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斜着眼睛瞥向老陈，阴阳怪气。
“老陈，你可真是好手段。”
“就借着这么一个外来女人闹出的乱子，轻轻松松把整片赌场的管理权拿到手上。我倒成了那个撞上去的靶子，成全了你的步步高升。”
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指责老陈刻意设局算计自己。
墙角几个手下闻言，呼吸都放轻了，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虽然是事实，但老陈不会当众承认。
他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带上几分怅然，语气听着有几分心寒。
“老周，我今日好心提醒你，你竟然是这么想我的，枉我还想拉你一把……”
“什么？”老周一愣，一时摸不透他打得什么算盘。
老陈：“二当家罚掉你本季度全部份例，这份惩罚是堂口定下，我不能公然违抗。可你我是兄弟，念着这份兄弟情，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说完，他朝李强递了个眼色。
李强上前，取了薄薄一小叠钞票放在桌上，数量并不多。
“我知道你家里开销大，骤然少了一大笔进项，日子必定难熬。”
老陈把钱往前推了推，推到老周面前，“这份钱，是我个人掏腰包补给你的，你收下，暂且补贴家用。”
老周看了看老陈，又垂眼望着面前的钱，脸色一点点变得复杂。
他手里的确没什么钱。
平日里虽说借着片区管事的身份，偶尔虚报价钱从中捞些油水，可他花钱向来大手大脚，家里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到手的钱财几乎月月见底。
如今直接罚掉整整一个季度的份例，家里的开销立刻就要捉襟见肘。
他原以为老陈就算不落井下石，少不得也要趁此机会奚落挖苦自己一番。
可万万没有料到，对方居然会主动拿出钱来贴补他。
“这……”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状，老陈主动将钞票塞进他手里，绝口不提他眼下的窘迫：“都是兄弟，别嫌少就行，日后我再给你补一些。”
老周不知怎的，鼻头一酸。
虽是一个堂口的管事，但互相之间也要比业绩，属于竞争关系，关系只能说是一般。
除去自己手底下跟着混饭吃的小弟，老周已经许久没感受到这份兄弟间的情谊了。
啥也不说了！
他收下钱，一拳捶上老陈的肩膀，“你这个兄弟老子认了！往后但凡有事，尽管来找我！”
“行。”
老陈轻轻一笑。
虽人心多变，但不管以后如何，至少此时此刻，老周口中许下的这份承诺，是发自内心的真挚。
……
两日后，龙悸买的成衣厂正式开工。
同时间，她租房拒绝交保护费的事也早已经传进了烈风堂相关负责人的耳朵。
烈风堂和黑蛇堂分划不同地界，龙悸住的这片街区，归烈风堂管辖。
往日里这片街区的商户、住户，到了日子都要按时上交保护费。
正巧到了每月收保护费的日子，四个流里流气的马仔一路晃悠找上门来。
为首的马仔留着一头卷发，胳膊上刺着潦草的花纹，身后跟着三个挎着棍棒的手下，一路吵吵嚷嚷，径直走到龙悸租住的房子门口。
“哐哐哐！”
卷发马仔抬手使劲拍着木门，门板被拍得咚咚震颤。
“开门！烈风堂收保护费的！别装不在家，小心我掀了你家门板！”
正值周日下午，许多工人都休息在家，没去上工，很快就听到了动静。
隔壁的街坊纷纷扒着门缝，露出一双双眼睛偷看。
房门“吱呀”一声拉开。
开门的是龙悸。
卷发男人斜睨着眼前的女人，吊儿郎当开口：“到日子交保护费了，这个月的钱，赶紧拿出来。”
龙悸靠在门框边，目光扫过面前四人，打量着他们手上的棍棒，唇角漫起一丝讥讽。
“就你们这细胳膊细腿的，能保护得了我吗？”
这话一出，几个马仔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卷发男人嗤的一声笑，往前跨出一步，肩头一耸，凶相毕露：“嘿，你这女人嘴还挺硬。想知道护不护得住，试试不就行了。”
身后三个手下也纷纷上前半步，木棍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兄弟们，让她长长记性。”
两名马仔拎着木棍，就朝着龙悸的方向冲过来。
街坊们听得心头一紧，不少人暗暗替门口的姑娘捏了把汗。
可龙悸身形一晃，脚步轻巧侧过身子，轻易便躲开了迎面而来的棍棒，并伸手扣住一人的手腕，轻轻一折。
只听一声痛呼，一名马仔手里的木棍“哐当”掉落在地，手腕无力地耷拉下来。
龙悸顺势抬脚狠狠一踹。
那马仔整个人像是一个沙袋，向后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两个同伴身上。
三人成片倒下，沿着台阶向楼下滚去，惨叫声一阵又一阵。
不过眨眼之间，四个上门收保护费的马仔，已经倒下三个。
卷发男人方才好歹躲得快，不然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方才挂在他脸上的嚣张蛮横，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听着楼下手下撕心裂肺的哀嚎，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脚步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后倒退，眼神里满是忌惮。
“你给我等着！”
他色厉内荏地扯着嗓子，“我这就回去叫人！烈风堂绝不会放过你！”
丢下这句狠话，他转身拔腿狂奔，连楼下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一溜烟消失在街巷拐角。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台阶下三个马仔痛苦的呻吟。
他们挣扎着，互相搀扶，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追着卷发男人逃跑的方向离去，地上散落着几根滚落的木棍。
两旁民居的门窗缝隙后面，无数双眼睛和耳朵悄悄关注着这一切。
同一栋楼的居民大气都不敢喘，心底又惊又怕。
没人敢出头，却全都清楚，打跑几个小喽啰只是暂时，烈风堂折了面子，报复很快便会到来。
不知是谁家先“哐当”一声，把窗户重重关上。
像是一个信号，接二连三，附近几栋楼、街巷两侧接连响起关窗、落闩的声响。
哪户人家突然传出小孩的哭闹，可不过一秒，就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只剩几声闷闷的呜咽，最后归于寂静。
所有人都缩在屋子里面，不敢在外走动，生怕被卷入这场是非之中，平白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