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连滚带爬地冲出魂牌殿大门。
夜风顺着悬崖底下倒灌上来,吹得他那一身早就湿透的裤裆冷飕飕的。这小子连挂在腰上的制式飞剑都忘了掏,手脚并用在青石板上往前拼命爬,活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敌袭!外门......外门全灭了!”
这破锣音完全是扯着嗓子眼喊出来的,声音劈了叉,在寂静的内门三十六峰之间来回撞击。
最先落下来的是两道遁光。
二长老穿着一身青褐色道袍,落地的冲力直接把青石板踩出两个深坑。他反手一巴掌抽在王二狗脸上,硬生生打断了那凄厉的干嚎。
“叫魂呢!大半夜的在这号丧,惊扰了宗主的闭关,老夫把你扔进万蛇窟里点天灯!”
王二狗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吐出两颗带血的槽牙。他连疼都顾不上喊,哆嗦着手指向身后那座黑漆漆的大殿。
“二爷......碎了......全碎了......下边那几千块牌子,连个渣都没剩下!”
四长老是个胖子,手里还盘着两枚铁核桃。听见这话,他手里的核桃“咔吧”一声捏得粉碎。
两人对视一眼,连阵法门禁都懒得顾忌了,直接撞破魂牌殿的大门冲了进去。
大殿底层。
原本摆放外门弟子魂牌的那几排阴沉木货架,现在光秃秃的。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白色的玉石粉末,踩上去甚至有些打滑。
二长老盯着那满地的粉末,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这可是几千号活人。就算把三千头猪扔在卧牛山让正道联盟去杀,也得杀上大半天。怎么可能连个求救的传音符都没飞出来,一大家子人就死绝了?
四长老的目光没有在底层停留,而是直接抬头看向了货架的第五层。
那是内门长老和真传弟子的位置。
“二哥,别管那些外门废物了。你看上面。”
二长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第五层左侧,代表三长老的那块血玉牌子,裂成了三瓣。旁边稍微靠右一点的位置,那块颜色暗红、代表着地宫宝库里那个半步金丹老怪物的玉牌,更是直接炸成了一堆碎渣。
“老三死了?”
四长老咽了口唾沫,嗓音干涩得厉害。
“不止老三。地宫那位也咽气了。护宗大阵没传出任何遇袭的动静,这说明动手的人是直接从里面把阵眼给拆了。能悄无声息摸进外门地宫宝库,还能悄无声息把那位半步金丹干掉......”
二长老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买卖算下来,对方至少是个金丹后期,甚至有可能是元婴期的老怪物亲自出场。
“正道联盟那帮伪君子撕毁协议了?他们哪来的胆子!”
“别管谁的胆子了。”
二长老一把揪住刚爬进门槛的王二狗的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去后山禁地。敲钟,砸门,请宗主出关。”
四长老脸色变了。
“你疯了?宗主闭关前下了死命令,这次冲击元婴中期,谁敢打扰就杀谁。现在去触这个霉头,你我谁顶得住他那股邪火?”
二长老冷笑一声,把王二狗扔到四长老脚下。
“你不去,我不去,让他去。外门几千号人死绝了,连带灵脉和宝库一块没了。这事要是瞒到明天早上,宗主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活剥了你我的皮。”
王二狗趴在地上,听着这两位高层互相推诿,裤裆里又渗出一股热流。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半炷香后。
后山禁地,那扇重达万斤的黑铁大门外。
王二狗被二长老一脚踹在屁股上,整个人撞在门外那层防御阵法的光幕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他喷出一大口鲜血,全糊在了光幕上。
血腥味顺着阵法的缝隙钻了进去。
黑铁大门内部。
一间完全由聚灵石打造的密室里。
黑煞宗宗主厉绝天正盘腿坐在玉床上。他丹田里的那个黑色元婴,此刻正疯狂吞吐着周围的灵气。这正是冲击元婴中期的最紧要关头,元婴的体表已经开始浮现出第二道金色的灵纹。
只要这道灵纹闭合,他就能稳压周围几个宗门的老家伙一头。
就在这时。
阵法光幕被撞击的波动,连带着那股不和谐的血腥味,直接闯进了密室的灵气大循环里。
厉绝天引导灵气的那气流,岔气了。
狂暴的灵力在经脉里活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直接调转方向,朝着他的五脏六腑撞了过去。
“噗——”
厉绝天猛地睁开眼,一大口黑血直接喷在面前的聚灵石上。那坚硬的石头被血水一烫,立刻溶出一个大坑。
丹田里的元婴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那道快要闭合的金色灵纹生生断裂,溃散成漫天灵光。
突破失败。
不仅失败,连带着修为都堪堪倒退了一截。
经脉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烧红的刀子,顺着血管一路刮到天灵盖。
厉绝天双手死死扣住玉床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猛直接齐根断裂,十指鲜血淋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轰鸣。
谁。
是谁在这个时候坏了他的大道!
他连疗伤的丹药都没吃,直接从玉床上站了起来。
门外。
二长老和四长老正等着王二狗爬起来继续撞门。
大门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轰!”
那扇万斤重的黑铁大门,连同外面的防御阵法,被一股狂暴到极点的黑色罡气直接炸成了漫天碎铁。
王二狗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碎铁片打成了肉泥。
烟尘中。
厉绝天披头散发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黑袍破破烂烂,嘴角还挂着没擦干的血迹。周身的黑气因为压制不住反噬的伤势,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把周围十几丈内的花草树木全部抽干了生机。
“二长老。”
厉绝天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咀嚼砂纸。
二长老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碎石堆里,脑袋死死贴着地面。
“宗主息怒!外门......外门被人灭了!三长老和地宫那位,魂牌也碎了。千年灵脉......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四长老在旁边跟着跪下,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厉绝天没有接话。
他半张着嘴,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外门没了?
黑煞宗立派八百年,外门几千弟子是宗门收集资源、挖掘矿脉的根基。灵脉更是维系护宗大阵的核心。
这等于被人一刀捅进了大动脉,连血带肉一起给挖空了。
“是谁?敢灭我黑煞根基!”
这声咆哮夹杂着元婴期的恐怖威压,直接把两个长老震得七窍流血。
厉绝天根本不想听这俩废物的汇报。
他强行调动丹田里残存的灵力,庞大的神识不管不顾地透体而出,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三百里外的卧牛山方向狠狠罩了过去。
元婴期的神识,速度比飞剑快得多。
几个呼吸的功夫。
厉绝天的神识就跨越了三百里的夜空,直接降临在卧牛山外门广场的上方。
视野里。
没有活人。
只有满地被啃得残缺不全的白骨,以及一滩滩散发着刺鼻酸味的黑色印记。那口代表着外门警报的惊神钟,此刻正孤零零地挂在风口上,钟锤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而在那片尸山血海的中央。
站着一个穿暗金长袍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没有掐诀,没有御器,手里甚至连一把像样的法宝都没有。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血泊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厉绝天都觉得牙酸的蛮荒气息。
卧牛山。
虫祖正盘算着这趟买卖的收成。
本源池里的灵气已经彻底结晶,数万只工兵蚁和三百只金甲飞镰吃得太撑,全在神识海的蜂巢里打着呼噜消化。
他刚准备把地上那几把稍微完整点的飞剑捡起来玩弄。
后脑勺的皮肤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这是一种被高阶猎食者锁定的直觉。
虫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那股压迫感很强。没有实物,纯粹是精神层面的碾压。这是境界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
“元婴期。”
虫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五行噬虫典》上的境界划分。
这老东西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半炷香。而且这神识铺开的架势,活像个在菜市场丢了钱包的泼妇,一点掩饰都没有。
他看着虚空中那股神识汇聚的节点。
按照常理,初醒境巅峰对上元婴期,也就是一巴掌被拍成肉饼的下场。更何况现在手底下的虫军全在休眠消化期,强行唤醒参战,起码得折损一半的本源。
这买卖划不来。
虫祖没有胆小到开溜。
他站在原地,伸手拍了拍暗金长袍下摆沾上的一点骨头渣子,然后冲着虚空中那个并不存在的视线,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他甚至抬起右手,用大拇指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极其缓慢的割喉动作。
挑衅。
纯粹且不留余地的挑衅。
三百里外。
厉绝天看到这个动作,只觉得胸腔里那股被强压下去的邪火,彻底将仅存的理智烧成了灰。
一个连筑基期灵力波动都没有的体修,屠杀了他几千弟子,抢了千年灵脉,现在还敢指着他的鼻子骂娘?
他猛地收回神识。
反噬的剧痛让他再次喷出一口血,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好,好得很。”
厉绝天一脚踢开跪在前面的二长老。
“传本座法旨!内门三十六峰,所有筑基期以上的弟子,半炷香内到主峰集合。”
四长老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宗主,对方底细不明,万一是正道联盟下的套......”
“下他娘的狗屁套!”
厉绝天一把掐住四长老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灵脉被抽干了,护宗大阵已经成了空壳子。再等下去,人家就直接踩到我们内门头上拉屎了!”
他甩手把四长老扔出去砸在石壁上。
“去剑阁。把‘九幽血煞阵’的阵盘给我请出来。今天就算把整个卧牛山刮地三尺,我也要把这个杀千刀的小畜生抽筋扒皮,把他的神魂抽出来在万蛇窟里熬上七七四十九天!”
整个黑煞宗内门彻底炸锅了。
无数道剑光从各个山峰亮起,像受惊的马蜂群一样朝着主峰汇聚。杀气把天上厚厚的云层都冲散了。
卧牛山。
虫祖比划完那个割喉的动作,拍了拍手,准备转身进后山的黑松林。
打了小的来老的,这戏码他再熟悉不过。不就是疯狂报复吗!
这地方不能待了。等那帮人到了,就算自己皮再厚实,被一群元婴金丹围殴也得刮掉一层。
他刚迈出半步。
胸口突然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这痛感不是外伤,而是从灵魂深处、从神识海里的本源池里生生透出来的。
虫祖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上方。
原本被狂风吹散的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得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了。
那团因为几千人惨死和灵脉被抽干而凝聚出来的暗红色怨气云层,并没有散去。相反,它正在以卧牛山为中心,疯狂地吞噬着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
云层越来越低,几乎要压到山头上了。
在厚重的云层深处,不再是单纯的怨气翻滚。
一道道水桶粗细的黑色雷霆,像一条条游走的毒蛇,在云层里来回穿梭。那种纯粹的毁灭气息,比刚才那个元婴期老怪的神识探查。还要恐怖十倍不止。
天劫。
而且不是普通的雷劫。这是这方世界的天道法则,察觉到了一种能够威胁世界本源的异类存在,直接降下的灭杀机制。
虫祖站在原地,感受着头顶那股牢牢锁定自己气机的天威。
他摸了摸下巴。
老天爷这脾气,比那个元婴期的宗主还要暴躁。真是容不得半点逆天改命的存在。也他妈的太小心眼了。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脾气大。还是我的命格硬!
倔驴不服输,只是气势上的霸气,但终究要面对现实。眼下还真有点麻烦。
本源池里的虫军都在沉睡,自己这副初醒境的肉身,硬扛这种级别的天雷,估计第一道劈下来就得变成五分熟的烤肉。
他低头看了一眼卧牛山地宫的方向。
如果现在钻回那个被抽干的宝库里,借着地底的岩层硬扛,或许能多撑两下。
但这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隐隐能看到几百道密集的剑光,正带着刺耳的音爆声,朝着卧牛山的方向疯狂赶来。
前有天雷压头,后有元婴追杀。
虫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这局势,真他娘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