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里的小身子驟然僵住,千芊瑾猛地從千道流懷里彈起來,粉色的眼楮瞪得溜圓。
“誰敢說本公主是花架子?雪兒姐姐怎麼可以嫌棄我!”
千芊瑾在案前來回踱步,小小的身影透著一股誓要君臨天下的架勢。
她咬著嫩生生的下唇,衡量片刻,終于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行吧,去就去。”
小姑娘傲慢地抬起下巴,宣布自己的條款。
“但是呢,本公主有三個規矩,少一條都不行。”
千道流唇角微彎,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你說。”
“第一,長得丑的魂獸絕對不要!”
千芊瑾豎起一根手指,振振有詞︰“那些歪瓜裂棗、渾身長癩子的魂獸,光是看一眼都要污了本公主的眼楮。”
“若是吸收了丑魂獸的魂環,導致本公主臉上長皺紋,我就把供奉殿給拆了!”
千道流點頭︰“自然,依你。”
“第二,毛不軟的不要,味道臭的不要,叫聲刺耳的統統pass掉!”
千芊瑾豎起第二根手指,小臉寫滿了嫌棄。
“能當本公主魂環的魂獸,必須香噴噴、軟綿綿,最好抱起來能當暖手爐用。”
千道流忍著笑,繼續頷首︰“合情合理。”
千芊瑾滿意地彎了彎嘴角,隨即豎起第三根手指,眉頭微微蹙起。
“第三個問題最嚴重。”
她仰起頭,認真地看著千道流。
“大供奉爺爺,百年魂環是黃色的,對不對?”
千道流道︰“是。”
“太土了。”
千芊瑾的小臉皺成了一團,語氣里滿是對這片大陸法則的不屑。
“明晃晃的土黃色,套在本公主身上,顯得皮膚多黑啊!”
“難道就不能染成粉色,或者亮晶晶的銀藍色嗎?”
千道流︰“……”
縱使是縱橫大陸數十載、半步邁入神級領域的絕世斗羅,在此刻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修改魂環顏色。
這等要求,怕是連天使神親自降臨,也得愣在當場。
“咳。”
大殿門側的陰影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光翎斗羅倚著柱子,精致�i麗的臉上掛著明晃晃的看戲神情,銀白色的長發垂在肩側,散發著剔透的微芒。
修長的指尖把玩著一根薄如蟬翼的冰箭,他似笑非笑地挑起眉梢。
“小丫頭,你當魂環是綢緞莊里的布匹,還能由著你挑花色?”
光翎斗羅慢悠悠地走上前來,銀藍色的眼眸里全是促狹。
“老夫活了這把年紀,頭一回听說嫌魂環顯黑的。”
千芊瑾側過頭,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面癱冰雕,女人說話男人不許插嘴。”
光翎斗羅︰“……”
她轉過身,扯著千道流的袖子晃蕩︰“大供奉爺爺,你最厲害了,你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千道流無奈失笑,抬手按了按小姑娘的腦袋︰“先去尋一只契合的魂獸,顏色之事,待你吸收時再看。”
千芊瑾雖然不情願,但一想到能超越那些老骨頭的預期,還能去千仞雪面前耀武揚威,還是勉強妥協了。
“那好吧,不過臨走之前,我要給雪兒姐姐留封信。”
千道流立即命人取來最上等的灑金信箋。
千芊瑾趴在案上,握著鋼筆,神情莊重,像在起草一份滅國戰書。
半刻鐘後,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畫滿了愛心與骷髏頭的信紙被拍在了千仞雪的房門前。
信上的字跡歪斜,卻力透紙背,入木三分︰
【絕情的雪兒姐姐︰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本公主已經冒著生命危險,去那滿是毒蟲惡獸的森林受苦了。
如果我被長相丑陋的魂獸嚇壞了心神,或者被蹭破了一點皮,你每天閉關結束後,必須對著天使神像為我哭滿三個時辰。
在此期間,你不許看任何侍衛一眼,不許跟任何外面的野女人說話,更不許收別的小妹妹當跟班。
否則,本公主就算變成了小幽靈,每晚也要倒掛在你的床頭,盯著你的一舉一動!
——你最尊貴、最可愛、唯一的妹妹芊瑾留】
寫完,千芊瑾滿意地拍了拍小手。
“走吧!”
晨曦微露,武魂城外的官道上,停著一輛極為奢華的馬車。
車身由黃金玉石雕琢而成,車簾垂掛著鮫綃寶紗,行走間泛起淡淡的暖香。
關鍵吧,這駕車的還不是尋常車夫。
雄獅斗羅一襲勁裝,魁梧的身軀坐在車轅上,神情透著一絲生無可戀。
天殺的,他堂堂供奉殿的四供奉,居然被千芊瑾叫來拉馬車?
傳出去,他臉還要不要了?
車廂頂上,光翎斗羅盤腿而坐,銀發隨風輕揚,指尖凝結著幾朵冰霜雪花,百無聊賴地往路邊的灌木叢里丟著玩。
千道流坐在寬敞的車廂內,替橫躺在軟墊上打哈欠的千芊瑾剝紫玉葡萄。
堂堂供奉殿,三位名震天下的封號斗羅齊出。
不是為了獵殺十萬年魂獸,也不是為了覆滅上三宗。
僅僅是護送這位六歲的小祖宗,去星斗大森林外圍,挑一只“長得好看、味道好聞”的百年魂獸當掛件。
星斗大森林外圍,古木參天,濃密的樹冠將陽光篩成細碎的金色塵埃。
濕潤的泥土氣息中夾雜著不知名野花的清甜,空氣潮濕微涼。
馬車停在林海邊緣,千芊瑾被千道流抱下馬車,雙腳剛踩上松軟的草地,便蹙著小鼻子哼了一聲。
“一股爛樹葉的味道,湊湊的。”
光翎斗羅從車頂輕巧地躍下,左臂的冰晶在林間微光下折射出瑰麗的色彩。
他隨手一揮,一道冰藍色的光環以他為中心蕩漾開來。
方圓百米內的蚊蟲蟻獸瞬間被凍成冰渣,連落葉上的泥濘都被一層薄薄的霜雪覆蓋。
“這下干淨了,小祖宗,請吧。”
光翎斗羅漫不經心地挽了個弓花,眉宇間帶著一絲調侃。
千芊瑾踩在凝結的霜路上,矜持地揚了揚下巴︰“這還差不多,算你有點眼力見。”
幾人深入外圍不過半里地,前方的灌木叢忽然劇烈晃動起來。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一頭體型如牛犢、渾身覆蓋著灰褐色厚甲的豪豬魂獸破土而出。
兩顆泛黃的獠牙外翻,嘴邊掛著渾濁的涎水,身上還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腐泥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