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集合地方来了一堆人。
有学生，也有警察。
光是来的警察，就有20多人。
但大部分学生很快就被警方劝退，只留下几人。
人群中，戚邹喻左看右看，没有找到想看的人。
他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也许是他的失望太过明显，槐尚农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警察的出现，让整场行动部署得更加周密。
警方行动迅速，配合默契，当场顺利捣毁了隐蔽在老旧街巷里的高利贷窝点，扣押合同、账本、催收器械，控制数名核心涉案人员。
顺着窝点留存的聊天记录、转账流水与往来线索层层深挖、顺藤摸瓜，背后牵扯出的灰色链条，一点点浮出水面。
这伙放贷之人并非单打独斗，线下放高息贷款，线上隐秘引流，长期用软暴力、言语恐吓、上门滋扰等手段逼迫债务人还款，专门盯上底层务工者这类弱势人群，手段卑劣，作恶已久。
审讯深挖之下，更多隐秘勾当接连败露。
警方顺着线索延伸排查，竟意外揪出一处依附高利贷生存的地下灰色据点，牵扯出非法中介、私下违规交易等多条违法脉络，盘根错节，触目惊心。
他们加派警力分头行动，一边就地审讯窝点人员，一边紧急布控，连夜抓捕外围涉案下线，层层合围，斩断整条黑色利益链。
行动稳步推进，案件圆满收官在即。
龙悸拒绝了章浅的吃饭邀请，转而收到了宿家的生日宴请帖。
当然，牛小草也收到了。
宿家，是和龙家订亲的那个宿家。
原主有个未婚夫，宿桑怀。
原主和他关系并不算亲近，对方性子也是高冷的那一挂，和原主人设有冲突，因此两人说话都很少。
不过现在女主牛小草回来了，这桩婚约也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
约定时间前两个小时，造型师赶到龙家，给两人盛装打扮。
两件礼服，一件浅蓝，一件深蓝。
牛小草选了浅蓝的那一件。
合身的礼服衬得身段纤秀，造型师精心打理好发鬓妆容，细碎珠光落于眉眼之间。
牛小草抬眼望向镜面，望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神色渐渐恍惚。
好美。
精致妆容遮掩了粗糙肤色，得体长裙褪去了往日的局促土气，眼前这人明艳秀气，几乎快要陌生得不像自己。
一旁候着、适时递拿物件的管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语气热情又真诚，毫不吝啬夸赞：
“小姐生得真好，这般容貌气度，比起当年的夫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牛小草摸了摸自己的这张脸，心里一点都不相信她的鬼话。
她在那个小地方生活了那么多年，脏活累活都干，皮肤也晒得黑，外在形象怎么可能比得上精心保养的妈妈？
一想到这，牛小草心底便漫出酸涩的不甘与惆怅。
要是她没有被换走的话……
管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庆幸：
“我们家小姐生来金枝玉叶，福气深厚。当初还好大小姐早早查出了小姐的下落，再三催促先生与夫人，加急去牛家村把您接回家。”
“若是再耽搁几天，后果才真是不堪设想。”
她目光落在她一身浅蓝礼服与精致妆容上，微微含笑补充：
“小姐这会儿的打扮，和大小姐站在一起，妥妥的一对漂亮姐妹花。”
管家后续的话，牛小草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
耳边骤然泛起一阵杂乱的嗡鸣，像千万只蜂虫在脑海里盘旋振翅，嗡嗡作响，搅得她头脑发胀，无法思考。
她一字一句，艰难开口：“你是说，是龙悸找到了我吗？”
管家笑着回应：“是呀，当初大小姐找了你好久，连先生夫人都没这么尽心。”
字字句句，落地清晰。
牛小草脑子一片空白。
长久以来，她一直笃定，是亲生父母费尽周折寻回了流落乡下十几年的亲生女儿。
她怨过原生家庭的疏忽，贪恋着失而复得的豪门富贵，一边痛恨着泥泞过往，一边靠着“龙家真千金”的身份，暗自和龙悸较劲。
她理所当然地敌视、攀比、不服不忿，固执地认定龙悸鸠占鹊巢，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却从没想过，亲手将她从泥泞里拉出来的人，竟然会是龙悸。
牛小草的心脏莫名一空。
积攒了许久的怨气、愱忄户、不甘与怨怼，在这一刻忽然找不到发泄口。
去往宿家晚宴的车里，密闭空间十分安静。
龙悸低着头，一条条回复消息，手机震动不断。
牛小草侧眸望向身侧的人，难得没有茶言茶语地阴阳怪气，而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你很厉害。”
那场全校皆知表彰大会，网上铺天盖地的视频，她都看过。
也是从那天起，她心底那份偏执的执念，那份非要把龙悸彻底赶出龙家、夺回一切的念头，就悄悄淡下去了几分。
只是淡，从未消散。
直到今天……
或许，她也该放下不是？
龙悸有些莫名：“我当然厉害。”
牛小草笑了笑，没再搭话，而是拿出了手机。
[宝宝，我不赶她走了，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消息发出去的那瞬间，龙悸手机微微震动。
J：[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牛小草垂着眼，望着屏幕，指尖轻轻敲击，认真回复。
[她是个好人。]
龙悸手机再一次震动。
接连的两次巧合，牛小草终于没能忍住。
她借着余光装作漫不经心，飞快地朝龙悸的手机瞟去。
可惜龙悸指尖随意一压，屏幕暗下，角度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什么也没看见。
偷瞄落空。
牛小草心头微紧，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慌乱，慌忙收回视线，假装无事发生，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
太奇怪了。
她竟然会怀疑身边的人会是她的网恋男友。
对方可是个女人。
连性别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牛小草暗自咬了咬唇，在心底暗骂自己胡思乱想，才会脑补出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
可却忍不住去想：为什么男友没有回她消息？
是因为……龙悸现在没看手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她再次给网恋男友发去一条消息。
只是一个普通的表情包。
发送成功的下一秒——
嗡。
安静的车厢里，第三道细微的震动声清晰响起。
来自龙悸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