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苍白的利爪抓过来时，没有任何实体摩擦的阻滞感。
半丈距离似乎根本不存在，虫祖外裹的护体真气像纸糊的，即便融合了土系灵髓的岩膜也脆得离谱，被爪子一穿就破，连一丝涟漪都没溅起来。
虫祖躲是躲不开了，只能把刚缓过劲的右臂横在脖子前当盾牌。
“嗤啦”一声，爪尖扎进肉里。
没有血花四溅。接触的刹那，虫祖整条右臂的皮肤直接褪去了血色，化作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皮下的血管、经脉、甚至刚刚被水系本源填满的肌肉纤维，全被那股蛮不讲理的死寂法则冻成了摆设。
这根本不是温度降低带来的结冰。
这是生命形态被强行剥夺。
虫祖猛地借着这股冲力向后滑退。他的脚底在玄武岩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后背撞上坚硬的石壁才停下。
整条右臂毫无知觉地垂在身侧。表皮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冰霜，稍微一动，骨头缝里就传出干瘪的摩擦声，随时都会碎成一地冰渣。
这玩意儿没有实体。
虫祖在脑子里快速拨弄着算盘。
常规的法术对轰或者肉身肉搏，面对这种纯粹由高维法则拼凑出来的东西，纯粹是白给。你一拳打过去，人家是一团法则，反过来还能顺着你的拳头把你的生机抽干。
玄武岩中心的裂隙再次被撑大。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空间撕裂声，那只苍白利爪的主人，硬生生从虚空通道里挤出了大半个身子。
没有五官。没有毛发。没有骨骼。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由淡蓝色半透明水晶雕刻而成的人形轮廓。只是在这具轮廓的内部，无数根细密的绝对零度法则线条像血管一样交织游走。
它刚一露面，周围的寒泉水直接消失了。
不是结冰，是连同水分子的结构一起被抹除成了虚无的粉末。水底出现了一个方圆三丈的真空地带。所有靠近这个地带的岩石、泥沙，都在无声无息地剥落、碳化。
远处岩缝里。
那只刚刚认主的幽冥水蛭母虫，庞大的身躯缩成了一颗核桃大小的冰疙瘩。它死死卡在石缝深处，连一丝本源气息都不敢外泄。作为土生土长的水系霸主，它比虫祖更能直观地感受到这种生命层级上的绝对碾压。
这哪是打架？是水系法则的终点站，是所有活物的催命钟啊。
地球端。
老城区烂尾楼外的阴暗巷道里。
林海洋正准备翻过一面满是涂鸦的红砖墙。他的左手刚扒住墙头，右臂突然毫无征兆地一僵。
一股连骨髓都要冻透的寒气，顺着因果通道蛮横地砸进他的身体。
整条右胳膊瞬间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冰霜。经脉里刚刚充盈的水系灵气直接被冻成了锋利的冰碴，扎在血管壁上。
“老虫子，你特么是不是把冰箱门拆了塞进自己肚子里了？”
林海洋咬着牙缝里的血丝低骂了一句。
他猛地从墙头跳下来，左手死死捏住右边的肩膀，强行运转无漏之体，把所有气血往右臂灌注，试图抵挡这股试图蔓延到心脉的死气。
这根本不是地球上该有的温度。连那几个特勤局外勤身上的液氮装备，和这股寒气比起来都像是温水。
通道那头没有回音。
只有一种绷紧到极致的战栗感，顺着神魂连接传递过来。
林海洋靠在墙根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知道异界那边绝对是踢到铁板了。能把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逼到连回话的功夫都没有，这麻烦小不了。
寒泉底。
虫祖盯着那头已经完全站直身体的冰河异兽。
四周的真空地带还在向外扩张。那些漏进来的淡蓝色雾气，正在源源不断地汇入异兽的身体，让它半透明的轮廓越来越凝实。
它没有发声器官，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已经随着冻结万物的法则，铺天盖地碾压了下来。
它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准了虫祖的胸口。
一股比刚才强横数倍的吸力凭空产生。虫祖胸腔里那团用来续命的青木灵脉生机，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丝丝缕缕的绿光，朝着异兽的掌心飘去。
这是想把他当成血包直接吸干。
虫祖干瘪的脸颊扯动了一下。
“高维生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废掉的右臂，随后抬起头，那双一深一浅的瞳孔里，属于远古虫族始祖的暗金齿轮疯狂转动。
“真金不怕火炼，正好拿你试试我这重塑的肉身!”
话音落地的刹那。
神识海中央的《五行噬虫典》哗啦啦地翻开。
第二页与第三页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水蛭，滚出来干活!”
虫祖左手并拢如刀，直接划破了眉心的皮肤。一滴带着始祖威压的精血被他硬生生逼了出来，甩向远处岩缝里的水蛭母虫。
血脉深处的绝对统御力，直接砸碎了母虫的恐惧本能。
那颗核桃大小的冰疙瘩猛地炸开。母虫庞大的半透明身躯再次舒展，但它没有靠近异兽，而是张开那张没有五官的大嘴，对着异兽所在的方向，喷出了一股浑浊的深蓝色水流。
这是水蛭母虫压榨核心本源吐出的腐蚀水汽。
层级上，它确实比不过冰河法则。但它胜在同根同源。
深蓝色的水流在接触到异兽体表那层淡蓝色轮廓的瞬间，并没有被立刻抹除。反而像一层黏稠的强酸液体，死死附着在了异兽的手臂和关节连接处。
高维的冰寒法则开始下意识地去同化这些低维的水系本源。
就在这同话的短短半个呼吸间。
异兽那完美无缺的法则聚合体，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凝滞。那些原本流畅游走的淡蓝色线条，在水蛭腐蚀液的覆盖下，变得有些模糊。
也就是在这一刻。
虫祖眉心再次闪烁。
一条金色的虚空裂缝在他头顶撕开。
一百只体型如猎鹰、背生四片透明薄翼的暗金色飞虫，带着刺耳的嗡鸣声，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金甲飞镰群。
这批吞噬过黑煞宗修士精血和重煞气息的空中杀手，此刻外壳上泛着令人心悸的暗芒。它们没有去攻击异兽那庞大的躯干，而是化作一股金色的风暴，精准无比地切向那些被水蛭本源软化后的关节节点。
“铮——”
没有火花。只有法则被强行撕裂的沉闷破布声。
金克木，在这无水无木的真空地带，五行相生的法则被虫祖强行扭曲。他用同源的水系去软化，用最纯粹的物理切割去破坏法则的结构。
最前面的十几只金甲飞镰，刚刚用前肢的三尺金属镰刀切开异兽的手腕，镰刀的刀刃就迅速结满灰白冰霜，连同飞镰的半个身子一起碎成了粉末。
冰河法则的反噬依然霸道。
但虫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死十几只算什么。只要能打出缺口，工兵蚁群那边随时能再孵化。这就是军团流的打法，拿命去填你的法则容错率。
后面的几十只金甲飞镰前赴后继。
它们踩着同伴碎裂的冰渣，将镰刀狠狠扎进同一个缺口。
伴随着一连串密集的切割声，异兽那条试图抽取虫祖生机的手臂，硬生生被这股金色风暴从手肘处切断。
断裂的半截手臂掉落在真空地带，还没落地就化作了一滩蓝色的雾气。
异兽的动作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僵直。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种低维度的虫子，能够切断它引以为傲的法则躯体。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虫祖死死盯着异兽断裂的手肘。那里没有流血，反而有更多的淡蓝色雾气从裂隙深处涌出来，迅速汇聚在断口处。最多再过三个呼吸，一条全新的手臂就会重新长出来。
这东西背靠着整条宇宙冰河，最不怕的就是消耗战。
只要裂隙不关，它就能无限重生。
而虫祖这边的金甲飞镰已经折损了过半，水蛭母虫的本源水汽也快吐干了，连那庞大的身躯都开始干瘪发皱。
打消耗战，虫军会被生生拖死在这里。
必须一击必杀。
虫祖的视线越过飞镰群的阻挡，死死锁定在异兽那半透明的胸腔位置。
在刚才手臂被切断、法则重组的瞬间，异兽胸口的淡蓝色雾气变得稀薄了半分。
就在那稀薄的雾气深处。
虫祖清晰地看到，有一颗只有拇指大小、散发着刺眼微光的菱形冰核，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无数根法则线条正是从那颗冰核中延伸出来，支撑着这具庞大的躯体。
那是它的力量源泉。
也是这具法则躯壳上唯一的锚点。
虫祖左手在丹田处猛地一拍。
神识海中，万能吞噬体质的黑洞开始超负荷逆转。他不要命地将体内残存的阴死气、木系生机、连同那点刚收服的极寒水气，全部糅合在一起，朝着左手指尖疯狂压缩。
不就是高维法则吗。
老子今天就生掏了你的内核，看看这宇宙冰河的水，到底能冰到何等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