巨響緩緩停歇,八層大殿重新歸于寂靜。墨煞靜立門外,凝神細听殿內的動靜,待轟鳴聲徹底停歇、大殿重歸死寂。
他在心中暗自揣測,這些玉簡應當已然收手、退回虛空。他稍作遲疑,抬手輕輕發力,將石門推開一道細微的縫隙,眯起雙眼、探頭向內悄然窺探。
可入目的景象,讓他的眉峰微挑、滿心意外。數百枚宛若烈日的功法玉簡根本未曾散去,盡數懸浮在石門的內側邊緣。
好似它們在靜靜的蟄伏守候,暗藏殺機,如同耐心蹲守的獵手,鎖住殿門。一見門縫開啟,所有的玉簡瞬間靈光暴漲,蓄勢待發,當即就要破門轟擊而出。
墨煞的心中一凜,不敢有半分試探,手腕急速發力,瞬間將石門重重推合關閉,徹底斷絕內外通路,杜絕了玉簡沖出的可能。
他耐住性子靜靜的等候,足足沉寂了一刻鐘之久,再次試探著拉開一絲門縫窺探,結果依舊分毫未變。
那些桀驁不馴的烈日玉簡,依舊死死的守在門後、分毫未退,耐心蟄伏、久久不散,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執拗姿態。
墨煞無奈的搖頭,索性徹底放下了重返八層的念頭,神色淡然自若。他心中了然,藏經閣擇法不限時長,自己大可從容甄選,無需急于一時。
既然八層的攻擊型功法如此桀驁難纏、死守不退,倒不如暫且擱置,先行前往第九層觀摩控制類功法。
待之後尋得契合自身水火雙本源的功法、敲定最終的選擇,再折返八層不遲。他就不信,這些擁有靈智的玉簡,能夠長久的駐守在門後、針對性的守候。
心中打定主意,墨煞不再糾結此事,轉身抬步,步履沉穩從容,朝著藏經閣的第九層緩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