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芊瑾轻哼了一声，手里的折扇掩住小半张脸，语气依旧挑剔：“胡列娜，谁让你擅自进来的？”
话虽这么说，小姑娘的手指却诚实地捏起了一片桃肉，塞进了嘴里，齿尖咬破薄薄的果肉，清甜微酸的汁水在舌尖浸润开来。
千芊瑾眯起桃花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连小脚丫都惬意地晃了晃。
“甜度倒是正好。”
她咽下果肉，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眉眼精致的少女。
千芊瑾上一世虽然没活过六岁，可她不傻。
胡列娜眼神清正，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送这盘桃子来，绝不仅仅是为了讨一口零嘴吃。
无非是想在自己这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底下，找一个遮风挡雨的枝桠罢了。
但那又如何呢？
千芊瑾就欣赏这样懂规矩识大体的人，总比外头那些浑身冒着酸臭气的臭男人强得多。
“喂，你叫胡列娜是吧？”
胡列娜垂眸应道：“回殿下，是。”
“手艺不错，心思也还算灵巧。”
千芊瑾高傲地扬起下巴，伸手拉开软榻内侧的一只沉香木抽屉。
里面全是一卷卷用朱砂细细勾勒账目的羊皮纸，还有两盒随手乱扔的极品鸽血红宝石。
“那些粗笨的男人管账就弄得乌烟瘴气，账目错漏百出，本公主看着眼晕。”
千芊瑾抓起那本烫金的小账册，啪的一声甩进胡列娜怀里：“即日起，你便是本公主的‘内阁大学士兼司宝女官’了。”
小姑娘得意洋洋地翘起唇角，下达了指令：“本公主屋里所有的零食份例、珠宝首饰、还有给外头那些奴才赏钱的账目，全归你管。”
“要是少了一颗糖，拿你是问。”
胡列娜捧着那本沉甸甸的账册，掌心被烫金的边缘硌得微微发麻。
她抬起头，对上了千芊瑾澄澈如琉璃的眸子。
那双眼里带着一丝“你赚大了”的傲娇，却也藏着属于上位者的审视与庇护。
这一纸荒唐的名头，落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孩童间的笑话。
但在这座等级森严的学院里，这代表着她胡列娜从今往后，是供奉殿神女亲口钦点的身边人。
谁要是敢动她，就是动千芊瑾的私产。
“谢殿下赏识。”
胡列娜唇角弯起，郑重地欠身行了一礼，眼底的笑意明媚如春日暖阳。
鲛绡软榻外，聚起了几道不善的身影。
柯丽尔带着两个世家跟班，站在过道中央，双手抱胸，傲慢地盯着帘幔下透出的两道身影。
她们原本是想来看胡列娜被小公主训斥赶出来的笑话。
谁知等了半天，帘子里不仅没有传来掀桌子的动静，反而听到了小公主把胡列娜当成什么女官的事儿。
帘幔轻晃，胡列娜捧着那只空了的白瓷碟，神色从容地走了出来。
她怀里还多了一本精致的烫金羊皮册，以及一枚系着明黄流苏的小巧印章。
柯丽尔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嫉恨如野草般疯长。
她上前一步，挡住了胡列娜的去路，眼角眉梢挂着毫不掩饰的刻薄。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天才吗？”
柯丽尔掩着鼻子，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到底是狐狸武魂，下贱胚子钻营的手段就是高明。”
“端着盘烂野果子，便迫不及待地爬上高枝去摇尾乞怜了？”
“真以为在殿下跟前露了个脸，自己就能脱了这身泥腿子皮，变成正经的贵族小姐了？”
身旁的两个跟班跟着尖锐地嗤笑出声：“就是，骨子里流着贱民的血，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迟早被殿下看穿了扔出来。”
尖酸刻薄的恶毒话语，字字带刀，在过道里回荡。
胡列娜停住步子，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不怕打架，如果在斗魂场，这两个女人现在已经成了两具被割断喉管的死尸。
可这里是讲堂，她刚刚拿到护身符，不想因为一时冲动坏了千芊瑾的清静。
见胡列娜不语，柯丽尔以为她怕了，气焰越发嚣张。
她伸出一根染着蔻丹的食指，几乎要戳到胡列娜的鼻尖上：“怎么，哑巴了？刚才在帘子里不是挺会叫唤的……”
“啪！”
一声清脆如雷鸣的骨折脆响骤然炸开。
沉重冰凉的灼锦折扇携着凶悍的气浪，从纱帐深处猛地飞出。
扇骨狠狠抽在柯丽尔伸出的手指上，绚烂的魂力当场将那根纤细的指骨砸得向后反折！
“啊——！！”
柯丽尔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被力道带得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书桌。
砚台碎裂，浓黑的墨汁泼了她满头满脸。
珠帘哗啦啦卷起，千芊瑾勾起手指，将灼锦扇稳稳收回手中。
她站在软榻边缘，一手叉着腰，粉白的面颊上笼罩着一层不爽的煞气。
小姑娘指着地上的柯丽尔，小嘴叭叭地开火了：
“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下作东西呢？！”
“哪来的长舌妇，在本公主门前嚼舌根，喷了一地的酸水，熏得本公主午膳都消化不好了！”
柯丽尔捂着剧痛的手指，浑身沾满墨汁，狼狈得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疼得眼泪鼻涕横流，却还强撑着哭诉：“殿……殿下！臣女是为了您好啊！”
“她是个孤儿，是个妖狐武魂的贱民，她靠近您是为了利用您的权势，臣女是怕您被她蒙蔽了心智……”
“本公主用得着你来教我做事？！”
千芊瑾冷笑一声，折扇刷地展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烂垃圾。
“她武魂是妖狐又如何？本公主乐意宠着她！”
“倒是你，长了张尖嘴猴腮的刻薄相，肚子里装着肠肥脑满养出来的脏心烂肺。”
“本公主看着你就反胃！”
千芊瑾懒得再多看她一眼，直接转头对着门外侍立的金甲卫兵吩咐道：
“愣着干什么？把这个丑东西拖出去，去操场的碎石道上，给本公主跑二十圈！”
“天黑之前跑不完，今晚的晚膳全扣光，连水都不准给她喝一口！”
“谁要是敢去给她送药，就陪着她一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