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悸手底下的势力逐渐趋于成熟的同时，黑蛇堂和烈风堂之间的仇怨越结越深，短短五天之内接连爆发七次火拼，平均一天至少就要上演一次流血冲突。
街巷之中，斗殴、砸场子已成常态，唐人街的普通百姓人人自危，入夜之后大多早早关门闭户，不敢在外多做逗留。
第六天下午，往日热闹的街巷，如今冷冷清清，不少铺面尽管开着，也没什么客人。
龙悸带着何俊辉、林疤几人，找了一家正在营业的饭馆，打算简单吃顿饭。
几人点好菜，还没动筷子，街外传来一阵纷乱嘈杂的动静。
隔着将近百米的距离，隐约能听见怒骂、棍棒碰撞的闷响。
好家伙，帮派火拼被他们碰上了。
饭店里只有龙悸这一伙人。
何俊辉伸长脖子朝外面望去，人已经走远。
“这些人真不消停，大白天的就开始了。”
林疤嘴角一勾：“不消停才好。”
“说的也是。”何俊辉点点头，“大佬，需要派个小弟去看看吗？”
龙悸拿起筷子，淡定地往嘴里塞菜。
“不用，不就打个架而已，而且大白天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没什么好看的，吃饭。”
闻言，几人也不再提，开始低头大口往嘴里扒饭。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龙悸这回带出来十几个，个个都跟饿鬼投胎一样，一大碗米饭几口便见了底。
一轮轮添饭下来，直接把饭馆饭桶里准备米饭吃得一干二净。
还有人意犹未尽，扯着嗓子吆喝老板赶紧再下锅煮饭，嚷嚷着还要再加几道菜。
“隔～”
有人吃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真是爽！”
“好久没吃得这么尽兴了。”
“大佬真好！”
“再来一碗！”
龙悸：“……”
她简直没眼看，抬手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别吃了，来活了。”
饭馆里安静下来。
何俊辉一愣：“什么？”
林疤当即身子一挺，神色肃然：“愿为大佬肝脑涂地！”
龙悸拍了拍林疤的肩膀，满脸欣慰：“小伙子，不错，你很有前途！”
“……”何俊辉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
靠！
求拍马屁教程，高价收。
非诚勿扰，没用吃我个大耳刮子！
龙悸抬下巴，朝门外偏了偏头：“看到那个男人了没？”
何俊眯起眼睛朝外张望：“看到了，不像是住我们这的人，书应该读得不少。”
林疤：“傻子，是后头那个，戴着帽子的外国洋人。”
龙悸点点头。
众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过去。
街面上零星路过几人，那名戴帽子的洋人在另一个男人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双手揣在衣兜，走路时压低脑袋，时不时四处张望，做出闲逛的模样。
跟踪？
众人立刻就看出了几分苗头。
主要还是最近街上人太少了。
两大堂口连日火拼，居民都尽量闭门不出，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稍有一点异样的举动，就格外扎眼。
想藏住尾巴，都找不到足够的人流做掩护。
龙悸下令：“你们几个去缠着他，别做得太明显。”
何俊辉当即起身，又点了几个兄弟。
他们本就常在街上摆摊跑活，兜里揣着不少零碎小玩意儿，正好拿来做掩护。
几人装作吃完饭出来闲逛的普通伙计，分批走出饭馆。
街上人本就不多，戴帽子的洋人还在不远不近跟在前方男子身后，注意力大半都放在那道背影上。
一名小弟揣着几包本地街边常见的糖果、炒花生零食，装作过路闲逛，快步上前拦到洋人身侧，把纸包递过去，热络地开口推销。
“Sir，来点糖果花生？花生现炒的，价钱very cheap！”
戴帽子的白人男被突然拦下来，眉头一蹙，胳膊一摆就想绕开继续赶路。
“No。”
小弟不堵死去路，只是侧着身子跟着挪两步，依旧把零食纸包往他眼前递，嘴上说着蹩脚的英文：
“You look look，买点回去当零食，不多花几个钱，no more money！”
紧跟着又上来另一个兄弟，手里拿着一小盒火柴：“brother，do you like smoking？I、I help you……帮你点火。”
书到用时方恨少。
何俊辉只恨自己没在学校多学几个单词，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完整，比自己的小弟还不如。
他抓耳挠腮，最终像挤牙膏努力憋出一句：“哥啊，没烟也不要紧，me have！你要how much？”
“……”
带帽男人听着几人英文夹杂中文，磕磕绊绊、半洋半土的模样，心中很是不解。
这年头生意这么难做了吗？
可抬眼扫过整条几近空无一人的大街，零星只有三两行人匆匆掠过，他又有几分理解。
男人心底虽烦躁，却也没有起太大疑心，只当是遇上几伙急于糊口的小贩。
手上微微用力，胳膊一挡，便想侧身绕开几人，继续去追前面要盯的目标。
可几人脚步跟着他同步挪动，一左一右贴在身侧，花生糖果、火柴烟卷轮番往他眼前递，嘴里依旧絮絮叨叨，中英混杂的叫卖声没完没了，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男人脚步被死死拖住，走得磕磕绊绊，几番尝试突围，都被对方软磨硬泡拦下来。
眼看前方的人即将走远，他也有些心急，直接拿出钱包摸出几张钞票，“给你们。”
“原来你会说中文！”
“……”
本以为给了钱就能走，结果何俊辉等人硬是要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他，还嚷嚷着华人做生意实诚，不贪小便宜，一定要给他找零钱。
就这么被纠缠的功夫，前方那名男子，已经快步穿过街口，拐进侧边巷道，身影消失不见。
最终，这名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站在大街上，怀里抱着一兜糖果花生、火柴和香烟，帽子被迫叼在嘴里，茫然且无助地盯着离去的何俊辉等人。
我在哪里？
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