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悸抬手示意身后的内侍将食物发放下去。
其中一份，她亲手递给了闻仲攸。
温热的食盒一入手，闻仲攸迫不及待掀开，浓郁的米香、肉香扑了满脸。
软烂炖肉、稠厚米粥、香甜蒸糕整整齐齐码在盒中，看得他也顾不上体面，拿起木筷便小口往嘴里送。
其余一众杀手也饿到极致，捧着分到的食物埋头猛吃。
整座大牢安安静静，只有喝粥咀嚼的声音。
吃饱喝足后，闻仲攸慢条斯理放下木筷，袖角轻擦唇角，刻意端出几分往日从容姿态。
龙悸斜倚牢栏，唇角含笑发问：“好吃吗？”
闻仲攸优雅颔首，“尚可。”
龙悸不装了，她摊牌了。
“你中毒了。”
闻仲攸擦拭唇角的动作一顿。
“以后每个月没有朕的解药，你就会浑身筋骨如万虫啃噬，剧痛钻心，活生生痛死。”
闻仲攸：“……”
这话听起来好熟悉。
龙悸是不是偷听他们说话了？
周围几间囚房里的杀手都在偷偷憋笑。
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他们主子也有这一天！
……
龙悸一道口谕，将天牢里关押的闻仲攸连同所有金满楼杀手全部释放。
众人刚踏出牢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龙悸便单独拦下闻仲攸，开门见山要他送来一批银子，理由是修缮冷宫。
当初闻仲攸在冷宫里放了一把火，宫人扑救及时，殿内建筑与器物没有造成太大的实质损失，自然也用不上多少修缮开销。
但龙悸还是借着修缮的由头，硬生生敲了他好大一笔银两。
闻仲攸满心憋屈却无可奈何。
他自身中了龙悸的毒，解药被握在对方手里，只能咬着牙吩咐门下清点库中银锭，一车车送入皇宫。
等大批白银清点完毕，龙悸召来洪章，将冷宫修缮一应事务全权交付给他。
“洪章，这些修缮事宜交给你，没问题吧？”
虽是这么说着，龙悸却当着他的面，把据说是要用来修缮冷宫的银子收进了自己的私库。
洪章做贼心虚，往日暗中敛财的旧事还悬在头顶，如今就算龙悸没有给他批一分钱，他还是出声应下了。
他看得明白，这是陛下给自己改过自新的机会呢，就看自己能不能抓得住了。
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些具有奇效的丹药，他狠狠点头。
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说什么都会牢牢抓住！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必定把冷宫修整得焕然一新，绝无半分疏漏！”
龙悸也适当丢下承诺：“只要差事办得好，过往罪责我便既往不咎。”
洪章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三谢过龙悸。
修缮冷宫没有批钱，洪章上道地拿出了自己这些年贪的所有银子，亲自监工采买木料砖瓦、修葺墙体廊柱，事事亲力亲为，一心想借着这份差事彻底洗清从前的劣迹。
……
一日时间转瞬而过。
第二日早朝，文武百官分列大殿两侧，肃穆垂首议事。
龙悸端坐龙椅之上，待前几项政务处置完毕，抬手压下殿内细碎议论，出声抛出一桩新政。
“朕今日决定新设独立官署，定名镇察司，专司巡查百官言行、暗访朝野异动、稽查隐秘重案、缉拿奸佞叛党，直接听命于朕，不受六部三司管束。”
话音落下，殿中百官哗然，纷纷交头接耳，对这独立于朝堂律法之外的机构心生忌惮。
历代监察之权均分属御史台、大理寺、都察院，互相牵制制衡，从无单一机构独揽暗访缉捕大权的先例。
如今凭空多出一所脱离现有律法体系、只听帝王号令的机构，等于所有人的私行秘事都将置于一双不受约束的耳目之下。
人心中惶惶在所难免。
也是多亏了闻仲攸前几日弄得那场大火和刺杀，龙悸顺水推舟，借“宫防松散、守卫宫人失职，才令刺客轻易近身”为由头，不动声色掀起清查。
几日之间，将各方安插在后宫、内侍省、御林军里的暗线全部揪出处置，干净利落拔去扎在皇宫多年的无数钉子。
清理完深埋身边的隐患，眼下，正是龙悸复仇的时候了。
这些官员既然喜欢窥探隐私辛密，在她身边安插眼线，就别怪她以牙还牙了。
一名白发老御史快步出列劝谏：“陛下，镇察司权柄过重，脱离三法司制衡，极易滋生私刑、构陷官员，恐怕会伤君臣信任，还望陛下三思。”
龙悸淡淡瞥他一眼，“凡事都要讲证据。镇察司设立，本意是肃清朝野藏污纳垢之人，若是诸位行事坦荡，又何须惧怕巡查暗访？”
一番说辞堵得老御史一时无言以对。
要是他再反对，岂不是证明自己心里有鬼？
只好躬身退回班列。
黎丞相这时上前，“不知陛下心中属意何人，来执掌这新设的镇察司？”
话落，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丞相这话已经是变相地支持新政了，他们再反对也无用。
只是镇察司要缉拿要犯、追查凶徒，时常要直面亡命之徒，执掌之人必然得身手强悍、武力出众，才有能力镇住各方暗流。
不知陛下会选谁。
不少武官挺起胸膛，暗暗推荐自己。
龙悸目光扫过满殿群臣，没绕弯子，直接公布：“镇察司总领一职，朕交由闻仲攸担当。”
闻仲攸？
谁？
霎时间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在场所有人齐齐一愣。
唯有黎丞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站于殿外廊下等候传唤的闻仲攸闻讯踏入大殿，忽略一众打量、羡慕、忌惮的目光，坦然接旨。
龙悸下旨之后便宣布退朝，完全没有要给大家答疑解惑的想法，先一步起身离开。
她走后，闻仲攸紧接着离开，留下一众大臣，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那闻仲攸到底是什么来头？既不在六部任职，也不曾领兵戍边，凭什么一跃成为镇察司总领，还是独断专奏的一品官？”
“镇察司权柄多大啊，巡查百官、私查密案全由他说了算，咱们往后一言一行都要被此人盯着，想想都不安生。”
一名不服气的武官闻言冷哼一声，“各位慌什么。”
“镇察司要缉拿凶徒、深挖暗线，靠的是真功夫与识人辨奸的眼力。此人无名无职凭空上位，不见得真有能耐拿捏住咱们。”
说得很有道理。
不少官员深以为然，接连点头应和。
无名之辈，掀不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