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娇一听就急了，连忙出声辩解：“大佬你要相信我，虽然赌场油水更多，但我不是为了油水来的！”
话谁出口，她有些底气不足。
“实话和你说吧……我就是好赌！”
一天不动手就手痒。
白天当餐厅服务员赚来的钱，晚上就扔进赌场。
工资是按周结算，也就领钱的那两天，她能痛痛快快过一把手瘾。
赢了，便可以接着赌。
一旦输光，就只能抠抠搜搜留下一点生活费，眼巴巴熬到下一次发薪日。
实在手痒难熬的时候，她甚至会把仅剩的生活费也一并押上去。
也幸好她乐意打扮自己，有张漂亮的脸蛋，还有那优质的服务，经常能得到客人给的小费，不然她迟早得饿死自己。
可如今境况不一样了。
她跟了大佬，大佬有权有势，还有许许多多个赌场，她没理由委屈自己啊。
龙悸：“所以？”
“所以你就把我放进赌场吧，我要跟着赌场那些高手学习赌术！”
对于赌鬼来说，哪种能力最令人魂牵梦绕？
那必然是：逢赌必赢！
柳娇自从见识过龙悸，凭一手出神入化的赌术，便能在牌桌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心里就一直心心念念。
据说赌场的各类摊官都身怀绝技，在赌桌之上，想来什么就来什么。
“我学会了，就能帮堂口盯场子，还能揪出那些出老千的赌客，你就答应我吧。”
学成之后，她自己也能成为摊官，到时候就天天都能过足瘾了。
柳娇眨眨眼，水汪汪的的双眼写满真诚，试图以此来迷惑龙悸。
“可以。”龙悸淡定地喝了口茶。
“但你要知道，摊官的手艺可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饭碗，你想学，也要看他们愿不愿意教。”
“嗯嗯，知道知道。”
这一点柳娇早就想过了。
她最近没事就溜去几处赌场暗中考究，留心观察过。
不少摊官手上握着一门看家的本事，但年纪渐长，到了该退下来的时候，身边却没有孩子可以传承手艺，只有几个小徒弟。
她想着对方既然愿意收徒，自己自然也可以花钱拜师。
总归办法有的是，先把赌场的差事拿到再说。
龙悸：“行。”
一家赌场的差事而已，给了就给了。
“老陈手下管着几家赌场，他最近忙的脑袋冒烟，也管不过来。你看中了哪家，直接找他交接，至于收租的的事，我会交给别人。”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赌场生意因为你受到影响，那你就没必要再跟着我干了。”
听这意思，是要把自己赶出龙虎堂啊。
柳娇吓得浑身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大佬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要是弄丢了这条金大腿，她自己也要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终于了了一桩心事，柳娇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急匆匆跑去找老陈。
龙悸等到吃完最后一口茶和点心，才拍了拍手，起身离开。
林疤的办事效率很高，只离开了三个多小时，就将龙悸要见的人全须全尾地绑了回来。
一处僻静的地下暗室里，四周墙壁厚重，隔音效果良好，外面的声响传不进来，里头的声音传不出去。
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光线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特伊被粗麻绳牢牢捆在木椅上，四肢死死勒住，无法挣脱。
嘴巴被宽胶带封死，双眼蒙着一块厚实的黑布，周遭的一切都看不见。
视觉被封闭后，听觉反倒变得灵敏起来。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踏在暗室的地面上，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特伊的身体下意识绷紧，脖颈微微转动，试图分辨来人的方位。
“唔唔！”
他试图挣扎，被封上的嘴巴里只发出轻微的闷响。
粗麻绳摩擦着手腕与脚踝的皮肉，每一次扭动，绳索便收得更紧，一阵阵钝痛顺着四肢蔓延。
黑暗中，失去双眼，只能凭着听觉捕捉周遭动静。
那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正前方，他能感觉到眼前被黑布遮挡的阴影又浓重了一块。
下一秒，撕拉一声，嘴上的胶带被毫不留情撕开。
胶带扯动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特伊倒抽一口冷气，大口喘着粗气。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我！”一句英语从他口中吐出。
龙悸始终坐在后头没有出声，只示意林疤身旁的人上前。
那是龙虎堂内一名精通英语的小头头，外号三九。
他粗着嗓音同样用英语发问：“上周你人在哪？”
“你究竟是谁，我凭什么回答你！”
特伊咬死不开口，蒙着黑布的双眼怒视前方。
“到了这里就老实点！”三九低斥出声。
“半个多月前，你为什么要炸毁实验楼？”
“你的同伙都有谁？”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三句话接连砸下来，特伊愣了愣，随即脸色开始发白。
这些问题，谁才会关心？
难道……自己逃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落到了联邦手里？
他心里疑惑：联邦什么时候换审讯手段了？
可转念一想，事关整个米国，对犯人用些非常手段也无不可，这一向是联邦的惯有操作。
呸呸呸！
特伊猛地反应过来，在心里连连反驳自己。
他什么时候成罪犯了？！
炸毁整栋实验楼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不是我！实验楼爆炸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特伊气得心口一阵发堵。
他激动地高声解释，“那天我就只解决了一个华国来的女人，然后就离开了，什么都没做！”
得知自己成为通缉犯的时候，特伊自己也懵了，那些罪名没有一项是他干的。
先不说他怎么把炸弹带进去的，就那些实验器材和资料，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带出研究院？！
可怪就怪在他明明早就离开研究院，却有不少现场目击证人站出来指证他。
意识到这是一场陷害他的阴谋，可特伊偏偏没有自证清白的证据。
为此，他只好一边逃跑隐藏自己，一边试图寻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特伊不顾手腕上的疼痛，朝着前方：“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对米国忠心耿耿，绝对不可能背叛祖国！”
三九：“既然如此，你有证据证明你什么都没做吗？”
“……”
闻言，特伊整个人瞬间变得颓废。
这半个月来，他始终没有找到证据。
当初离开研究院之后，他因为被龙悸耍了一通，心情不好，独自回家拳击沙包。
出于职业敏感，他十分注重隐私，私人住所大多安静偏僻，根本找不到人替自己做不在场证明。
“我……我没有证据。”
特伊的声音十分无力，带着浓浓的颓丧。
龙悸却是放心地笑了。
原来没有证据啊。
省去她销毁证据的步骤了。
她朝林疤与三九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顺着剧本继续往下演。
三九会意，冷声道：“看来你是死不承认了。”
说罢，一旁的林疤从衣袋里摸出一根针灸用的细长银针，一步上前，扣住特伊被绳索磨破、渗着鲜血的手腕，面无表情对着皮肉破损的地方重重扎了下去。
“啊！”
特伊浑身猛地一颤，被捆住的身子拼命向后挣。
可全身动作越是激烈，手腕上的疼痛越是明显。
“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是我干的！”
他声音嘶哑，又疼又急，几乎是在嘶吼。
“我告诉你，违背本人意愿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并且严刑招供，这是违法的，我要找律师告你们！”
“特殊时候用特殊手段，我相信联邦会宽恕我们的。”
三九丝毫不受他言语威胁：“说，是不是你把炸弹带进去的，为什么要背叛国家！”
“都说了我没有！”
林疤手里的针拔出，对准另一只手同一个部位，再次刺下。
接下来只要特伊否认一回，林疤就给他扎上一针。
几针下去之后，特伊终于承认了“罪行”。
“是……是我干的……”
三九步步紧逼，继续追问：“你上周是不是见过郑塬？”
“郑塬？”
被黑布蒙住双眼的特伊愣了片刻，脑子昏沉发涨，费力地在纷乱的记忆里搜寻，才记起那是龙悸从前的老师。
他老老实实：“没见过，上周我一直躲在啊——”
一针刺下，三九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是不是见过他？！”
特伊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慌忙改口：“见过见过！”
“你在哪见过他？！”
“在……在……”
疼痛与恐惧压过一切，特伊几乎崩溃，蒙眼的黑布上洇出两团深色水渍，是被逼出来的泪水。
他算是看明白了。
不管他有没有做过，联邦都打算把所有罪行按在他头上，把他当做替罪羊，以此来平息高层的怒火，给外界一个可以交代的结果。
他是不是凶手不重要，只要外人认为他是凶手。
这种肮脏的手段他并不陌生，从前他自己也亲手参与、动用过。
此刻轮到他自己了。
一股沉甸甸、无处挣脱的绝望涌上特伊心底。
正因为亲身经历过，他比任何人都懂这些人的心狠手辣。
他深知无论怎么辩解、怎么抗争，都改变不了结局。
与其继续遭受皮肉折磨，倒不如顺着他们的心意配合审讯，至少能少受一点苦头。
只是他都选择配合了，好歹给点提示啊！
特伊在心底止不住地咒骂。
可恶的联邦，可恶的米国！
三九：“你是不是在唐人街见过他？”
“是是是！”
“你和他碰面，是因为要商量解救藏在xx公寓里的那六名科研人员。”
特伊轻微一顿。
靠，死联邦，真是什么屎尿盆子都往他头上倒。
他十分不情愿：“……是。”
“所以昨晚是你联合郑塬把人救了出来。”
“是是是！”
“还有他们出国乘坐的船也是你……”
“是是是！”
不管三九问什么，特伊都识相地承认。
之后，三九又换了个问法。
“你怎么把炸弹带进去的？”
“资料和器材怎么带出去的？”
“上周你躲在哪，和谁碰过面？”
“……”
从原先只需要随口答一句是或不是，到现在，要他亲口编造细节，说出过程、地点、人物。
只要回答得有一点不如意，同样“针灸”伺候。
一直到最后只要有人问，特伊就能下意识回答出特定的答案，龙悸才终于放过了他。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快黑了。
她出手将特伊打晕，吩咐林疤：“找人把他送去警察局。”
警察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不多时，依旧被五花大绑、人事不省的特伊，就被龙虎堂的人抬到警局门口。
三九笑着对着迎上来的警员解释：“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一直躲在唐人街，正好被我们的人撞见，当场就把他控制住带过来了。”
“这人挣扎得很厉害，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将他打晕。”
警察对着三九连连表示感谢。
上头为了搜捕特伊早已不惜一切代价，全城警力疲于奔命，眼下人主动送上门，无异于帮他们解决了天大的麻烦。
特伊手腕上那些被麻绳磨破、又被针扎出来的细小伤口，也被警方顺理成章归为他激烈挣扎时，被绳索摩擦磕碰造成的伤势，没有人察觉到异常。
三九摆了摆手，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不用客气，能帮你们解决难题，是我们应做的事。”
……
特伊醒来后发现脸上的黑布没了，而他所在的地方，正是联邦的审讯室，眼前坐着两位神情严肃的探员。
他面上没有任何波动，一副果然如此的淡定模样。
没错，什么都是他干的！
实验楼是他炸的，资料器材是他偷的，人也是他救的！
探员抛出一个个问题，特伊全都一一回答。
偷窃的同伙是谁？资料和器材被送去了哪？
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
对方每次见面都有伪装，并没有透露身份。
这是龙悸编出来的一个虚无缥缈的神秘同伙。
所有解释不通的环节，通通都可以推到这个不存在的人身上。
如此一来，一切看似都能说得通。
探员惊讶于特伊的配合，却也缓缓松了口气。
多日来压在头上的巨大压力，终于在这一刻卸了下来。
连带着，他们对帮忙擒获重犯的龙悸，心底也生出了巨大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