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慈歆这时站起身，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时针已经悄悄划过凌晨。
自从半个月前那通短暂来电之后，龙家几乎时时刻刻都留着人守在电话机旁，昼夜不敢熟睡，就怕错过大洋彼岸传来的消息。
而负责监听记录的这两位工作人员，也同样陪着他们连轴转，日夜轮班值守，一刻不松懈。
“你们也都饿了吧，忙到大半夜。”龙慈歆温和开口，“要不吃完东西再走？我去厨房做些吃的。”
两名工作人员闻言，心里微微一动，却还是轻轻摇头。
他们的确有些饿了。
但龙家人这半个多月的煎熬难过他们也都看在眼里，还是不麻烦人家了。
他们回去吃点冷饭也是一样的。
“多谢好意，任务紧急，这些情报必须第一时间递交上去，我们就不便逗留了。”
“后续如果龙悸再有来电，我们会第一时间赶到。时间不早，你们一家人也早些歇息。”
龙慈歆点了点头，也不强留。
两人简单道别，推门走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喧嚣褪去，屋子里终于只剩下龙家自家人。
黄秀月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还带着哭过的红痕，悬在胸口那块大石，总算稍稍落下一半。
嫌疑洗清是好事，可一想到独在异乡的女儿，一颗心依旧悬在半空。
瞿瑛往椅子背上一靠，揉了揉发酸的腰。
灯光下，那头发丝似乎全白了，泛着银光。
“总算有她的消息了，可这心啊，还是放不下。”
“那丫头，主意大着呢，你们也别太担心。”龙慈歆宽慰一句，迈开脚步走向厨房。
厨房里很快响起细碎的动静。
……
另一边，米国唐人街。
此时正是早上八九点。
码头的船只已经到了。
船上空间不小，龙悸放置完实验资料和重要设备，外头层层加固遮掩，表层又满满堆上成衣厂产出的大批成衣。
这些衣服款式新潮时髦，若是运回国内，完全可以打着米国进口的名头，就算定价偏高，也不愁销路。
龙悸站在码头的栈桥上，看着手下弟兄一箱箱把货搬入舱内，心里头暗自思索。
走私偷渡具有一定的风险。
远洋路途遥远，海上有可能撞见别的走私船发生冲突，也会碰上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舰艇，随时可能会被拦截搜查。
这一趟航程，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安全到达国内。
可船上的东西和人，又不能有任何闪失。
想到这，龙悸跃下栈桥，走进船舱，手里提着一桶油漆。
四周没人，她左右扫视一圈，掌心微光一闪，一颗比巴掌还要硕大的灵石凭空出现在手中。
五指缓缓收紧，微微用力一捏。
灵石表面裂开无数道细纹，下一秒化为一把细碎莹白粉末，簌簌落入脚下的油漆桶中。
粉末落进深蓝色的油漆里，浮在表层泛开点点星光。
龙悸拎过一根长柄木刷，伸入桶中不停搅动。
一圈又一圈搅拌之下，灵石粉末一点点消融，彻底融进漆料当中。
原本的蓝漆，悄然蒙上一层极淡的、几乎肉眼不可察的莹光。
龙悸握住毛刷，蘸足混了灵石粉末的蓝漆，在船舱内部，一笔一笔细细涂刷。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唐爽探进半个身子，看见龙悸拿着刷子埋头乱画，不由得笑了一声。
“悸姐，没想到你也有这份童心，拿着刷子在墙上画画，还真别说，这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那一道道连贯交错的笔触，一开始看着杂乱无章，如同鬼画符一般。
可凝神多看两眼，便能察觉其中暗藏的韵律，非但不潦草难看，反倒带着一种奇异的规整感。
唐爽往里头又迈了一步，目光扫过船墙上一道道深蓝色的符文，半开玩笑地感慨。
“还好你用的是蓝漆，要是用红漆，我大晚上起来看到可能会吓出毛病。”
龙悸手上的动作一顿，盯着壁上已经勾勒大半的深蓝色符纹，双眼微微眯起，细看，竟能品出一丝遗憾的意味。
啧，她刚才怎么就没想到用红漆呢。
唉，错过错过。
唐爽全然没察觉到，自己随口一句玩笑，反倒给龙悸蹦出来一个全新的灵感。
她已经将这件事抛到脑后，自顾自绕着夹层缓步走动，四处打量这处自己接下来要待上许久的空间。
不久前她已经毕业成年了，决心要跟这趟船，谁也拦不住。
反正都是送货，这次只不过是距离远一些，离家久一些，但是钱更多，风景更美。
她向来胆子就大，什么都不怕。
另一边，龙悸手中的漆刷停在半空，有一处符印的收尾，她没有直接用蓝漆落笔点上。
而是用刀在木板上该落“点”的位置浅浅刻出一个三角形凹槽，以木槽替代符文的收笔之点。
“悸姐，你这是做什么？”唐爽见状不由得一惊，连忙凑上前，“船上的木板可不能随便用刀乱划啊！”
胆子大归大，但她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生怕这一划会损伤船板，造成漏水。
龙悸收起刀，淡淡瞥了她一眼：“放心，你死不了。”
之前说不准，但是现在这符画上，除非饿死或是自己要跳海，不然想死都难。
“嘿嘿，死不了好哇。”
唐爽顿时松了口气，摇头晃脑，浅蜜色的脸颊扬起笑意，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龙悸伸手入怀，取出一张黄符，指尖灵巧几下对折，把符纸叠成小巧的三角，随手丢向唐爽。
“这个给你。”
“这是？”她拿起符纸翻来覆去打量。
“这张护身符是我家的传世之宝，一代代传下来，已经几千年了，价值连城。”
龙悸一脸严肃，看不出一点在撒谎的样子。
她指向刚刻的凹槽，“遇到危险，或者看到不对劲的船和巡逻警察，就把它放在这个凹槽里，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
唐爽一整个无语住了。
你就吹吧。
什么纸能保存几千年还不坏。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还是别给我了，我怕一不小心弄丢了。”
说着，唐爽就要还给她。
龙悸压根不接，直接转过身，抬脚便往出口走。
“丢了的话，那你就做好和这个世界说拜拜的准备吧。”
嘶！
唐爽浑身一抖。
这么严重？！
她连忙把折成三角的护身符，小心翼翼塞进最贴身的衣服的小袋里面，还伸手反复按了按胸口。
大佬的意思是搞丢了就要弄死她。
这威胁手段太狠了。
她可得好好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