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烟尘缓缓落定。
偌大的中心主斗魂台上,只剩下还保持着出招姿势的皇斗战队六人,以及站在原地气鼓鼓喘着粗气的千芊瑾。
奥斯罗张大了嘴,看看台下横七竖八哼哼唧唧的史莱克七怪,又转头看看连裙角都没乱一下的千芊瑾,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我的妈呀……这就打完了?”
玉天恒默默收回了右臂上的龙鳞,和旁边的独孤雁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得亏当初在学院拟态训练场里,这位小祖宗揍他的时候没开后面那两个魂技,不然他现在坟头草怕是都两丈高了。
半空中的裁判足足呆滞了十秒钟,才在管事疯了一般的眼神暗示下,哆哆嗦嗦地举起了手里的红旗:
“胜、胜者,皇斗战队!”
四周看台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般的狂热欢呼。
御风咽了口唾沫,偷偷凑到奥斯罗耳边,声音都在发飘:
“我勒个冯冯牛逼克拉斯呀……幸好咱们刚才离得够远,不然躺底下吐血的就是咱了。”
台下的阴影里,敛玉死死抠着栏杆上的铁漆。
他看着台上毫发无损的玉天恒等人,又看了一眼被弗兰德慌慌张张抱下去的唐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群废物……这群连殿下一招都接不住的废物!
作为全场焦点的千芊瑾,压根没空去管那些手下败将的死活。
她散去身上的魂环,看都没看台下那个被玉小刚和弗兰德手忙脚乱扶起来满嘴吐着黑血的唐三一眼,径直转过身,提起裙摆走到了斗魂台边缘。
秦明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她。
千芊瑾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粉色的眼眸里蓄满了委屈与怒火:
“秦明!你看看这破地方的地板有多脏!”
她毫不客气地抬起一只脚,把鞋尖上那块灰扑扑的泥印子怼到秦明眼前,声音娇纵:
“本小姐为了帮你赢这场破比赛,连最喜欢的鞋子都弄脏了,珠花也摔碎了!我不管,我现在脚疼得走不动路了,你今天要是不背我回酒店,再赔我十双一模一样的鞋子,本小姐待会儿就把这家斗魂场给拆了!”
*
“秦明,你走慢点,颠得本小姐胃里翻腾。”
千芊瑾把下巴搁在秦明宽厚的肩窝上,灼锦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的后背,带起一阵甜腻的冷香。
“刚才在台上闻了那群绿蛤蟆的汗味,我现在嗓子眼儿里都发酸,待会儿要是吐在你背上,我可不管洗。”
秦明偏过头,她鬓边垂落的浅蓝色发丝不小心擦过耳廓,痒得像是被春水浸过的柳梢轻轻扫了一下。
“已经让人去备下酸梅汤和玫瑰露了。”
“鞋子的尺寸我也记着,明早让人去天斗城最好的云锦铺子快马加鞭送十双过来,只是今晚委屈你,先穿备用的那一双去赴宴。”
跟在后头的玉天恒和奥斯罗面面相觑,默默把脚步又往后撤了两米远。
奥斯罗看着秦明那副连呼吸都怕惊着背上祖宗的架势,小声跟旁边的御风咬耳朵:
“我怎么觉得秦老师这会儿笑得比咱们赢了比赛还高兴?刚才在后台他还愁得跟要上刑场似的。”
御风面色苍白地揉着空虚的肚子:“奥斯罗,你想去刷索托城的马厩吗?”
奥斯罗打了个寒颤,果断把嘴闭上了。
走在队伍最末端的敛玉低着头,手里捧着千芊瑾刚换下来的那双脏绣鞋。
他看着前头秦明挺拔如松的背影,还有千芊瑾自然垂在男人胸前的发梢,胸腔里憋了一整晚的浊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明明该是一场令皇斗战队颜面扫地的溃败,结果倒成了秦明献殷勤的戏台子。
醉仙楼是索托城最阔气的销金窟。
三楼的雅间敞亮得很,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八珍玉食,滚烫的牛油混着山珍的香气把空气烘得暖融融的。
千芊瑾换了双缀着南海东珠的软底鞋,大摇大摆地坐在主位旁边那张铺了白狐裘的太师椅上。
她刚端起青瓷小碗抿了一口冰镇酸梅汤,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弗兰德走在前头,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意,本来乐呵呵的,还很得意,结果目光触及主位旁那个粉雕玉琢的少女,嘴角瞬间撇了下去。
紧随其后的是赵无极,还有脸色阴沉得像是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玉小刚。
至于史莱克七怪,这会儿已经摘了那副滑稽的面具,换回了常服。
唐三走在玉小刚身侧,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走动间隐隐透出一股劣质金创药的苦涩味,脸色苍白,看人的眼神却依旧带着冷冰冰的审视。
“院长,赵老师,大师,快请入座。”
秦明站起身迎了上去,姿态恭敬,“方才在台上多有得罪,今晚这顿酒,算是学生给诸位赔罪,咱们也顺道聊聊学院合并一事。”
“秦明啊,你如今可是出息了,带出来的队伍卧虎藏龙啊。”
弗兰德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拉开椅子便要往桌边坐。
“慢着。”
清脆的瓷碗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千芊瑾拿雪白的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掌柜的呢?死哪儿去了?”
一直候在门外的酒楼掌柜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满脸堆笑:“哎哟,贵人有何吩咐?”
千芊瑾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空指了指刚坐下一半的史莱克众人,粉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嫌恶:
“把你们店里最厚实的屏风搬两道过来,就立在这张桌子中间,给本小姐严严实实地挡死,连条缝都不准留。”
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了下来。
弗兰德的屁股还悬在椅子上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戴沐白本来就因为台上的惨败窝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听见这话,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刚才在台上耍威风就算了,现在是秦学长请我们吃饭,你弄两道屏风过来,是把我们当成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