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六个字，却让舒晓燕再也忍不住，呜咽出声。
“爸……”视线落在胳膊上，龙曦也明白了什么，面色瞬间惨白。
冯洲和妻子朱蕴冉听到开门的动静，带着孩子出来迎接。
“龙队长……”
话开了个头，他们注意到龙志军胳膊上的伤口，笑容顿时止住。
冯洲几乎是本能地将妻子和孩子往身后护，脚步缓缓后退，不动声色地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
他脸色凝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戒备：“龙队长，你这伤……是被丧尸抓的？”
龙志军没有否认，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被丧尸抓伤会变成丧尸，这是末日降临后，用人命换来的事实，无需多言，人人心知肚明。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朱蕴冉紧紧抱着儿子，身体微微发抖，眼里满是恐惧与慌乱。
她往冯洲身后缩了缩，目光躲闪着，不敢看龙志军，却又忍不住瞟向那道伤口，仿佛下一秒，眼前的男人就会化作吃人的怪物。
龙曦下意识地往父亲身边靠了靠，伸手攥住他没受伤的胳膊，抬头看向冯洲夫妇，眼里带着恳求，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懂他们的顾虑，可这是她的爸爸，是拼了命出去找物资、好不容易回来的爸爸。
“龙队长……”冯洲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但所有人都已经明确知道了他的未尽之言。
末日里，活着本就是一场豪赌，没人愿意为了别人，拿自己家人的性命做赌注。
龙志军抬眼，目光扫过惶恐的朱蕴冉、护着妻儿的冯洲，最后落在身边泪眼婆娑的妻女身上。
然后，缓缓摇头。
他们一家人已经够给冯先生添麻烦了，自己再待下去，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了。
而且他还有老婆和女儿，总要为她们考虑。
龙志军抬手，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包裹递到女儿面前，包裹的布料上还沾着些灰，却裹得严严实实。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沙哑：“曦曦，这里面还有半袋米，几个鸡蛋，西红柿和青菜，应该够你们吃几天。”
龙曦愣愣地接过那袋物资，又抬头看向父亲，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爸，我们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的。”她紧紧抓着龙志军的衣袖，像小时候那样，不让自己掉队。
龙志军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一阵发软。
他好久没见到大女儿哭了。
好像从记事起，曦曦就不像别的小姑娘那样爱撒娇哭闹，总是笑眯眯的，格外懂事。
高考后，她变得沉默了，也更独立了，遇到事情自己扛，连受了委屈都很少说。
那份超出年龄的坚强，有时候连他这个当父亲的都觉得自愧不如。
可是，她再坚强，也是个孩子……
“乖，听话。”龙志军抬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
“小区里的超市早就被抢空了，接下来，你们得想办法去小区外找物资。外面的丧尸比小区里多得多，一定要小心，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找那种偏僻的小超市或者便利店，记得锁好门窗，晚上千万别出门。”
“还有，你妈胆子小，你以后多看着她点，遇到丧尸能跑就跑，别硬拼……”
龙志军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好像怎么也说不完。
他想告诉女儿，走哪条丧尸会少一些，想告诉她小区外哪里有比较近的便利店，想告诉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妈妈……
那些平日里没机会说出口的琐碎牵挂，此刻都堵在喉咙里，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来。
可他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妻子站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小悸她……”龙志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龙悸，他的小女儿，那个总是叛逆、却也最让他牵挂的孩子。
可最后却只留下两个字——
“算了。”
没必要再提到她，给大女儿添堵。
龙志军不知道，他喃喃着那个被咽回去的名字，被龙曦听得一清二楚。
她低头，掩住眼底的那抹痛色。
那个臭丫头！
干脆死在外面好了！
死了干净，省得活着给人添堵！
她心里咒骂着，眼泪却越流越凶，哭得龙志军差点招架不住。
现在看来，两个女儿都是爱哭的，不过小女儿哭得惊天动地，干嚎半天不见一点泪，如同魔音贯耳。
大女儿则是光下雨不打雷，默默掉眼泪，可是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难搞，也越让他心疼。
“好了，别哭了。”
龙志军最后一次给大女儿拭去眼泪，随后望向离他远远的冯洲三人，笑了笑：“麻烦冯先生帮衬一下晓燕和曦曦，真的很感谢。”
冯洲点点头：“我会的，他们也在我家工作了这么些年，早已经不是外人，只要我有一口汤，也不会让她们饿肚子。”
听到这话，龙志军终于放下了心，他看了眼舒晓燕，说了一句话：“不要担心，你要好好的。”
以前当军人执行任务时，他给舒晓燕报平安，总会说那句话：‘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的。’
可现在，那言语之间的诀别之意，让冯洲和朱蕴冉都红了眼眶。
朱蕴冉心有不忍，抱着孩子转过身，不愿再看。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
她再次转过身来，屋内已经少了一个人。
冯承佑被母亲抱在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四处张望，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妈妈，龙叔叔又出去了吗？外面好危险的，而且，他还没吃饭。”
孩子的话语纯真地让人心疼。
舒晓燕的哭声一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冯承佑纯真的脸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想起丈夫一整天没吃过一口食物，想起他临走时的叮嘱，想起他胳膊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
龙曦身子靠着墙，慢慢滑落在地，颓废之意尽显。
那个为她们遮风挡雨的人，这次，真的要不见了。
……
小区厚重的铁门刚启开一道缝隙，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冲了进去。
车尾处，密密麻麻的丧尸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嘶吼着、拥挤着，却被小区高大厚重的铁门死死拦住，只能在门外疯狂地扑咬、抓挠，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轿车离去的方向，场面骇人至极。
黑色轿车的速度极快，在小区的道路上疾驰。
小区高楼里，幸存的住户正躲在窗帘后，小心翼翼地张望。
他们看不清车内的人，却能猜到驾驶座上的人似乎对小区的地形格外熟悉，方向感极强，每次转弯毫无滞涩。
车最终稳稳停在了一处空地上，引擎声熄灭，周遭的丧尸嘶吼声便瞬间清晰起来。
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气质张扬，神情松弛。
周遭丧尸冲来的瞬间，便被她一脚踢飞。
如同下饺子一般，一旁的草地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尸山。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却带着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美感。
高楼里的住户看得目瞪口呆，窗帘后的缝隙被悄悄拉大，眼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末日里，竟有人能如此轻松地应对丧尸？
她是谁？
高楼里，一名住户神情略显恍惚。
她怎么觉得，这个妹妹好像在哪儿见过？
龙悸解决掉围拢过来的丧尸，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顺着系统的指引，来到了员工宿舍。
以往龙家人住的宿舍里，龙志军拿着一把菜刀，呆看了半晌。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灰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顺着脖颈爬上脸颊。
丧尸病毒侵蚀着脑干，理智正在一点点被吞噬。
努力在脑海里记住家人的身影，龙志军决定自我了结。
他举起菜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吱呀——”
门忽然从外被推开。
伴随着一个清脆戏谑的女声，又带着几分痞气：“老头，这么想死啊？临死前也不通知我，太不够义气了吧？”
龙志军机械地转头望向门口，看到那道身影时，浑浊的眼睛慢慢瞪大，瞳孔收缩。
他的脑子从未有过这般清醒，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被病毒吞噬的理智瞬间回笼大半。
随后，一声暴怒声响彻整栋宿舍楼。
“你这死丫头！”
“跑都跑了，还回来做什么？！”
“老子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