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攸懒得与他多费唇舌，腰间捕刃骤然出鞘。
一道雪亮芒光划过半空。
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停在孙府管家的脚下。
管家短暂惊呼一声后，和无头尸身同一时间倒地。
一众持棍家仆吓得魂飞魄散，手中木棍尽数脱手，慌慌张张往后缩作一团。
内堂之中，户部尚书孙大人听闻前院剧变，踉跄着快步奔出，目光扫过地上血泊、无头尸身，再看清那颗属于自己嫡子的头颅，又惊又怒。
他伸手指着闻仲攸厉声痛斥：“闻仲攸你好大的胆子！未经三司会审围府，还擅自杀害我儿，老夫即刻入宫面圣，定要陛下治你的罪！”
闻仲攸闻言不紧不慢再次出示手中文书，“孙大人，我等奉陛下之令彻查大人贪墨一事，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即刻斩杀。”
“令郎持棍率众围堵官差，出言羞辱一品总领，抗令在前，辱官在后，按律本就当斩，本官杀他，名正言顺。”
“一派胡言！”
孙尚书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强辩：“不过是你假借圣意滥杀无辜，你口中所谓贪腐罪名全是凭空捏造，老夫为大夏兢兢业业，克己复礼，陛下断然不会轻信你的一面之词！”
“是不是捏造，搜完府邸自有分晓。”
闻仲攸侧头扬声传令，“所有镇察玄卫分路搜查，书房、私库、密室一处都不可放过，往来账本、私藏信物尽数封存带走。”
数名玄卫立刻四散入内，不多时便捧着厚厚一摞泛黄账册折返庭院。
册子上一笔一划清晰记录着多年克扣下拨水患赈灾银、收受贿赂的明细，时间、数额、经手人样样齐全，铁证摆在孙尚书眼前。
可众人翻遍库房夹层、地下暗室，始终没有搜出大批赃款白银。
孙尚书见状，再度拔高声音：“几本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伪账罢了！府中并无半分贪墨银两，没有赃银佐证，便是你蓄意罗织罪名构陷老夫！”
玄卫们分头反复搜查两三遍，犄角旮旯皆不曾遗漏，仍旧一无所获。
时间拖得越久，孙尚书便越发嚣张。
可就是这般对嫡子之死无意，反倒一心借着搜查无果的局势有恃无恐的态度，让闻仲攸笃定：赃银必然藏在一处常人想不到的隐秘之处。
他缓缓扫过整座庭院，目光最终定格在后院那座体量庞大的假山之上。
那假山色泽厚重暗沉，可常年露天静置，历经酷暑暴晒、雨水冲刷，表层却没有一丝山石该有的风化剥落的痕迹，处处透着反常蹊跷。
“来人，持斧凿拆开这座假山。”
孙尚书脸色猛地煞白。
数名玄卫立刻上前，抡起斧凿层层敲碎外层伪装的泥灰石块。
山体破开的刹那，刺目金光倾泻满地。
整座假山内部中空，竟是由金砖、金锭层层堆砌填满。
耀眼金光晃得满院之人睁不开眼，堆积金银数额骇人听闻。
孙尚书望着裸露在外的金山，双腿一软重重瘫倒在地，浑身力气被抽干，面如死灰。
“玄卫听令，拿下孙尚书！”
“所有金砖、金锭逐一清点造册，连同贪腐账册一同装箱封存，全数押回镇察司。余下玄卫留守府邸，看管府中仆从，待清点完毕，即刻入宫向陛下复命。”
粗重冰冷的铁链缠上孙尚书四肢，将他牢牢捆缚。
府内一众家眷家仆缩在墙角，噤若寒蝉。
不多时，一箱箱封好的黄金与厚厚的账册整齐堆放在庭院，闻仲攸扫了眼被铁链捆缚的孙尚书，转身带队踏出尚书府。
长街外围挤满闻讯围观的百姓，看见满箱耀眼黄金不断被运出，惊呼声不断。
不出半日，户部尚书孙大人私藏金山、克扣赈灾钱粮的消息便闹得满城皆知。
百姓群起激愤，纷纷沿街唾骂。
闻仲攸交上的第一份答卷，直接震慑住了满朝文武。
龙悸当即下令将户部尚书一家满门抄斩，次日午时闹市行刑。
第二日天光微亮。
镇察玄卫便奔赴关押孙家老小的监牢，将孙家男女老少尽数提押出来。
几岁孩童哭嚎不止，却无人心生怜悯，沿途百姓纷纷投掷菜叶碎石，怒骂声不断。
午时三刻一到，刀光起落，喧嚣的街市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
皇宫中。
龙悸美滋滋地数着一箱箱金子，眼都快被晃瞎了。
她猛地转头，打断了身后端坐案前、静心批阅奏折的黎司韶，大手豪迈一挥，语气格外大方：“皇后替朕分忧辛苦了，你要哪箱，朕赏了！”
黎司韶闻言放下笔，缓步走到成堆金箱旁，望着满眼耀眼黄金，温和轻笑。
“陛下体恤臣妾，只是这般巨额赃款，本是搜刮灾民的赈灾银两，不如将这批黄金下发至各州受灾之地，弥补往年亏空，救济流离百姓，方能不负陛下设立镇察司、肃清贪腐的心意。”
龙悸摇头摆手，“安抚灾民的银子朕还有其他办法，现在是赏你的。”
黎司韶心头微微发痒，没有再劝。
她略微思考片刻，想到每日向自己打听陛下的太后，轻声提议道：“臣妾暂且用不到这些，不若……抬一箱给母后，略表陛下孝心？”
龙悸当即爽快点头：“那也行，你一箱，她一箱，都有都有！”
黎司韶无奈含笑，眉眼弯弯。
……
龙悸挑了两箱，一箱送入栖梧殿，一箱抬向慈安殿。
她正巧无聊，跟着去慈安殿逛逛。
“皇后你去不？”
黎司韶指向堆得高高的奏折：“陛下若是有心，不如留下来帮臣妾分担几分？”
龙悸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黎司韶望着她逃一般离去的背影，叹气一声，抬手轻扶额角。
太后和陛下许久未见，母子二人难得单独相处，她才不去打扰呢。
另一边，龙悸坐在轿辇上，一路慢悠悠跟着抬金箱的宫人，没多久便来到了慈安殿。
柳瑛听闻她亲自前来，早已起身等候，望见那箱黄金，又看自家孩子一副无所事事的散漫模样，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刚抄了贪官的赃银，倒是第一时间想着哀家。”她抬手示意宫人收下箱子，“只是皇后怎未与你同来？”
龙悸往一旁软榻随意一坐，含糊道：“她有事，忙着呢。”
柳瑛眼底流露出几分疑惑。
皇上后宫之中只有一位皇后，并没有其余妃嫔，六宫琐事也早已梳理妥当，皇后忙什么？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倒是没有追问，而是微微迟疑后，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外公准备辞官致仕，不日后奏折将会递上来……你批了吧。”
龙悸脱口而出：“不行。”
她一本正经道：“他去年才过六十大寿，今年六十一岁，正是奋斗的时候！”
柳瑛罕见地失了仪，目瞪口呆。
“你……你外公的身子……熬不住……”
“您放心，他熬得住！”
一颗丹药下去，容光焕发，枯木逢春！
还能再干十年！
“……”
望着面前哄堂大孝的好大儿，柳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