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几秒后，接二连三的闷哼声响起，那群混混一个不落，全都躺在了地上。
龙悸扯过小头头手上装钱的信封，一步步朝杰伦斯走去。
昏黄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方才打斗过后，她衣衫依旧齐整，不见一丝狼狈。
杰伦斯站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向自己走来的身影，眼底的崇敬又浓重了一层，目光近乎带着仰望。
“你的钱和手表。”
龙悸将两样东西一并递到他面前。
“需要报警吗？”她朝地上横七竖八的混混们抬了抬下巴，轻声问道。
杰伦斯伸出双手接过，把信封和金表牢牢抱紧在怀里，闻言迟疑了几秒，目光扫过地上狼狈的几人，缓缓摇头。
“不用。”
地上的小头头听见这话，暗暗松了一口气，却依旧不敢乱动，只趴在地面上，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当事人都不打算报警，龙悸自然不会去多管闲事。
她点了点头后，没看杰伦斯，转身便要离开。
见状，杰伦斯心头一急，连忙上前两步跟了上去。
“你好，我叫杰伦斯，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略显凌乱的卷发下，一双如同大海一般颜色的眼睛微微发亮。
“龙悸。”
脑袋轻轻歪了歪，他笑弯了眼，“悸，这名字真好听。”
他追着龙悸的脚步，继续开口搭话：“你是哪个国家的人？”
“华国。”
杰伦斯眼中闪过几分讶异，随即又生出浓浓的好奇。
他从前只听人说过这个遥远东方国度，却从未见过像龙悸这般的人。
“你，非，常，厉，害。”他一字一顿，用尚不太标准的中文，认认真真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话音落下，他抬手拆开怀里的牛皮信封，抽出厚厚一沓钞票，约莫足足一半的数额，郑重地递到龙悸面前，切换回流利的英文：“这是谢礼。”
龙悸垂眸扫过那叠钞票，没有伸手去接。
“不用，救你不是为了这些钱。”
是的，她是为了更多的钱。
这点钱打发不了她。
“可是，你救了我。”
杰伦斯不知道龙悸心中所想，眉头微蹙，不肯收回手，“如果没有你，我今天会变得十分糟糕。”
他想到如今落魄的自己，眼睫轻轻垂落，蓝色眼眸蒙上一层黯淡。
“除了钱，我没有其他能够报答你的地方了。”
“怎么会？”
龙悸不许他质疑自己的眼光，将钱推了回去，语气严肃且认真：“杰伦斯，你要相信自己。”
晚风穿过街巷，卷着夜里微凉的气息拂过来，扫过杰伦斯的耳廓，耳朵微微发痒，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垂，却依然无法阻挡那股酥麻的痒意，顺着耳畔一点点蔓延，直抵心底。
等他猛地回过神，方才还在身前的身影已经不见，眼前的街道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路人。
“龙悸……”
他心头一空，眼底说不出地怅然。
……
接下来几天，龙悸知道杰伦斯几乎每天都要经过那条街，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闲逛，有时候干脆就靠墙等着，时不时抬眼望向来往的路人。
龙悸心里清楚，鱼儿已经上钩了。
但她没有急着拉线，而是刻意晾了他几天，才在一个暮色沉沉的傍晚，慢悠悠出现在这条街上。
夕阳把街道染成一片暖橘。
杰伦斯一身精致的西装微微发皱，漫无目的地在人行道上踱步，速度和蜗牛有的一拼。
就在他垂着脑袋失望地往前走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街角的报刊亭旁缓步走了出来。
杰伦斯双眼顿时亮得惊人，快步跑上前。
“悸！”
龙悸装作才发现他的样子，“是你呀。”
“嗯嗯。”杰伦斯笑得有的腼腆，“好巧哦。”
他挠了挠后脑勺，目光热切地落在龙悸脸上，“你要去哪？”
“我想找个地方吃饭，不过刚来到这，对这片地方不是很熟悉……”
这话一出，杰伦斯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几分，像是抓住了绝佳的机会。
“我也正要去吃饭，那，不如一起？”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餐馆，味道很好，我来请客。”
落日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来往行人匆匆而过。
话说出口是容易的，可等待的过程却无比煎熬。
杰伦斯心脏怦怦直跳，生怕被拒绝。
龙悸垂眸，似是思索，片刻之后才缓缓点头。
“那就一起吧。”
杰伦斯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绽开真切的笑意，眉眼都舒展开来。
“太好了！”
他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脚步轻快，跟在龙悸身侧，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低头絮絮叨叨，说起那家餐馆的特色。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处装潢雅致的西式餐厅，单看环境，就知道这顿饭的花销必然不小。
龙悸接过杰伦斯递来的菜单，点了几份招牌菜。
末了，杰伦斯又额外加了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
菜品陆续上桌，摆盘精致，牛排香气四溢。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悠扬的乐曲，餐桌之上，气氛恰到好处。
侍者将红酒斟入两只高脚杯，暗红酒液晃出浅浅涟漪。
龙悸抬手举杯，和杰伦斯轻轻碰了一下。
浅酌一口之后，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主动找话题，提起那晚的小混混，问他为什么不报警，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杰伦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出些许挣扎，像只被问到为难心事的小狗，耷拉下一点眉眼，尾巴都快要垂下去。
一方面，他想在龙悸面前始终保持最美好的一面。
可另一方面，他却不想用欺骗维系两人之间的关系。
沉默片刻，杰伦斯长长呼出一口气，放下红酒杯，蓝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黯淡，模样看着格外蔫。
接下来，他低声说起家族从辉煌跌落至落魄的经过，又说起自己一时糊涂，落入死对头的圈套背上债务，也坦言，那晚拦路的混混，很大概率就是格尔派来的。
向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袒露自己的失败与落魄，无疑需要极大的勇气。
也正因如此，杰伦斯说完后连头也不敢抬，不敢去看龙悸的反应。
那身精致的西装穿在他身上，莫名看起来有些窝囊。
“原来是这样，需要我帮你教训教训格伦吗？我的赌术不错。”
令杰伦斯万万没想到的是，龙悸非但没有看不起他，甚至提出要帮他。
他猛地抬起头，先前垂落的眉眼瞬间扬起，眼里盛满惊喜，回答得毫不犹豫。
“要要要！”
从没想过装逼光环这么好用的龙悸轻挑一下眉，“这么相信我？不怕我也给你下套？”
“不怕，你相信我，那我也相信你！”
……
两日后，杰伦斯特意邀请上次给自己下套几人来家里，要与他们约上一局。
不过不是他上，而是由龙悸和他们赌。
格尔一行人踏入老宅客厅，看见杰伦斯找来的外援竟是个他们一直看不起的东方女人，当即毫不客气地放声哄笑，言语里满是戏谑轻视。
可赌局一开，几轮牌打下来，他们很快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不久前还属于他们的筹码，此刻正源源不断被推到龙悸面前，在她手边堆成一座小山。
一旁座位上的杰伦斯，神情也从最开始的担忧，慢慢转成藏不住的嘚瑟与骄傲。
他微微扬起下巴哼起小曲，调子是他最近学中文时偶尔听过的一支中文小调，由于天生五音不全，听起来不仅扎耳朵，且十分欠揍。
又一次输了后，格尔的嘴角狠狠往下撇，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
其他几人脸色也十分不好看，目光惊疑地落在龙悸身上。
自从赌局开始，他们几个一局都没赢过！
连暗中递暗号、换牌的小动作试了一轮又一轮，也全都毫无用处。
无论怎么调整打法，似乎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字：输。
格尔胸口憋着一团火，侧头狠狠瞪了一眼自顾自哼歌的杰伦斯。
那怪声怪气的曲调落在耳里，更像是刻意的嘲弄，气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别哼了！”他低喝一声。
杰伦斯一顿，非但没有停下，还弯了弯眼，哼得更加轻快，更加得意忘形。
格尔深吸一口气。
原以为这次来是继续打杰伦斯的脸，到头来丢脸的却是自己。
他不甘心，强行压下怒火，一把将面前剩下的筹码全部推上桌。
“再来，最后一局，我要加码！”
龙悸波澜不惊：“我跟。”
庄家伸手，依次将纸牌分发到众人手里。
格尔低头看过手牌，飞快用脚尖碰了碰身侧同伴，交换一个眼色，准备使出他们最拿手的串通出千手段。
然而等到最后亮牌的那一刻，他手上的牌，还是差了一截。
格尔简直不敢相信，起身猛地拍桌，恶人先告状：“你作弊！”
“说谁呢！”
杰伦斯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方才的惬意消失不见，眼睛瞪得圆圆的。
“究竟是谁作弊，你心里没点数吗？刚才桌底下不停踢其他人的腿，以为在场的全是瞎子？”
“你凭什么污蔑我？没有证据，别怪我找律师起诉你！”
格尔嘴中发出讥讽的冷笑，“说起来也是，你找到的人要不是会作弊，现在可能连律师费都付不起。”
杰伦斯一点也没被他的话激怒，对方越是愤怒，他反倒越从容，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静静看着对方虚张声势。
“你想要证据？当然有。”
他侧身抬手，指向立在墙角，被台灯灯罩半掩住的摄影机，镜头正好对准整张牌桌。
“开局前就已经开机拍摄，你们所有的小动作全都录了下来。你要是想找律师，我们大可以把胶片送去冲洗，一并交给警局。”
格尔脸上的冷笑僵住，下意识转头看向那台台灯。
这种胶片摄影机在他们家里并不罕见，只是最初进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别的地方，谁都没有留意镜头的存在。
他身旁几个同伙对视一眼，神色慌乱，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一旦证据落到警方手里，这场私下赌局的纠纷可就变味了。
他们可不愿淌这趟浑水。
格尔咬牙，还想硬撑着放狠话，底气却早已不足。
他不甘心地扫过二人，语气阴冷，“你们给我下套，今天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完，他带着一众同伙快步走向门口，摔门离去。
“悸，你听见了没有？”
杰伦斯朝着几人的背影嫌弃地抬手在鼻尖挥了挥，刻意拔高音量。
“有些人只能自己给别人下套，要是别人反击回来，他就不高兴了，真是自私鬼。”
直到屋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嗡鸣，渐渐驶远，他才看向堆满现金的桌面，湛蓝的眼眸弯起。
“悸，这些都是你的！”
杰伦斯连自己出的那部分本金也不要了，干脆全都推到龙悸面前。
“谢谢你帮我消了赌债。”
龙悸垂眸扫过面前堆积的现钞，没有要收下的意思。
杰伦斯：“怎么了吗？”
龙悸轻轻摇了摇头，抬眼望向他，语气平静带着些温和：“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杰伦斯愣在原地，长长的眼睫轻轻眨了两下，像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可是我身上的债务已经销了……”
他想说自己并不是迫切地需要这笔钱，龙悸却在此刻出声打断：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这笔钱东山再起。”
杰伦斯说话声音顿住，指尖微微蜷起。
自落魄以来，她还是第一个支持自己家东山再起的人，说不动容是假的。
可这份动容很快就被满心的无奈盖了过去。
先不说他们家只有他老妈有经商的眼光与天赋，单单就眼前这笔钱款而言，想要撑起一次东山再起，实在是太难了。
杰伦斯开口：“钱太少了，想要重新干出一份事业远远不够。”
他不是没有想过重振霍普金斯家往日的光景，可现实横在眼前，资金的缺口，一直是跨不过去的难关。
龙悸静静看着他，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钱少，未必不能滚大。”
杰伦斯猛地抬眼，“你有什么办法？”
“炒股。”龙悸缓缓开口，“华尔街的股市，便是让小钱快速增值的地方。”
“可是我看不懂股市，也分不清涨跌……”
“我可以给你选股与进出的建议。”
龙悸：“账户由你本人开设，下单也由你自己操作。我帮你看准时机，帮手里这笔本金滚得更大。”
“现在，只需要你相信我。”
杰伦斯呆呆望着她，先前所有的一筹莫展，仿佛一瞬间被拨开迷雾。
“我相信你！”
只要是你说的。
美丽的东方女神是不会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