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蓝色的古老符文悬在母虫额头。
水底的温度没有下降，连一根水草都没有结冰。但虫祖的眉心却在瞬间裂开了一道血口。紫黑色的血珠还没来得及渗出，就被一股无形的极寒力量冻成了冰渣。
这是纯粹的神魂绝杀。
物理层面的土系隔温层防不住，万能吞噬体质的黑洞也吞不掉。这股精神尖刺直接越过了肉体凡胎的防御，硬生生扎进了虫祖的神识海里。
“嗡——”
脑髓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共振。
虫祖眼底逆转的暗金齿轮猛地卡壳。他干瘪的身体僵在原地，保持着单手握住木系残简的姿势，就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枯木雕像。
因果通道那头，林海洋的情况更惨。
“老虫子!你脑干被抽了？这特么是什么鬼动静!”
地球端，南江市外环高架下的废弃辅道。
林海洋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猫，整个人贴着冒烟的越野车门滑坐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沾着液氮的钢锥，顺着他的后脑勺硬生生凿了进去。
十步开外。
几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特工已经重新稳住阵脚。带队的行动组长吐掉嘴里的血水，把高压电击枪的保险彻底推到底。枪管前端的蓝紫色电弧发出劈啪的爆鸣声。
“目标出现高维能量紊乱，疑似跨界共生体反噬。”
组长按着耳麦，声音冷硬。
“三组压上，直接打断四肢，上液氮拘束服。死活不论。”
战术皮靴踩碎柏油路面上的冰渣，三道黑影呈扇形包抄过来。
林海洋疼得连视线都无法对焦。他只能凭本能攥紧那把卷刃的扳手，指甲在扳手柄上刮出刺耳的铁音。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一根根鼓得像要爆开的蚯蚓。
寒泉底。
母虫半透明的皮囊在水底完全舒展。内部那些深蓝色的本源灵液，开始疯狂地向它头部那枚蓝色符文汇聚。
它没有眼睛，但那股贪婪的意念已经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
它在等。
等这具充满高维生机和狂暴雷气的肉身变成一具空壳。只要抹掉里面那个干瘪灵魂的意识，它就能鸠占鹊巢，彻底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水底牢笼。
神识海深处。
那根蓝色的精神尖刺带着冻结一切的法则气息，一路横冲直撞。
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虫祖外围那些由吞噬法则构筑的薄弱防线，直奔最中心的那团暗金光芒而去。
就在尖刺即将扎进那团光芒的前一秒。
暗金光芒毫无征兆地收敛。
一本古老、残破、透着无尽苍凉气息的厚重典籍，静静地悬浮在神识海的正中央。《五行噬虫典》第三页，那张刚刚吞噬了法则残渣补全阵纹的页面，正在缓缓翻开。
虫祖在这个属于自己的灵魂主场里，睁开了眼。
他看着那根停在半空中、还在试图往里钻的蓝色尖刺，干瘪的腮帮子抖了一下。
他刚才没躲，不是躲不开。
他只是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
这破损的肉身硬扛物理攻击确实吃亏，每次都要抽干林海洋的生机来填窟窿。但要是比神魂，比灵魂深处刻着的生命层级。
这八荒六合里，有哪个活物配在盘古开天时期的虫族始祖面前摆谱？
既然你主动把灵魂触手伸进来，那连吞噬的力气都省了。
“用神魂攻击虫族始祖？”
虫祖干涩的声音在神识海中响起。
没有刻意放大音量，但每一个字落下，整个神识海的空间都在发生不可逆的坍塌。
“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落地的瞬间。
虫祖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眼睛里，纯白的眼白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连光都能吞没的绝对黑暗。而在那黑暗最深处，远古虫族始祖的毁灭气息，像一头被吵醒的荒古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力量的威压。
那是生命本源维度上，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绝对碾压。
“轰!”
那股始祖威压顺着那根蓝色的精神尖刺，毫不讲理地倒灌了回去。
外界，寒泉底。
母虫悬在额头的那枚古老符文，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直接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无数蓝色的光点在水底炸开。
母虫舒展的半透明躯体猛地僵成了一块石头。内部那些原本正在欢快流淌的深蓝色灵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它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那股顺着神魂通道砸过来的远古气息，直接在它的本源深处引爆。
血脉深处的基因锁被强行砸碎。那些刻在水系灵虫骨子里的、对始祖绝对臣服与恐惧的本能，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它的意识。
逃？
根本生不出这个念头。在始祖的注视下，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是对本源的亵渎。
母虫那庞大的身躯在水底剧烈地抽搐着。大片大片的寒泉水被它无意识地搅动，形成一个个浑浊的暗流旋涡。
虫祖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只在水底翻滚的虫子。
他没有继续施压。
收服灵虫，靠的从来不是把对方打个半死。在虫族的法则里，血脉压制就是绝对的真理。只要打断它的脊梁骨，它自己就会跪着把本源献上来。
果然。
三个呼吸后。
母虫停止了翻滚。它那张没有五官的前脸死死贴在玄武岩上。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收敛了所有极寒的法则气息。
紧接着。
它头顶那层最坚硬、连虫祖的气血斩都劈不开的液态甲壳，主动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一颗只有龙眼大小、通体幽蓝、内部流转着无数细小水系符文的水滴形核心，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这叫上供。
也是把自己的命，彻底交到了始祖手里。
虫祖抬起手。
他干枯的指尖在自己心口位置用力一划。皮肉破开，没有流血。他直接用指甲从心脏最深处，硬生生抠出了一滴暗金色的心头血。
这滴血刚一出现，周围水域的灵气直接被蒸发成了虚无。
屈指一弹。
暗金色的精血穿透水流，精准地砸进了那颗幽蓝色的本源核心里。
“嗤——”
血液融入核心的瞬间，幽蓝色的光芒猛地暴涨，将大半个寒泉底部照得通透。
神识海中。
《五行噬虫典》第三页爆发出刺目的水蓝色光柱。那张空白的图腾位上，一只半透明的幽冥水蛭虚影迅速凝实。旁边原本干瘪的几根水系灵脉线条，瞬间被注满了生机。
水系灵虫源地，彻底收服。
本命虫源契约达成。
一股庞大到无法用言语衡量的纯正水系本源，混杂着极寒法则的洗礼，顺着因果通道，直接轰向了地球。
南江市外环高架下。
三名特工的战术皮靴已经踩到了林海洋的脚边。三把高压电击枪的枪口，距离林海洋的脑袋不到半米。
“开火。”行动组长冷冷地下达指令。
林海洋依然抱着脑袋。
但他突然不叫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倒映出一片深邃的水蓝色光芒。
“开你大爷的火。”
林海洋的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吐槽。
他没有调动任何古武真气，也没有挥动手里的扳手。他只是单纯地松开了抱着脑袋的手，任由那股从异界跨空倒灌过来的水系本源，顺着毛孔喷涌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没有气浪，没有爆炸。
只有令人牙酸的结冰声。
距离林海洋最近的三个特工，连扣动扳机的手指都没来得及弯曲。他们身上的战术背心、手里的电击枪、甚至呼出的白气，在万分之一秒内，便被一层蓝冰包裹。
林海洋心念一动，连忙运转体内水系本源压制极寒之力，拼尽全力将冰层的威力压到最低。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只是奉命行事，并不了解真相，误把自己当成了危险分子，出手也是身不由己，因此从始至终都没想过伤及无辜。
转瞬之间，三人保持着举枪的姿态僵在原地，这层寒冰仅能禁锢身形，不会损伤分毫性命，等寒气慢慢散去，他们就能恢复正常行动。
更远处的行动组长脸色大变，刚想后退，地面蔓延而来的冰层就死死冻住了他的皮靴。寒意迅速席卷全身，让他彻底无法动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神智依旧清醒。
“这什么级别的物理降温。”
林海洋打了个哆嗦。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股水气洗刷了一遍。刚才因为过度压榨生机导致的血管撕裂，在这股水系本源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撑着变形的车门站起身，把卷刃的扳手随手扔在地上，缓步走到组长面前。
“我真要动手，你们不知道已经死过多少回了。”林海洋语气坦然，“我如今只是迫不得已，做出正当防卫而已。希望你们回去之后能查清实情，做出正确的判断，别再派人前来追杀我，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我本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意外得了些机缘，拥有了特殊能力。眼下我一直在和黑恶势力周旋，一心想要铲除这群为祸一方的祸害。他们是你我共同的敌人，我们本该站在同一立场。”
说完这番话，他对着空气竖了个中指。
“老虫子，下次发货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老子差点被你的空调冷风吹成面瘫!”
话音落下，林海洋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这片废弃辅道。被冰封的组长将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绪复杂。
寒泉底。
虫祖感受着体内逐渐丰盈的水系灵气，原本干瘪的皮肉终于恢复了几分正常人的弹性。
他没理会林海洋的抱怨。
这场博弈他不仅补全了水系战阵的拼图，还通过这只母虫，彻底掌控了这片寒泉地脉。从现在起，只要他想，玄水城地下的水网就是他手里的绞肉机。
“行了。”
虫祖看了一眼还趴在玄武岩上瑟瑟发抖的母虫，声音冷漠。
“把你那壳子合上，滚一边去。”
母虫如蒙大赦。
它迅速收回那颗已经打上始祖烙印的本源核心，头顶的甲壳重新闭合。庞大的半透明身躯贴着地面的岩层，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动，生怕搅起的水流冒犯了虫祖。
随着母虫庞大的身躯挪开。
虫祖准备转身去查收那艘挂着骷髅旗的战舟。
他的视线随意地扫过母虫刚才盘踞的地方。
脚步顿住了。
刚才母虫一直用身体死死压着的那块凸起的玄武岩，表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阵纹。
但就在玄武岩的最中心，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口。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地缝。
那裂口边缘极其平滑，没有任何岩石断裂的痕迹。裂口里面不是浑浊的地下暗河，也不是坚硬的岩层。
那里面是一片没有任何光线、连神识探进去都会被瞬间绞碎的漆黑。
这是一道被人工撕开的、隐藏在水系灵脉最深处的空间裂隙。
虫祖眯起眼睛。
难怪这只土生土长的水蛭母虫，会沾染上万木之森那种上古木系灵虫的气息。难怪青木枯蝉的残简会出现在这里。
五行相生，水生木。
这条空间裂隙的尽头，根本不是什么地脉深处。
它连接的，是那座已经化为死地的万木之森极渊。有人在这两条灵脉之间，挖了一条直达神魂深处的暗道。
而且。
虫祖在那条漆黑的裂隙边缘，闻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
那股味道，和他刚才吞下去的仙界大能神念，同宗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