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迎親的儀仗到了。”
一名丫鬟急匆匆地從外頭跑來。
屋內紅燭高燃,映得滿室流光。
端坐鏡前的新娘一身大紅嫁衣,繁復華美的鳳冠霞帔加身,眉眼如畫,容顏明艷得動人心魄。
丫鬟腳步一頓,下意識看得痴了。
她家小姐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以往前來提親的人都能踏破了門檻。
如今這般盛裝模樣,比往日還要奪目數分。
可偏偏嫁的卻是……
鏡中人似是從燭影里察覺到她的目光,緩緩轉過臉來。
長睫輕抬,眸色沉靜如水,不見尋常閨閣女子的慌亂羞怯。
窗外已然傳來浩蕩禮樂與鑾鈴之聲,層層疊疊,由遠及近。
“知道了。”
女子聲音溫婉,“替我整理衣飾吧,莫誤了吉時。”
丫鬟連忙斂去雜念,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抻平她垂落的霞帔與裙擺。
紅燭搖曳,映著她一步步走向門外。
“小姐,小心台階。”
女子腳步頓了頓,“日後,該喚娘娘了。”
“……是,皇後娘娘。”
大夏永寧三年,帝後大婚。
“吉時到——”
“一拜天地!”
“……”
贊禮官唱禮時,下方一眾觀禮的大臣和家眷中,有幾人悄悄捏緊了拳頭,幾乎要將牙咬碎。
“禮成!”
踏入洞房,喧囂被隔在門外,一室靜謐。
燭火悠悠跳動,映得滿室紅綢暖意融融。
黎司韶坐在鋪著錦緞的喜榻上,頭頂鳳冠沉重,壓得肩頭微酸,她卻沒有動,靜靜等著屋內的另一人掀蓋頭。
但屋里的人卻遲遲沒什麼動靜。
時間一點一滴淌過,她始終維持著端坐的姿態,紅紗遮面,看不清神情,心底卻悄然漫開一縷酸澀。
而另一主人公呢?
龍悸。
她正在發呆。
一睜眼發現自己成親了。
是要好好反應一下的。
這個世界原主的身份是女扮男裝的皇帝。
她的生母是當今太後,也就是原來的皇後,柳瑛。
柳瑛與先帝是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
二人年少相知,情意深重,再加上柳氏一族根基雄厚、權勢滔天,她入主中宮、穩坐後位,是朝野上下公認的定數。
縱使帝後情深,後宮之中依舊美人如雲。
柳瑛貴為皇後,有先帝偏愛,又有家世撐腰,可深宮算計無處不在,明槍暗箭防不勝防。
她的第一個孩子在肚子里只有兩個月。
在她自己都還不知自身懷孕的情況下,一名盛寵在身的妃嬪所豢養的狸貓突然沖撞過來,驚得她重心不穩,當天便血流不止,孩子就那麼沒了。
第二個孩子是在一年後有的。
這次她慎之又慎,三個月前將懷孕瞞得死死的,直至胎相穩固,才慢慢公開喜訊。
身邊更是層層疊疊布滿宮人,寸步不離。
可即便這般,還是給了他人可乘之機。
最後孩子生出來了,是個皇子,卻是個死胎。
接連痛失兩子,接連兩場重創,徹底拖垮了柳瑛的身子。
一眾太醫輪番診治,言辭隱晦,卻都暗中斷言,她此生再難孕育子嗣。
先帝大發雷霆,下令徹查後宮。費盡周折揪出幕後作祟之人,毫不猶豫將其賜死償命。
可再怎麼樣,也換不回孩子的性命,也修復不了她的身體。
而自那以後,先帝也對她悄悄冷淡了下來。
後宮佳麗環伺,鶯鶯燕燕絡繹不絕。
昔日情意被日復一日的美色消磨,曾經耀眼的中宮皇後,漸漸湮沒在群芳之中,成了深宮里面不起眼的一個。
因此在三年後再次迎來一個孩子時,柳瑛幾乎傾注了全部精力。
孩子是順順利利生下來了,但是,是個女孩。
身為皇後卻誕不下皇子,于皇家、于禮法而言,皆是大忌。
彼時宮中已經有了五個皇子,三個公主。
柳瑛這幾年和後宮的人斗,她幾乎能想象到那些人在听聞消息後,眼底藏不住的嘲諷、竊笑與幸災樂禍。
一念之差,一個瘋狂且大膽的想法在腦海中生根發芽。
第二日,皇宮傳出喜訊——
中宮皇後柳瑛,誕下一位嫡皇子。
原主從一出生就身不由己。
她被生母的執念捆住,被錯位的性別禁錮,更被這高貴的身份牢牢束縛。
日復一日扮演著男子,言行舉止皆要循規蹈矩,柳瑛對她管束極嚴,半分差錯都不容許有。
她怕原主身份被發現,不允許原主和其他人走的太近,原主也沒有一個知心的朋友。
作為先帝唯一的嫡子,原主出生幾年後,便順理成章被冊立為皇太子,成了朝野上下默認的儲君。
從那之後,太子的身份成了又一道無形枷鎖。
她自小就要研習帝王之道,苦練騎射經史,學著擺出儲君該有的威嚴姿態。
身為女子,做到這些要付出比常人還要加倍的努力,更別說她是太子,處處要和其他皇子比較。
長久的壓抑郁結在心,也讓她性情偏于沉冷寡言,向來不討人歡喜。
這般如履薄冰的日子,一過便是數十載。
這十幾年里,先帝對柳瑛的少年情誼一點點消磨,對原主這個資質平庸、不討喜的太子也越發不待見起來,他起了廢後廢太子的心思。
第一步,就是要清算柳瑛的母族。
柳瑛得到消息,對先帝最後一點點微薄的情誼也消失殆盡。
不等先帝發難,她搶先一步暗中下毒,又精心布局,將所有罪責盡數推到當年致使她痛失第一胎的貴妃及其子嗣身上。
一並解決了三個心腹大患,原主順利登基,柳瑛成了太後。
自此,這個世界的劇情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