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连绵的山野被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山间微风徐徐掠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落叶。
一片枯叶打着旋，飘飘忽忽，缓缓坠落在松软的泥土之上。
“咔嚓。”
鞋底碾过落叶。
说话人的声音盖过落叶碎裂的脆响。
“就是这里，前几天下雨冲开了，村民上山砍柴发现的。”
来人是当地的村干部，身后跟着几名警察。
脚下的泥土因为近期山体的小范围滑坡，坍塌的土坡裸露出来。
半截草席从塌落的土层里露了出来，埋在湿黏的黄泥之下。
民警蹲下身，用木棍轻轻拨开表层浮土，卷起的草席之中，隐约能看见一双鞋底。
尽管晴空万里，可在这一瞬间，所有人心底都莫名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村干部吓得后退一步，神色戚戚。
“初步判断，是杀人藏尸。”
“小心些，别破坏现场。”
带队的老民警抬手示意身旁的警员。
警员们得了令，迅速在周围布上警戒线，随后戴上手套与口罩，一点点清理草席周边的浮土。
随着土层被逐步剥离，草席的全貌慢慢显露。
整领草席被泥土挤压得紧实，看不出撕裂破损，里面鼓鼓囊囊，可以一眼看出是人的身形轮廓。
“草席完好，估计埋尸时间不长。”
一名年轻警员咽了口唾沫，拿出相机对着现场多角度拍照取证。
“最近有没有人来局里报失踪？”
“没有。”
老民警点点头，看向身后，“法医呢，还没到？”
“来了来了！”
山道下方传来应答声，两个人踩着泥泞快步往上爬。
走在前头的法医拎着勘验箱，裤脚沾满黄泥，身后跟着一名助理。
两人一路喘息，快步跨过地面散落的碎石，走到警戒圈内。
“路况差，山上路滑，耽误了会儿。”
法医放下箱子，戴上手套、口罩，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卷草席上，“情况怎么样？”
“滑坡冲出来的，村民砍柴发现。草席完整，没有破损，初步判断掩埋时间不长。”
老民警往旁边稍稍挪开位置，留出操作空间，“小心，土坡还不稳，上方还会掉碎泥。”
法医微微点头，屈膝蹲下身，强光手电斜斜打在席卷表面，另一只手戴着手套，捏起草席一侧，一点点向外翻卷。
席内的尸体完整显露出来。
手电的光束定格，法医动作一顿，眉头猛地拧紧。
一具女尸蜷缩在草席之内，皮肉紧紧贴附骨骼，是罕见的干尸形态，躯体硬挺如同枯木，身上一套中山装完好无损。
“照尸体这情况，不像是才死了几天的样子。”
“且最近天气湿润，不久前才发生了泥石流，尸体也不可能呈干尸形态。”
法医低声自语，目光来回扫过干尸与包裹在外完好无损的草席，神色满是困惑，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那是什么？”老民警抬手一指。
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手电光斑缓缓下移，法医的目光落在干尸左胸衣袋上。
一片微微翘起的硬纸片，露出一小截在衣袋外面。
法医捏着镊子小心翼翼伸过去，夹住纸片边缘，缓慢向外抽拉。
照片上是位穿着中山装的女人。
她站姿挺拔，一头飒爽的短发微微凌乱，满含笑意直视镜头，笑容灿烂明媚。
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身后不小心入镜的人，各个拧紧眉头，对身前的女人露出或鄙夷，或愤怒的目光。
“这照片……”
法医将相片凑近地上干尸的颅骨，反复比对轮廓。
他目光来回在相片女人的五官和干尸残存的面部骨骼间切换，片刻后抬起头，说出自己的结论：“两者面部骨骼完全吻合，是同一个人。”
这话一出，老民警眼皮狠狠一跳。
“老黎，你知道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吗？”
法医闻言愣了愣，“你和死者认识？”
“当然认识，不过她可能不认识我。”
老民警深吸一口气，随即掏出手机，搜索“汉奸”两个字。
跳出来的词条繁多，他指尖快速滑动屏幕，很快停在一张老旧黑白照上。
他把手机转过去，对准法医。
屏幕里的照片和法医手上的是同一张。
只是文章标题清清楚楚写着：《盘点民国几大着名汉奸》
黎法医是所里出了名的行家，经手过数百具遗骸，曾经协助警方破了好几桩尘封多年的疑案。
若不是眼前这件事太过离谱荒诞，老民警根本不会去质疑他的专业判断。
“你是说地上的这具干尸，就是那个死了几十年，将近一百年的人，民国的汉奸，龙悸？”
老民警一副你最好是在开玩笑的神情，紧紧注视着法医。
“等等……我在看看。”
法医本应该生气有人质疑他的判断，但此时此刻，就连他自己也在怀疑。
于是他嘴咬着手电筒，光束稳稳打在干尸残存的面部，一手捏着照片，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探向干尸的头颅，一点点触摸、比对骨骼的起伏。
许久，他收回手，取下咬在嘴里的手电，眼神恍惚。
“颧骨高度吻合，下颌角也对得上，所有骨性标记，还有头骨形态，全都一模一样……”
“所以说，她真是龙悸？怎么可能？！”
在场所有人没一个相信。
“要真是她，这都死了一百年了，早就成一副骨头了，还能是干尸？再说这里空气湿润，土层潮湿，不久前还有泥石流，怎么也没有成为干尸的条件啊。”
老民警再道：“还有这张草席，你觉得它能在土里挺过一百年？另外还有她身上这身衣服……”
说到这，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目光从那身中山装上移开。
“老黎，你真的确定吗？她就是龙悸？”
法医还没回神来，却在听到老民警的问话后，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仔细检查了很多遍按理来说，应当不会错。
老民警长长吐了一口气，看起来也招了，“我去找鉴定年份的专家来看看。”
没过多久，两名专家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