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
龙悸闲庭信步地往戏台方向走。
只见她往手机镜头上贴了张符，指尖快速掐了个诀，不过瞬息，便将符纸撕下。
符纸离镜的刹那，直播间的画面猛地闪烁了一下，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
屏幕前的观众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齐齐闭上了眼。
“现在，睁开眼看看。”龙悸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恶作剧的戏谑。
观众来不及反应，下意识睁开眼。
下一秒——
“卧槽！！！”
“我的妈耶！这是什么东西？！”
“我眼花了吗？我是不是眼花了？！”
惊呼声、倒抽冷气的声音几乎同时在无数个屏幕前响起，这是直播观众看到屏幕时的第一反应。
他们忍不住浑身一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更有甚者直接被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屁股开花。
屏幕里，只见戏台下原本稀稀拉拉的活人堆里，不知何时，竟凭空多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这些身影衣着驳杂，既有穿着民国斜襟褂子、曳地旗袍的男男女女，也有套着现代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
他们或坐或站，有的飘在半空模仿上吊荡着身体，有的高坐在树枝头晃悠着双腿。
他们皆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戏曲演员的表演，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娱乐项目。
“瞧见了吗？戏曲一旦开场就不能够停下，因为你不确定停下来会不会有东西，去找你麻烦。”
龙悸举着直播镜头径直从这群鬼魂当中穿了过去。
有个小鬼看到她在直播，还调皮地对镜头比划了个鬼脸——
原本正常的额头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很快就撑出一个青紫色的大包。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也跟着往外凸起，下一秒，“啪嗒”一声滚落掌心。
它空荡荡的两个眼洞对着镜头，笑嘻嘻地把眼珠子当成玻璃球似的抛来抛去。
他不知道镜头那些人真的能看到他，只是把这个当做一场一只鬼的自娱自乐，玩的乐在其中。
直播间的观众大部分是经历过前两次直播名场面的，除了一开始的惊吓过后，竟有人开始在弹幕里一本正经地评判起小鬼的表演来。
[我们拒绝鬼魂表演，但耐不住鬼魂硬要表演。]
[眼睛掉下来的那个瞬间可以改进一下，如果可以看到眼眶里血淋淋的血管和各种组织就更完美了。]
[楼上的你是魔鬼吧？不过我赞成！建议小鬼下次加点特效，比如眼珠子发光啥的。]
[哈哈哈这小鬼抛球还挺稳，不去参加残奥会可惜了！]
[哈哈哈哈哈看了弹幕之后感觉一点也不恐怖了。]
龙悸看着那只小鬼开心玩眼球的模样，路过他时，忽然恶趣味地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看到了吗？这是我直播间的粉丝给你提的意见。”
小鬼猛的一愣，“你、你们能看见我？”
龙悸勾唇轻哼：“嗯哼。”
“啊——！鬼啊！”
小鬼惨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把眼珠子塞回眼眶，也顾不上塞得歪歪扭扭，化作一道青烟，一溜烟就没了影。
众鬼被打扰了看戏的兴致，纷纷皱起眉来。
“哪个神经病在鬼叫！一点素质都没有。”
“就是就是！正看到精彩处呢，吵死了！”
“要叫滚其他地方叫去，好不容易盼来一场好戏，被这么一嗓子吓掉了魂，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龙悸听着这些抱怨，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举着镜头扫过一张张满是怨念的鬼脸，声音透过听筒传进直播间：“瞧见没？鬼也嫌吵。”
弹幕快要笑疯了。
[哈哈哈这小鬼也太怂了！它自己就是鬼啊喂！]
[前一秒还抛眼珠子吓人，下一秒自己直接吓成青烟，笑不活了！]
[龙姐你太坏了！不过我喜欢！多逗逗它们！]
笑着笑着，几条弹幕突然出现在众人视线。
[真是奇怪，今天的直播真的没有被封诶。]
[对啊对啊！前两次都被封了三次，这次居然一路畅通。]
[国家不是说要严打吗？细思极恐啊……]
龙悸正好看见了那几条弹幕，她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往前走，将镜头对准前方。
沿路的风景很美，大家却只注意到屏幕时不时出现的虚影。
[那对鬼魂是不是情侣啊，我看到他们钻小树林里吃嘴子了。]
镜头转过去，树荫下一个民国学生装的男鬼小心翼翼地捧着穿着洛丽塔女鬼的脸，两人鼻尖相抵，亲昵得很。
[可恶，连鬼都有对象了，我竟然没有！]
[你们没有关注到重点吗？！这个男鬼都多少岁了！老牛吃嫩草！我不服！]
[前面的别笑！快看那边！有个老鬼在偷摆摊大爷的苹果！]
观众们顺着弹幕的指引看过去，果然瞧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老鬼，正在视觉盲角处伸手去够路边摊上的苹果，动作鬼鬼祟祟。
他似乎忘了摆摊大爷看不到他，而他也碰不到苹果，好几次他的手刚碰到苹果，就径直穿了过去。
老鬼愣了愣，不死心地试了好几次，最后气得一跺脚，蹲在地上生闷气。
[救命！这个老鬼也太可爱了吧！]
[前面的还有更绝的！镜头往左摇！有个小鬼在抢小孩的糖葫芦！]
镜头顺势左移，一个脑袋光溜溜，后边长着一条长长小辫子的小鬼正追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活人小姑娘跑，嘴里嚷嚷着“把糖葫芦给我”，可他的手每次碰到糖葫芦，都会直接穿过去。
最后他不抢了，凑上去，吧唧就是一大口，咬了一嘴的空气。
饶是如此，他还是一脸满足，小姑娘舔一口，他就跟着凑上去舔一口，小嘴巴咂咂作响，馋得口水流了一地。
龙悸就这么举着镜头逛完了整个公园。
一路上各种鬼魂的小动作，直播间的观众看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对“鬼”这个物种也不怎么怕了。
龙悸也是在这时开口：
“正如大家所看到的，这个世界真的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