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斗罗揉着十指,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辆马车上,整整八个铁甲箱,落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大象吗?”他忍不住问。
“哪来的大象?”
光翎斗罗溜达过来,手里甩着一根翠绿的草叶。
“……哦,那是小瑾特意命工坊连夜赶制的一百套《男诫》整版玉雕,镶了金边,每块板子足有五斤重。”
他挤了挤眼,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说是专门拿去学院罚那些不听话的毛头小子抄书用的。”
“抄错一个字,就得顶着玉板跪在门外晒日头。”
千钧斗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离那辆马车远了半步。
好家伙,活阎王出巡了。
正说着,长廊尽头传来一阵细碎的玉佩相撞之声。
千芊瑾一身茜色长裙,外罩一件滚着雪白狐毛的短斗篷,众星捧月般走了出来。
敛玉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鎏金暖手炉。
院落里的喧闹声瞬间平息。
方才还横眉冷目的几位封号斗罗,脸上的表情瞬间换成了温和慈爱的假面。
千道流自正殿拾级而下,一身白金色的神圣长袍,未染尘埃,神情平和。
“小瑾。”
他走到千芊瑾身前,半蹲下身子,亲自伸出手,替她将斗篷前襟的金丝系带扶正。
“去了学院,切记不可委屈了自己。”
“外面的人如果惹你不痛快,不必留半分情面。”
“打断了腿也好,拆了学堂也罢,供奉殿永远给你兜着。”
千道流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笑意:“学院的吃食不合胃口,便传信回来,我让人每隔半个时辰给你送一趟。”
千芊瑾抬着小下巴,心不在焉地听着:“知道了知道了,大供奉爷爷你真啰嗦。”
小姑娘摆了摆手,娇气地哼了一声:“只要那些不长眼的人离本公主三步远,我才懒得同他们计较。”
千道流笑着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兜帽:“那就去吧。”
光翎斗罗一个翻身跃上了头车的车顶,单膝支着,银发在晨风里肆意飞扬。
手里的冰晶小弓挽了个花,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千芊瑾咧嘴笑。
“小祖宗放心去,谁要是敢横着眼睛看你,老夫片刻之内赶到,一箭踏平他们整座宿舍楼,骨灰都给他们扬了。”
千芊瑾翻了个白眼:“粗俗,光翎,你把衣服穿好比什么都需要。”
光翎斗罗:目移ing
青鸾斗罗站在石阶最高处,一身青衫如玉树临风,神情清冷疏离。
他什么都没说,轻拂了一下身前的微风。
一枚泛着淡淡青芒的翎羽自半空飘落,落在了千芊瑾的发髻间,化作一抹流光隐没不见。
做完这一切,青鸾斗罗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冷漠的模样。
千钧斗罗和降魔斗罗则像两尊铁塔,一左一右护在车门旁,眼巴巴地看着她。
“行了,都退下吧,挡着本公主看风景了。”
千芊瑾提着裙摆,踩着特制的天鹅绒踏板,钻进了宽敞奢华的车厢。
敛玉动作利落地跟了上去,跪坐在门边,替她打起珠帘。
车厢之内,千仞雪静静地坐在软椅上,一身素净的白色宫装,神情微冷。
见千芊瑾钻进来,她长长的眼睫微微动了动。
“雪儿姐姐!”
千芊瑾欢快地撞进了千仞雪怀里。
千仞雪伸出手,接住她软绵绵的身子。
“坐没坐相。”
嘴上责备着,手却取出丝帕,细细替她擦拭着额角的薄汗。
“在学院里,收敛些脾气。”
千仞雪垂着眸子,声音放得很低,清清冷冷的,带着倦意。
“那些平民学员没见过世面,经不起你折腾。”
“闹得太凶,传到外面去,对武魂殿的名声不好。”
千芊瑾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像只小猫似的蹭来蹭去。
“……分明是舍不得我走。”
千仞雪擦拭的动作顿了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放下丝帕,伸手环住千芊瑾小小的肩膀。
“我在那边,还有些琐事要料理。”
千仞雪将下颌抵在小姑娘的发顶上,语气温柔:“我大概还能在供奉殿留到开春。”
“放学之后早些回来。”
“备着你最爱的点心,热的。”
千芊瑾眨了眨眼,伸出两条小胳膊,紧紧搂住千仞雪纤细的腰肢。
“知道啦。”
她仰起小脸,水润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
“我每隔几天都要回来陪姐姐睡觉。”
千仞雪唇角微弯,在小姑娘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胡闹。”
她松开手,替千芊瑾理了理微乱的发丝,神情重新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端庄。
“去吧。”
千仞雪挑开另一侧的车帘,从容地下了车。
她站在殿前的玉阶上,静静地注视着那辆华贵的马车,目光专注,再无旁人。
“起驾——”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喝道,踏雪驹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车轮碾过石板,发出低沉雄浑的隆隆声响。
三辆奢华的马车,在数千名金甲精锐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供奉殿的大门。
*
武魂城中央,武魂殿初级魂师学院。
喧闹的校门口鸦雀无声,学院门大敞,地面被水冲洗了整整三遍,连石缝里的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院长乔伊斯顶着两只青黑的眼,带着全院七十二名资深导师,从清晨五更天便垂手肃立在阶前。
寒风吹过,冻得几位年迈的导师胡须乱颤,却没有一个人敢伸手擦擦鼻涕。
“院长……那位殿下,当真要来咱们特级一班?”
教导主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昨夜送来的公文,金印都快把羊皮纸给烫穿了,还能有假?”乔伊斯咬着牙:“传令下去,待会儿谁要是敢出一丝差错,等着被抹脖子!”
大门内侧,辽阔平整的中央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数千名学员。
队伍排得整整齐齐,贵族学员们聚集在最前列的方阵里。
蒙特尔特意换上了一件用银狐皮滚边的修身锦袍,抹了厚厚的头油。
他挺直了腰板,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