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还没从沈青崖的耳膜里退出去，主战舟外围那层号称能挡住金丹初期全力一击的血色护盾，已经化成了一场红色的光雨。
气浪排山倒海般砸在甲板上。
沈青崖被这股蛮力掀得往后踉跄了五六步，后背重重撞在主桅杆上。喉咙里倒灌进一口罡风，呛得他连连咳嗽，眼角硬生生憋出几根血丝。
他死死盯着前方。
一百道暗金色的流光，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直接砸进了千名内门精锐的阵型里。
最前面那个负责操控主炮的筑基期执事，连手里那把下品飞剑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金甲飞镰按在了甲板上。
这怪物体型不大，也就是头猎鹰的个头，但那两把长达三尺的金属镰刀实在太惹眼了。
“刺啦——”
镰刀交叉一绞。
那执事的护体真气连张草纸都不如，整个人从天灵盖到胯骨腿脚，被齐刷刷地劈成了三片。
没有血迹四下飞溅。
金甲飞镰的口器直接怼在还在抽搐的血肉上。那层原本薄得能看清血管的半透明外壳，在吸入这口带着灵力的修士精血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厚重，泛起一层令人胆寒的暗金光泽。
一百只金甲飞镰，就像一百把扔进羊群里的绞肉机。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风声。
那些平时在外门弟子面前高高在上的内门精锐，此刻连最基本的法术都捏不完整。飞镰的速度太快了，高频震颤的透明薄翼在空气中拉出刺耳的音爆，往往是这众修士刚掐起法诀，两条胳膊就已经连根断掉，被飞镰叼在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饿极了的高维虫族，吃相是没有半点规矩可言的。
“慌什么！”
沈青崖一巴掌拍碎了手里那块已经裂开的罗盘，碎木茬子扎进肉里，渗出殷红的血珠。
疼痛勉强压住了他往上涌的恐慌。
他在黑煞宗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绝对不信底下那头结丹期的妖兽能一直维持这种强度的攻势。这种强行催化出来的变异兵种，绝对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焚天血魂大阵，给老夫内传！”
沈青崖扯着嗓子咆哮，声音夹着浑厚的灵力，硬生生压住了甲板上的惨叫。
“所有灵舟，护盾全部收缩到甲板表层！把灵力库里的火煞晶全填进去！老夫就不信，这帮畜生能把三十艘灵舟的底蕴全啃干净！”
三十艘灵舟猛地一震。
原本扩散在方圆百里的暗红色铁幕，迅速朝着每艘船的船体收缩。浓郁的血魂之气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在甲板上方结成了一张张高密度的灵力绞杀网。
几个冲得太猛的金甲飞镰，一头撞在刚成型的红网上。
“滋啦”一声。
飞镰暗金色的甲壳上冒出一股青烟，被高压灵力硬生生弹开了几丈远。
沈青崖看着这一幕，干瘪的嘴角再次往上扯了扯。
“畜生就是畜生。”
他一把揪住旁边一个吓破了胆的执事，把对方推向阵眼。
“稳住阵脚！等这些虫子把锐气耗光，老夫要活剥了底下的那头大妖，抽干它的本源给宗主熬药！”
极渊底部。
虫祖站在那片已经变成粉尘的灰烬中央，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三十个缩成一团的红壳王八。
他左臂的皮肉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刚才强行抽离极品木系生机带来的干瘪感，被丹田里源源不断反哺上来的生机重新填满。
他听到了沈青崖那句连神识传音都懒得用的咆哮。
虫祖抬起手，大拇指蹭了蹭下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给你们那个废物宗主熬药呢。”
他不仅不怒，反而觉得这帮人的认知局限实在是有点可怜。苍冥宗这群井底之蛙，对力量的理解还停留在“灵气比拼”和“阵法对轰”这种低级阶段。
“在绝对的物理切割面前，你们拿灵气凑出来的乌龟壳，脆得连张窗户纸都不如。”
虫祖把手放下，神识毫无保留地撞向高空。
接到指令的金甲飞镰停止了毫无章法的撞击。
一百只飞镰在半空中迅速拉升，排成了一个锥形的冲锋阵列。它们背后的透明薄翼震颤频率再次拔高，空气中出现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前肢那两把金属镰刀上，亮起了刺目的青金双色锋芒。
那是融合了上古噬金血脉与木系狂暴生机的本源之力。
“切开它们。”
虫祖的指令在虫群的神识网络中冷冷地下达。
金甲飞镰化作一百道笔直的细线，从几百丈的高空俯冲而下。
这一次，没有碰撞的闷响。
镰刀切开阵纹的声音，跟热刀子刮猪油没什么两样。
那些沈青崖寄予厚望、掺杂了高纯度火煞晶的高压血网，在超音速加持的金锐之气面前，连半个呼吸的阻碍都没起到。
“哧啦——”
三十艘灵舟的防御阵法，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整齐地划开了几百道巨大的豁口。阵法节点寸寸崩断，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狂喷。
沈青崖的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眼睁睁看着一只金甲飞镰顺着裂口扎进来，镰刀一挥，直接把主桅杆齐根斩断。巨大的桅杆砸在甲板上，把十几个内门精锐碾成了肉泥。
防御破了。
但虫祖的算计，远不止于此。
金甲飞镰只有一百只，清理高阶战力确实好用，但要吃干抹净这三十艘灵舟的底蕴，效率太低。
真正的大胃王，还在下面饿着肚子。
虫祖右脚猛地在黑岩上跺了一脚。
丹田内，那股从化神期森蟒妖王体内抽出来的庞大木系生机，顺着他的脚掌疯狂灌入极渊的地底。
万木之森虽然被毁了，但这极渊四壁的岩层深处，还残留着无数早已枯死万年的古树根须。
在极品木系生机的催动下，这些死寂的根须瞬间活了过来。
“轰隆隆——”
极渊四壁的黑岩大面积剥落。
几十根粗壮得如同蛟龙般的暗青色藤蔓，破开岩层，迎风暴涨。它们循着天上灵舟倾泻下来的灵力轨迹，像几十条通天巨蟒，笔直地扎向五百丈高空的灵舟底盘。
“砰！砰！砰！”
藤蔓那布满尖刺的顶端，狠狠钉进了灵舟底部的木板里，把这些庞然大物死死锚定在半空中。
虫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躁动不安的金色虫海。
四万只工兵蚁早就憋坏了。
它们没有翅膀，够不着天上的猎物，只能在下面干瞪眼。现在，梯子搭好了。
虫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小的们，上桌吃饭。”
暗金色的泥石流动了。
四万只工兵蚁顺着那几十条粗壮的藤蔓，沿着灵舟投下的巨大阴影，以一种违背重力的方式，疯狂地往上攀爬。
远远看去，就像是几十根柱子上爬满了金色的行军蚁，黑压压地往天际蔓延。
高空甲板上。
沈青崖刚躲开一只金甲飞镰的斩击，手里的黑玄拐杖被削去了一半。
他气喘吁吁地靠在残破的船舷上，正准备招呼剩下的几个长老结成杀阵。
一阵细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顺着船舷的木板传进了他的耳朵。
他低下头。
一只暗金色的工兵蚁，刚刚翻过船舷，两根锋利的前颚正死死咬在灵舟的护木上。那块掺了精铁的百年铁木，被它一口咬下了一大块，嚼得火星四溅。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几百只，几千只。
只用了不到十息的时间，四万只工兵蚁如潮水般涌上了三十艘灵舟的甲板。
空地协同，立体绞杀，彻底成型。
天上，是一百只速度快到无法捕捉的金甲飞镰，专门盯着筑基期以上的执事和长老收割；地面涌上来的工兵蚁群，则负责吞噬一切挡在面前的活物和死物。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进食。
一名内门长老祭出一把烈火飞剑，刚刚斩断了十几只工兵蚁的半个身躯。还没等他喘口气，身后的金甲飞镰已经悄无声息地掠过，把他的脑袋连同握剑的右臂一起切了下来。
掉在地上的尸体还没凉透，就被蜂拥而上的工兵蚁瞬间淹没。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最惨的是那些负责操控阵法的低阶弟子。他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整艘灵舟的甲板上已经爬满了金色的甲壳。
工兵蚁不仅吃人。
它们连灵舟的材料都不放过。
那些刻画着聚灵阵纹的甲板、驱动火炮的火煞晶、甚至桅杆上的黑铁拉环，全成了它们磨牙的零食。灵舟的结构被大面积破坏，失去阵法托举的船体开始剧烈倾斜。
“救命！”
“大长老，救我！”
惨叫声、咀嚼声、木板断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三十艘引以为傲的血色舰队，已经被啃得千疮百孔。三艘灵舟彻底失去了浮力，带着满船的虫子和残骸，冒着黑烟往极渊底部坠落。
虫祖站在下面，闭着眼睛，感受着神识海中那条粗壮的因果反馈线。
太爽了。
噬金蚁后缩在角落里，接收着四万工兵蚁提纯后反哺回来的能量。它那刚刚长出来的青色蝉翼变得更加宽大，尾部的产卵器再次亮起了微光。
千名内门精锐的气血，加上三十艘灵舟的庞大物料。
这笔进账，直接把虫祖刚才消耗的那点木系生机补了回来，甚至丹田里的本源液滴还往上窜了一小截。
更让他满意的是，工兵蚁在啃食那些火煞晶的时候，提纯出了一股极度浓缩的重煞气息。
这股味道，和之前在卧牛山外门搜出来的那块辛字矿铜牌夹层里的煞气，一模一样。
“果然，苍冥宗的底裤都快被火系灵虫烧光了。”
虫祖睁开眼，目光穿透几百丈的距离，锁定了主战舟上那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干瘦身影。
主战舟的甲板已经塌了一大半。
沈青崖满身是血，暗金丝线的黑袍早就变成了一块破布。他带来的一千内门精锐，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十个人。
全被逼到了船尾的狭窄角落里。
天上盘旋着吃饱喝足、外壳硬得像法宝一样的金甲飞镰。面前是密密麻麻、口器上还挂着肉丝的工兵蚁。
退无可退。
“沈长老，我们跟这些畜生拼了吧！”
一个断了左臂的执事红着眼睛，手里死死攥着一颗准备自爆的灵石。
沈青崖没有看他。
这干瘦老头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花白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头皮上。他看着满地的残骸，眼底的那抹傲慢和贪婪，终于被一种极致的绝望和疯狂所取代。
三十艘灵舟毁了。
内门千名精锐死绝。
他就算今天能逃出极渊，回到苍冥宗，也绝对会被那个闭死关的宗主扒皮抽筋，点天灯熬油。
左右都是死。
“拼？”
沈青崖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瘪的怪笑，笑声里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拿什么拼？这根本不是什么结丹期妖兽，这是仙界要灭的那个东西！”
他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断臂执事，眼神里透出一种诡异的狂热。
“既然横竖是个死，不如临走前，替宗主把这大阵的最后一步走完！”
还没等那执事反应过来。
沈青崖右手猛地往后腰一探，扯出一把散发着浓烈阴死气的漆黑匕首。
这把匕首刚一现世，周围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那股令人作呕的高维法则残渣味道，顺着风直接飘到了极渊底部。
虫祖的视线猛地一凝。
他太认得这东西了。之前黑煞宗外门那个三长老，就是用一模一样的匕首，剖开了自己的丹田，召唤出了虚空血祭坛和仙界神念。
“大长老，你干什么？！”
断臂执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晚了。
沈青崖反手一挥，漆黑匕首直接捅进了那执事的心窝。
匕首上的阴死气瞬间爆发，像无数根吸管一样，把那执事体内仅存的气血和灵力抽了个干干净净。活生生的一个人，连半息都没撑过，直接变成了一具干尸。
沈青崖没有停手。
他像个疯子一样，身形连闪，把漆黑匕首接连捅进剩下几个弟子的心口。
吸干了所有人。
漆黑匕首的刀刃上，滴下了一滴粘稠到几乎发黑的血珠。
沈青崖满脸都是诡异的死气，他双手握住刀柄，对准了自己的小腹，没有半点犹豫，狠狠扎了进去。
“嘶啦——”
他硬生生剖开了自己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