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藏在办公楼后方，是栋灰扑扑的旧楼，旁边紧挨着食堂。
墙皮斑驳脱落，高高的楼层上嵌着一个个窄小的窗户，没有阳台，远远望去，活像一座座密不透风的监狱。
8个女人一个房间，上下铺，布置和学校宿舍相差不大。
“如果你们表现得好，以后会被分到单人间。”周晓亚倚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至于如何才算表现得好，众人心知肚明。
龙悸率先选了个靠窗的上铺。
周晓亚看着她平静过头，甚至隐隐有些兴奋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到了食堂，龙悸更是自然。
和她一起来的女人要不就是没胃口吃不下，要不就只吃一点点，只有她端着餐盘，上面满满当当地摆上许许多多的食物，相当于两个成年男人的份量。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
周晓亚盯着她看了半晌，没说话，转身走了。
坐在龙悸对面的一个女孩，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你……你不怕吗？”
龙悸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怕啊，你看不出来吗？我是自愿的啊。”
这个世界的原主是从大山出来的，简单地说，就是家庭条件极差。
父母都是大山本地人，累死累活养大了原主，供她上大学。
在那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村子里，女孩子一般都只是识个字就不让读书了，他们觉得女孩子上学没什么用，还不如多帮衬着家里干活。
但原主父母却是固执地要让她读书，让她考出大山。
原主也争气，一路披荆斩棘，成了山村里飞出的金凤凰，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重点大学。
若是按部就班的毕业、找份体面的工作上班，她的前途将是一片光明。
偏偏原主走了歪路。
大城市的光怪陆离，迷了她的眼，更何况她大学所在的城市，是国内着名的魔都。
霓虹闪烁的街头，车水马龙的繁华，与大山里的寂静贫瘠形成了天壤之别。
身边同学穿着时髦的衣裙，背着随手就能甩出的大牌包包，脚下踩着她连名字都叫不全的限量球鞋，谈论的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奢侈品牌和高端娱乐。
开学那天，迎新点前挤满了人。
大家都推着崭新漂亮的行李箱，只有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全部家当的尿素袋子，袋子上还印着模糊的“尿素”的字样。
她站在光鲜亮丽的人群中，像一只误闯天鹅群的丑小鸭，浑身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局促与寒酸。
同学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优越感，旁人看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打量，都像一盆盆冷水，反复冲刷着她强撑起来的坚强，让骨子里的自卑暴露无遗。
她老土，不懂穿搭，不会化妆，舍友谈论哪家餐厅好吃，哪个牌子的化妆品好用，哪个明星演的电视剧好看，她一个话题也插不上。
甚至，她还没有自己的智能手机，身上只有一部连按键都褪了色的老年机。
原主有时能听见舍友们偷偷谈论自己。
“你们说，她不会是哪座山里爬出来的山顶洞人吧，这个年代怎么还有人连智能手机都没有。”
“可不是嘛，穿的衣服跟我奶奶的一样。”
舍友们实话实说，也从来没有当着原主的面，或许只是单纯的随口闲聊。
可原主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了衣服，羞耻的无地自容。
她开始省吃俭用，连学校专门为贫困生准备的最便宜的饭菜套餐也不去吃了，每顿只吃个馒头，终于在几个月后凑够了买手机的钱。
有了手机之后，她终于知道舍友谈论的明星长什么样，认清了那些化妆品的名字，看懂了她们口中的穿搭潮流。
屏幕里的光鲜亮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她渐渐发现，一部手机根本填不满她的渴望。
她想要的，不止是能融入话题的资本，更是那种被羡慕、被认可的感觉。
她编了个由头给深山的父母打电话要钱，买了第一支口红。
当口红膏体在唇上划出鲜艳的色泽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觉得摆脱了“土气”的标签。
可欲望的口子一旦撕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有了口红，她想要能搭配的新衣服。
穿上了新衣服，她又觉得脸上的素净与妆容格格不入，想要整套的化妆品，想要换个时髦的发型。
看到舍友背着精致的小包，她又开始羡慕，觉得自己的书包太过寒酸。
她像被欲望牵着鼻子走的木偶，一步步陷入物质的漩涡。
可她的家庭，根本支撑不起这份日益膨胀的需求。
原主一开始还会正经地去找兼职，白天是埋头苦读的名牌大学生，晚上就变成餐馆里端盘子的服务员，周末还要挤时间去做家教。
可名牌大学的学业压力远超想象，尤其是到了大三，考研复习、实习申请、毕业论文的压力接踵而至，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开始渐渐力不从心。
当然，并不只是这个原因。
更主要的是：兼职的收入赶不上欲望增长的速度，更无法支撑她对“体面”的追求。
这时，网贷进入原主的视线。
起初，她只敢借小额，想着下个月兼职发了工资就还上。
可网贷的便利让她渐渐失去了节制，拆东墙补西墙成了常态。
她沉浸在短暂的满足里，却忘了网贷背后藏着的是利滚利的深渊。
原主把自己打扮得越来越精致，越来越引人注目。
直到毕业之后，催债的来了。
几百万的巨款一下子压垮了她。
她不敢回家，不敢出现在公共视野。
所以在一次在手机上看到“高薪工作”的诱惑之后，她沦陷了。
尽管当时的反诈宣传已经铺天盖地，原主也知道这十有八九是个骗局，但是她救不了自己了。
她想要赚钱，赚快钱！
没有任何意外的，原主被骗来了园区。
她很听话，长得好看，名校毕业，智商高，“业务”能力也很强，为园区带来了巨大的收益，甚至后来还成了园区的主管，从底层人员一跃成了领导者。
她活得依旧光鲜亮丽，丝毫不关心成功的背后，是无数个被骗家庭的支离破碎。
也不关心远在国内的父母，听到她失踪的消息后，一夜之间白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