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还在烧,旗杆歪斜着,青岚宗的旗帜只剩半截黑乎乎的布条挂在上面,像一条死蛇。
风一吹,灰烬打着旋儿往山下飘。
秦莽站在石阶第五级,双刀拄地,脸上全是横肉抖动的狞笑。
他刚下令撞门,三百喽啰齐声吼叫,震得山脚野兽惊逃。
铁牛还站在最高处,手里的木棍插在身前,肩头破了一角,是刚才被刀锋削掉的。
他没动,呼吸压得很低,胸口起伏不大,可手指已经勒进木棍里,指节发白。
他知道老林让他站着,他就得站着。
哪怕腿快断了,也不能退一步。
就在这时候,山门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没有踩地,只是空气被拨开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见了,但没人看清人是怎么出现的。
林玄走出来了。
白衣,干净得不像刚经历过大战的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淡得像井水,一眼扫过去,连火光都暗了一瞬。
他站在铁牛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看任何人,只看了那面烧塌的旗杆一眼。
然后他对铁牛说:“让他们闭嘴。”
声音不高,也不低,就像平常说话那样。
说完后,他再没开口,也没动,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棵长在山门口的老树。
铁牛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猛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放松,而是某种东西从身体里炸开了。
他原本凡俗的身子忽然绷直,肌肉微微震颤,一股热流从背后冲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灌进四肢。
他没觉得疼,反而像是被人从泥里捞出来,重新接上了筋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粗糙、有茧、裂口子,可现在握着木棍,却感觉这根棍子像是自己手臂的延伸。
他抬头,目光越过秦莽,扫过那群叫嚣的喽啰。
三百人,刀枪在手,杀气腾腾。可在他眼里,这些人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秦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本来正要往前冲,可就在林玄出现的那一刻,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怕,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就像狼闻到了老虎的味道。
“又来一个?”他冷笑,提刀指向林玄,“杂役堆里爬出来的废物,也敢挡路?
你们两个今天一起死!”
他话音未落,铁牛动了。
一步踏出,木棍横扫。
没有风声,没有呼喝,就是平平常常的一棍子,像是扫地时甩开落叶那样随意。
可这一棍扫出去,整段石阶上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紧接着“砰”地一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个喽啰全飞了出去,像是被看不见的巨锤砸中胸口,一口血喷出来,摔进人群里,砸倒一片。
场面瞬间静了半秒。
然后有人尖叫:“鬼啊!”
更多人往后退,挤成一团,谁也不敢再往上冲。
秦莽瞪大眼,盯着铁牛手中的木棍,喉咙滚动了一下:“你……搞了什么妖法?”
铁牛没答,只是把棍子收回身侧,站定。
林玄依旧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秦莽咬牙,怒吼一声:“我操,老子不信邪!”
他双刀猛然交叉,真气爆发,赤红色的火焰顺着刀刃燃起,整个人跃上半空,居高临下,一刀劈向铁牛头顶!
这一刀,是他成名绝技“裂山斩”,曾劈死过元婴初期的修士。
此刻使出,气势如虹,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铁牛抬头。
眼神没变,依旧是那种沉到底的平静。
他手中木棍轻轻一挑,迎向刀锋。
没有碰撞声。
只有一道银光闪过,像是月光照在水面那一刹那的反光。
秦莽的身体停在半空,刀离铁牛头顶还有三寸,再也劈不下去。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铁牛的脸,嘴里咯咯作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然后,一道细线从他胸口裂开。
先是衣服裂开,接着是皮肉、骨骼、内脏,整具身体从中分开,左右两半缓缓滑落,鲜血还没来得及喷出,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压住,化作细密血雾,洒在石阶上,像一场红雨。
尸体落地,发出两声闷响。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三百喽啰僵在原地,有人尿了裤子,有人瘫坐在地,更多人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铁牛收回木棍,轻轻插回地上,低声对林玄说:“都在这,目前还没有逃跑的。”
林玄淡淡道:“一个不留。”
铁牛点头。
下一瞬,他人已不在原地。
身影如电,掠下石阶,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个穿皮甲的刀手,转身就想逃,刚跑出两步,脑后一凉,木棍从耳侧擦过,他整个人扑倒在地,脖子歪成怪异角度,不动了。
第二个逃的是个用钩镰枪的,刚翻过山坡,脚下一绊,回头一看,铁牛已经站在他面前,棍子点在他眉心。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脑袋像是被重物砸过,直接塌陷下去。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没有人能跑出十丈。
铁牛出手极快,但动作一点都不急。
每一棍都精准、简洁,不带多余花哨。
打头的,一棍;刺喉的,一棍;断腿的,也是一棍。
他像是在完成一件日常事务,比如扫地、挑水、喂猪。
不到半炷香时间,山门外三十丈内,尸横遍野。
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缩成一团。
刀枪散落一地,火把熄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歪斜地插在土里,照着满地血污和死人脸。
铁牛一步步走回来,木棍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他回到石阶顶端,站在林玄身侧三步外,低声道:“干净了。”
林玄看着远处群山。
天边已有微光,晨雾浮起,遮住了山脚下的树林。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但也夹着露水的气息。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铁牛喘了口气,脸上沾着几点血迹,不像是杀过人的样子,倒像是干完活回来的庄稼汉。
他弯腰捡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开始一下一下地清扫石阶上的灰烬和碎屑。
林玄仍站在原地。
白衣未染尘,脚下无血痕。
他望着远方,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
山门恢复寂静。
只有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沙——沙——沙——
风吹起烧焦的旗布碎片,卷着灰,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进草丛。
铁牛扫到秦莽尸体旁,顿了顿,用扫帚轻轻把他半边身子推下台阶,免得挡路。
然后继续扫。
林玄终于动了。
他转身,缓步往山门深处走,脚步依旧无声。
铁牛停下扫帚,默默跟上,落后三步。
石阶空了。
尸体还在,血还在,火把将熄未熄。
但山门,还是那个山门。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扫了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