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却笑出了声。
他方才真切感受到了这孩子梦醒瞬间散发出的神念,俯瞰整片大陆的绝对意志,没有半分怯懦。
天使一族的神眷之女,就该有这种气吞山河的骄横。
千芊瑾软绵绵地把小脸凑到千道流胸口蹭了蹭。
“阿流,我刚才梦见我当了天下的主宰。”
千道流抚摸着她的额头:“小瑾生来就是主宰。”
千芊瑾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觉得,光当武魂殿的主宰还不够,我要这片大陆上所有长得好看的东西,都排着队等我翻牌子。”
既然悟出了“神权”的真谛,千芊瑾当天下午就正式开启了她的第一课:赏罚分明。
她裹着一件毛茸茸的樱粉短袄,坐在廊下的暖玉椅里,精神头十足。
敛玉端着刚泡好的蜜茶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跪在她身侧,将茶盏举过头顶。
千芊瑾低头看着这个白发少年。
前世她身处女尊修仙界,虽然皇权被夺,但关于各种灵植仙草洗髓伐骨的记忆可没丢。
这小哑巴武魂残缺,在斗罗大陆是绝症,但在顶级仙草面前算得了什么?
“敛玉。”千芊瑾小口啜着蜜茶。
敛玉抬起头,失焦的眼瞳里映着女孩的影子,下意识要掏玉板写字。
千芊瑾用鞋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膝盖。
“收起来,不用写。”
她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宣布:“本殿下生病,你伺候得周到,记大功一件。”
“等过些日子本殿下腾出手来,去给你搜刮几株仙草,把你那残废破武魂治好。”
敛玉攥着玉板的动作顿住了,整个人僵在石板上。
仙草?治疗先天残疾……
如果真的可以让他的武魂白鹤展翅高飞,那他岂不是可以重新修炼,在小公主面前不只是一个哑仆?
敛玉重重叩首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单薄的肩膀轻轻发颤。
“好了好了,头磕得砰砰响,吵死了。”
千芊瑾嫌弃地摆了摆手,视线一转,锁定了站在不远处还在东张西望的光翎斗罗。
赏完了,轮到罚了。
“老正太。”
光翎斗罗后背一凉,慢吞吞地挪过来:“小祖宗,你又有什么吩咐?老夫这次可没偷吃你的冰糖葫芦。”
千芊瑾指着自己的脑门,小脸一垮。
“没偷吃就没罪了?本殿下前天烧得那么难受,你除了在旁边搓冰球还会干嘛?”
“咋咋呼呼的,跟只没头苍蝇一样,吵得我头疼欲裂!”
光翎斗罗瞪大眼睛:“老夫那是想给你物理降温,极致之冰很耗魂力的好不好!”
“顶嘴,罪加一等。”
千芊瑾抬着小下巴,拍了拍扶手:“罚你把供奉殿前前后后七十二根柱子,拿抹布给我擦一遍。”
“每根都要擦得锃光瓦亮,能当镜子照为止。”
“擦不完,你今年都别想碰一口冰糖雪梨。”
光翎斗罗整个人裂成了两半。
七十二根柱子!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
“大供奉,”光翎斗罗悲愤地看向千道流,“她这是打击报复!”
千道流坐在一旁品着清茶:“柱子确实有些年头没清理了,落了灰尘,擦擦也好。”
千道流放下茶杯,语气波澜不惊:“去吧,擦干净点。”
光翎斗罗僵在原地,整个人风中凌乱。
青鸾斗罗贴心地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抹布,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多活动筋骨有益身心。”
光翎斗罗颤抖着接过抹布,眼泪差点掉下来。
造孽啊!
这供奉殿彻底成了那魔丸的一言堂了!
千芊瑾靠在软垫上,看着光翎斗罗骂骂咧咧挽起袖子去抱柱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
体内突破四十级后的粉金魂力,随着她这一通随心所欲的折腾,欢快地在经脉里疯狂运转。
小作精武魂在她脑海里打着滚傻笑。
“主人!咱们现在突破四十级,可以去找魂环啦!”
千芊瑾咬了一口软糯的点心,粉色的大眼睛里全是狡黠。
*
神女殿里多了一本金丝缝边的账册,这本册子不记账目,专记供奉殿诸位封号斗罗的日常表现。
降魔斗罗清早把院子里的迎春花修成了整齐的圆球,被千芊瑾扣了三分,理由是“毫无艺术美感,像两个大馒头”。
雄狮斗罗捏着鼻子熬了一锅玫瑰玉露,甜度不错,小公主赏了他一截九品金丝缎。
千芊瑾窝在软榻上,纤细的指尖在册子上勾勾画画。
“青鸾爷爷今天替本公主挡了穿堂风,姿态清冷出尘,加十分。”
她抿了口温热的雪梨汤,视线落在倒数第一栏。
“光翎老正太又趁我不注意顶嘴,扣五分,罚今晚没有雪梨吃。”
小作精武魂在她身后扑腾着小翅膀,把满殿流转的魂力当成蜜糖一样大口大口吞咽。
折腾别人越狠,她体内的魂力涨得越凶。
小公主十三岁的身量拔高了半寸,眉眼渐渐长开,明艳里透着祸水般的骄矜。
突破四十级后,那个空悬的第四魂环,成了供奉殿头等大事。
“魂兽长得丑,坚决不要。”
千芊瑾斜倚在车厢软垫上,怀里抱着粉狐,小嘴撅得老高:“要是弄个歪瓜裂枣当魂环,本公主以后跟人打架都嫌丢脸。”
千道流无奈失笑,抬手替她理好领口的狐毛。
“极北之地生灵多覆冰雪,皮毛莹白,定能挑出合你心意的。”
车轮碾碎漫天风雪,稳稳行在极北平原上。
千道流亲自压阵,青鸾、雄狮、光翎三大供奉护卫左右。
别人猎环九死一生,千芊瑾倒像是领着全家老小来极北巡视猎场。
极北之地的风冷冽如刀。
光翎斗罗踩着一截晶莹的冰棱掠上凤辇车辕,白发在寒风里肆意飞扬。
“小丫头,快拉开帘子瞧瞧!”
他眉飞色舞,右手猛地往雪地上一掼。
一头五米长的庞然大物被极致之冰冻在雪堆里,浑身银灰色的硬毛如钢针,獠牙森白,赫然是一头万年冰原狼王。
“老夫蹲了整整三个时辰才逮着的!”
光翎斗罗挺了挺胸脯,一脸“快夸老夫英武”的表情。
“不仅年份扎实,足有一万三千年,骨相也结实,够不够拉风?”
千芊瑾漫不经心地咬着葡萄,拿手里的灼锦扇轻轻挑开车帘的一角。
粉色眸子在那头狼王身上转了半圈。
小姑娘眉头拧成一团,小嘴嫌弃地撇开。
“灰不溜秋的,眼神还那么凶,长得跟村口的土狗似的,拉出去拉出去,别脏了本公主的眼。”
狼王听到自己居然被当成村口的土狗,喉咙里挤出一声悲鸣,硕大的脑袋耷拉在雪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