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祖转头的那一刻，旧门内的火海轰然塌掉半边。
门缝后，岩浆倒卷成数丈高浪，数十根焦黑粗大石柱接连折断，砸进熔岩湖里，转瞬就被赤红浆液吞没消融，连半点残渣都没剩下。
洛苍幽刚连滚带爬躲到断柱后，胸口被那声震彻深渊的咆哮狠狠压住，整个人贴着地面被震得滑出半丈远，喉咙一甜，鲜血顺着牙缝硬生生挤出来。
“虫爷……您先别分心看别处啊！”
他十根手指死死抠进岩缝里，灰火斗篷被热浪掀得猎猎作响，背后陈年烫伤的旧疤全被高温烤得通红发烫，钻心疼。
“门里这位主儿，看样子是要冲出来，跟咱们俩算断脉灭族的旧账啊！”
虫祖没有立刻回头。
心口那道伴生契约印记被隔空烙得发烫，遥远另一端传来的刺骨寒意顺着神识线狠狠钻进来，又细又狠，正卡在林海洋生死存亡的临界点上。那股寒意绝非寻常水脉，裹挟着昆仑冰裂里的死寂死气，正一点点往凡人脆弱的经脉深处啃噬。
他能隔界输送本源力量救人。
可眼下正身处焚天魔渊最核心的地界，前方有火系始祖灵虫的关键线索，肩后背着跨界战舟留下的骷髅锚点，门内还堵着一头刚被惊醒的炎魔领主。
退，林海洋必死无疑。
守，旧门防线定然失守。
两头硬扛，这笔账亏得就连洛苍幽这种常年钻营的黑市贩子见了，都得摇着头说一句血本无归。
虫祖指尖按在胸口契约纹路之上，甲壳缝隙里的赤红纹路一寸寸亮了起来。
“洛苍幽。”
“在在在！虫爷吩咐，小的听着呢！您不用看我，我现在浑身发软站不住，也绝不敢跑！”
“旧门背后，有几条退路？”
洛苍幽嘴里的血还没咽下去，听见这话连忙抬起半张脸。他不敢抬头抬太高，旧门里翻涌的火浪一层层往下压，脑袋但凡离地半尺，耳朵里就嗡嗡直响，耳膜都像要被震裂。
“明面上的大路一条，藏着的暗路……半条。”
“半条？”
“给活人钻，那就是半条活路；给死人滚，那就是全乎的收尸道。”
洛苍幽喘了两口粗气，手指颤巍巍指向左侧一片塌陷的石阶。
“那边有采晶人早年挖的返烟洞，能绕回黑焰沟上层。可您先前掏断了一截火脉，那洞估计塌了大半。小的身子骨瘦能钻过去，您这身板……怕是得委屈点挤。”
虫祖淡淡扫了他一眼。
洛苍幽立马改口，话头转得比谁都快。
“不是委屈您！是那破洞不配让您屈尊，是它高攀了！”
门内第二声咆哮轰然压出。
这一次，旧门两侧的黑红符纹成片成片熔成铁水往下淌。岩浆湖面朝着两侧分开，中央缓缓升起一截巨型斧刃，斧刃上挂着半融的黑石，石缝里还卡着几具火煞虫尸，被高温一烤，瞬间化作细灰飘散。
洛苍幽看见那柄巨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身子又往断柱后缩了三寸。
“熔岩巨斧……这不是巡河的低阶炎魔，也不是采晶人嘴里那种半睡半醒的老东西！”
他喉咙里咯出一口血沫，还不忘顺嘴抬价。
“虫爷，咱俩这单买卖得改价了！小的带路带到炎魔领主脸上，这搁黑市得算特级工伤，得加钱！”
“你还想涨价？”
“不是涨，是提前算遗产！万一我折在这儿，您路上要是碰见我熟人，就说我洛苍幽死得挺排场，跟金丹领主照过面。”
虫祖随口回了一句：“少来这套假惺惺的豪言壮语，你心里门清跟着我死不了。不就是想拿富贵险中求那套说辞，事后坐地起价。”
虫祖凝望着旧门后被巨斧劈开的火湖，左肩骷髅印记在皮肉下疯狂蠕动。骨灰死气顺着旧门缝往外飘，刚靠近他肩头，就被炎魔领主的滔天火威压烤成一缕细灰线。
锚点惧怕这种级别的本源火。
这条软肋，正好能用。
虫祖心底飞快把几笔账叠在一起算：炎魔领主实力堪比金丹中期，靠整条地脉火脉供养肉身，出手先以火压镇住空间，再挥斧斩灭敌人；自己如今只有融气境巅峰，正面对砍亏得连骨头都剩不下。可林海洋那边缺的不是温养疗伤的水木生机，是能硬生生凿穿极寒的霸道火力。
而魔渊最狂暴的火煞，此刻就堵在眼前。
问题只剩一个：怎么从炎魔领主嘴里抢火，还能保住自己不被一斧劈成飞灰。
岩浆湖彻底炸开了。
火浪冲上百丈高空，狠狠砸在旧门顶端，整座门洞发出濒临崩塌的吱呀怪响。湖中央，一只燃满暗红纹路的巨足重重踏上岸，足底落下的瞬间，焦岩朝着四周层层塌陷，石缝里喷出的火苗全被硬生生压回地底。
炎魔领主走出了火湖。
它身高数十丈，头顶两根弯角直插进旧门上方的烟云里，胸膛像一座半开的巨型炉膛，里面滚动着金红色的硕大核心火核。右手握着那柄熔岩巨斧，斧柄由一整条活火脉凝聚而成，斧刃每挪动半寸，周遭空间便塌陷一小块，露出烧得通红的空洞边缘。
洛苍幽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血从鼻孔往外流，刚冒出来就被高温烤干。
“金丹中期……错不了，少说也是中期往上。”
他用两根手指挪着焦骨棍，想把棍子横在身前挡威压，棍子刚离地半寸，“啪”的一声直接裂成三截。
“这辈子头一回死得这么有排面，值了。”
炎魔领主缓缓低下头。
它没有立刻挥斧。炉膛般的胸膛微微收缩，火核缓缓转动，将旧门前所有活物尽数纳入火压笼罩范围。虫袋里残存的火毒蜈蚣挤成一团，甲壳发出密集的碎裂声响，几只刚长出硬包的蜈蚣直接被威压压得背壳崩裂。
这头领主半点不着急。
它在等旧门外的火脉重新衔接，也等门口两个闯入者被威压磨光所有反抗力气。它在自己的地盘醒来，占尽地势与境界优势，根本不屑于试探。
虫祖按住虫袋禁制，没有放虫。
这批火毒蜈蚣已经折损近半，再丢出去，领主抬脚就能碾成飞灰。虫军是战略资源，不是给敌人听响的爆竹。
炎魔领主胸口炉膛开合，火核里传出沉闷古老的音节，像两块烧红的巨石在摩擦。
“外来虫族。”
洛苍幽撑着半边脸，眼皮被热风烤得发红，满脸错愕。
“它……它居然会说人话？”
虫祖目光死死盯着领主斧柄上流动的活火脉。
“能开口谈条件的，才最棘手。”
炎魔领主的巨斧缓缓拖过地面，刃口划开焦岩，留下一道赤白色的滚烫沟槽。
“断吾支脉，污吾巡河，开吾旧门。你拿什么赔？”
洛苍幽听懂前半句，整张脸直接埋进灰里，声音闷得发苦。
“虫爷，它居然还会查账！这鬼地方太不讲理了，怪物都比黑市账房先生敬业。”
虫祖向前踏了一步。
旧门前的火压骤然沉落，他脚下焦岩裂成细碎小块，黑金甲壳表面冒起缕缕青烟。右臂先前被岩浆烫出的凹痕再度发红发烫，火毒在骨缝里翻涌，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赔你一条命。”
洛苍幽半张脸贴着地，差点把灰吸进嗓子眼，吓得一呛。
“虫爷！您别说是我的命啊！小的这点身价，不配进这种级别的账本！”
炎魔领主胸口火核转得更快了。
它的视线落在虫祖身上，熔岩巨斧抬起一寸，旧门上方哗啦啦塌下一片火石。
“你的命，太轻。”
虫祖抬起右手，掌心吞噬涡点开了一线。
周遭火煞被无形力量牵动，顺着他的指缝钻入甲壳。但这一次，他没有把火煞全部吞进本源炼化，反倒分出一股，顺着胸口伴生纹路狠狠向内压去。
契约通道瞬间烫得发烫。
遥远另一端的寒意顶上来，被这股火煞狠狠撞得后退半寸。林海洋还活着，短短半寸空隙，足够他从冰刺底下抢回一口气。
虫祖心中有了决断。
不杀领主，先抢火救人。
“金丹中期。”
虫祖抬头，漆黑眼瞳里映着巨斧燃烧的刃口。
“正好拿你，给我的凡人宿主送份大礼。”
洛苍幽听见“凡人宿主”四个字，趴在地上的手指猛地一顿。他知道不该问，可贩子爱打听消息的毛病又犯了——越是要命的秘闻，越值钱。
“虫爷，小的多嘴一句，您都被这位堵到家门口了，还有心思惦记着给别人送礼？”
虫祖没有回头。
“他死了，我会少一条路。”
洛苍幽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立马乖乖闭嘴。
少一条路，不是少一个人。
虫爷这种存在，嘴里说的“路”，背后牵的恐怕不止一条人命。洛苍幽突然就不想听后续了，这消息太贵，他买不起，听多了还得把命搭进去陪葬。
炎魔领主炉膛里喷出大片火屑。
它听不懂“凡人宿主”具体是什么来头，却清清楚楚感知到虫祖在它面前分心走神。领地被掏，旧门被开，巡河炎魔被灭，这闯入者居然还敢把它当免费火源。
这份冒犯，足够一斧斩落。
熔岩巨斧缓缓抬至头顶。
旧门前的火浪朝着两侧伏低，焦岩上的碎石一粒粒悬浮起来，又在半空融成赤红光点。洛苍幽脊背被火压按进地面，肋骨发出细小的裂响，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艰难挤出一句。
“虫爷，斧子要落下来了！”
“趴着别动。”
“我已经趴得够低了，再趴就得直接入土了！”
虫祖双手快速结印。
十指交错的刹那，他背后浮出十丈高的远古法相雏形。那法相没有完整五官，只能看清厚重虫甲轮廓和一对向后展开的残破翼翅。残翼一张，旧门前乱窜的所有火煞全被拽向法相胸口，凝聚成一个飞速旋转的赤红旋涡。
炎魔领主的巨斧停在了半空。
它没有立刻劈下。领主胸口火核转向虫祖背后的法相，火核深处传来低沉的爆鸣。它在权衡：眼前这只外来虫境界低微，可那道法相带着远古虫族的气息，吞火的路数完全不循常理。
正面硬砍，肯定能杀。
可若是被对方临死前污了旧门火脉，焚天旧炉的沉睡就会被彻底打乱。
炎魔领主不是没脑子的巡河群。它守的是旧炉外门，目的不是逞凶杀戮，而是拦住一切可能惊动炉心的东西。
“退。”
它从炉膛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震得四周岩层簌簌掉灰。
“留下虫袋，留下火脉晶渣，留下你肩上死印。本座准你滚。”
洛苍幽趴在地上，眼珠偷偷往虫祖左肩那块青紫死肉瞥了一下，又立马把脸埋回去，连气都不敢大喘。
他不该听，他真不该听。
这头领主居然看上了虫爷肩上的脏印记。那印记得来路更吓人，连魔渊死气都能往里吞。旧门、旧炉、死印、凡人宿主，全搅在一口大锅里，洛苍幽只想把自己盖严实，装作一根不值钱的柴火棍，谁也别注意他。
虫祖没有接它的条件。
“你想要死印？”
炎魔领主巨斧压低半尺，火浪推得法相边缘不断起伏明灭。
“死印通外域，污吾炉门。交出，活。”
虫祖在心底把这句话拆解得明明白白。
领主忌惮的是左肩的锚点，不是他这个人。它把死印和旧炉联系在一起，说明焚天旧炉下方确实沉睡着更深的骨灰死气，收账人的通道正在借这里成型。领主守门，拦他虫祖，也拦那东西。
敌人的敌人未必能当朋友，至少能拿来当挡箭牌。
虫祖抬手按住左肩。
骷髅印记被他指尖狠狠一压，里面灰黑液滴渗了出来，刚落到焦岩上，就被领主斧刃的火浪烧成一缕细烟。
炎魔领主的火核猛地一跳。
它想要这枚死印。
这，就是谈判的价码。
“想要？”
虫祖五指扣进肩头死肉，硬生生扯开一道血口。
骷髅印记被剧痛刺激，灰雾从伤口里翻涌而出，化出半张扭曲的骷髅脸，刚要咬向虫祖手腕，就被背后法相吐出的吞噬涡点死死压住。
洛苍幽看得头皮发麻，低声骂了一句。
“这买卖谈得也太费肉了……”
虫祖把那团灰雾捏在掌心，没有丢给炎魔领主，反手按进胸口伴生纹路旁边。
死印被火煞逼迫，发出尖细刺耳的啸音。
下一刻，虫祖主动撤掉了体表三成防护。
旧门前狂暴的火煞找到缺口，成片涌入他的甲壳缝隙。右臂烫伤处先崩开裂口，随后左肩死肉被烤得卷起，胸口伴生纹路被烧得暗红发亮。
洛苍幽看见虫祖站在火浪里纹丝不退，喉咙卡了半天，挤出一句人话。
“虫爷，您这是……借它的火，过自己的桥？”
虫祖没有理他。
法相残翼向内收拢，把四周火煞全部压缩成一道赤红洪流。洪流没有钻进虫祖丹田，绕开本源核心，顺着伴生契约的通道，朝着遥远虚空疯狂灌注。
这条通道本来只能传递生机、本源、气血反哺。
现在被他硬生生拿来输送魔渊火煞。
代价立刻就咬了上来。
虫祖体内经络被火煞刮过，黑金甲壳下鼓起一道道赤红凸起。万能吞噬体质自动运转提纯，想把火煞收为己用，他反手以法相死死压住吞噬本能，不许它截留半分。
“过去。”
赤红洪流钻入伴生通道。
遥远那端的寒意被狠狠撞开。虫祖隔着通道捕捉到短促的血肉震动——凡人宿主体内的水系生机被火煞逼醒，断开的热力重新衔接上了。
还不够。
林海洋面对的不是寻常冰妖，那股寒气能顺着伤口封死经脉，寻常火力只能缓一息。
虫祖抬头看向炎魔领主的巨斧。
领主斧刃上的火，才是最纯正的领主本源火。
“借你斧火一用。”
炎魔领主听懂了。
它胸口炉膛彻底大开，原本压抑的怒火彻底喷薄而出。熔岩巨斧从头顶狠狠斩下，斧刃未到，旧门前的地面先裂成两半。裂缝里冲出的火柱被斧火染成暗金色，空间边缘大片坍塌，露出一圈烧融的黑边。
洛苍幽被震得滚到石阶下，后背撞在断柱上，又吐出一口血。
“借？您管这叫借？这明摆着是硬抢啊！”
虫祖背后法相抬起双臂。
他没有挡斧。
法相双臂一合，主动扣住斧火最外层的余焰。熔岩巨斧还没真正落到头顶，外层斧火已经被吞噬涡点卷住，硬生生扯出一缕，狠狠压进伴生契约通道。
虫祖胸口炸开一道焦黑伤痕。
他脚下焦岩深深沉下去，半截小腿陷入烧红的石浆里。体表防线撤去，领主威压直灌肉身，骨骼里传出闷闷的裂响。
可那缕斧火，成功送过去了。
伴生通道尽头，寒气被黑红火线撕开一道大口子。
虫祖眼底的狂热压都压不住。
这是赔本账，也是最快的账。
拿自己的肉身防线，换林海洋那边三息反杀窗口，值。
炎魔领主被这一手彻底激怒。
它劈下的一斧被虫祖抽走外焰，虽说主刃威力尚在，却在落下前偏了半寸。半寸对数十丈巨斧而言不值一提，可旧门前那道伴生通道已经彻底张开，赤红洪流正源源不断往外界输送。
“虫豸！”
领主炉膛里的声音变得粗重暴怒。
“你竟敢在吾门前，私通外界？”
虫祖双手印诀不散，法相残翼被斧火烧掉一角，依旧死死压着火煞往契约通道里送。
“门是你守的，火是我抢的。”
他抬头望着压下来的巨斧，声音被火浪切得支离破碎，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旧门前。
“账，是我算的。”
洛苍幽靠在断柱上，半边脸被烤得脱皮，听见这话居然扯了扯嘴角。
“虫爷，您这账房脾气，搁黑市真养不起，太能折腾了。”
虫祖体内吞噬本能疯狂反扑。
那么多领主级火煞压进通道，不进本源炼化，等于把到嘴的资源往外倒。《五行噬虫典》第三页赤红图腾在神识海里剧烈震动，旧炉方向传来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被领主咆哮盖住，又从火缝里钻出来，越来越近。
那哭声靠近了。
虫祖没有分心去追。
狱火炎魔蝶的线索还在旧炉深处，炎魔领主只是门口第一堵墙。现在若贪图哭声线索，他会同时失去林海洋和旧门。
洛苍幽却也听见了那点哭声。
他脖子一缩，刚要开口，虫祖的声音先压了过来。
“闭嘴。”
洛苍幽把话全咽回肚里。
行，哭声也不能问。今晚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烫嘴，他这舌头能留到现在，全靠祖上没积德，命硬。
炎魔领主双手握斧。
第一斧外焰被借走，它不再留半分余地。胸口炉膛里的金红火核分出三道火线，缠上斧柄。巨斧刃口扩大一倍，旧门上方的黑石顶被热力直接融穿，大片火液向下滴落，如下火雨。
虫祖站在原地，双手仍在结印。
他现在不能动。
伴生通道一旦中断，送过去的火煞会在虚空里炸开，林海洋未必接得到，自己也会遭强力反噬。体表防线已经撤了三成，再移动身形，领主威压会顺着骨缝把肉身压散。
洛苍幽看出了这一点。
他不是高手，可他会看买卖门道——虫祖把所有“货”都压进了一条通道，自己的“摊位”空了，门口还站着个抡斧子的凶神恶煞债主。
“虫爷。”
洛苍幽用断掉的焦骨棍撑着身子，跪在断柱后，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您要我干点什么，现在开价。小的腿软，胆子也小，但手还能动，还能干活。”
虫祖没有看他。
“返烟洞。”
洛苍幽牙关一碰，瞬间懂了。
“您要我提前留好退路？”
“塌了就挖。”
“我要是挖不通呢？”
“你就死在里面。”
洛苍幽抹了一把鼻血，撑着断棍往左侧塌陷石阶爬。
“这活报价得翻十倍。”
“活下来再报。”
“成，小的先赊着账。反正您这种客人，不太像会欠账跑路的人。”
洛苍幽爬进塌陷石阶前，回头看了一眼。
虫祖背后十丈法相已经被火煞烧得残破不堪，残翼缺了半边，胸口却稳稳托着一道赤红洪流。洪流穿进虚空，尽头望不见，只听得到通道内传来一声短促清亮的虫鸣。
旧门内，炎魔领主第二斧轰然落下。
这一斧没有任何花哨，斧刃死死锁住虫祖头颅，沿途所有火煞都被吸进刃口，威势更盛。空气沉得让人抬不起肩，洛苍幽刚爬进返烟洞口，耳朵里便流出两道温热血线。
虫祖抬起左手，按住胸口伴生纹路，把最后一缕领主斧火稳稳压入通道。
“接住。”
通道另一端，昆仑雪谷的寒雾里，那具凡人身躯胸口赤纹骤然暴涨。
覆在左肩的白霜被黑红火焰狠狠顶开，垂下的双臂重新抬起，拳面上燃起黑色魔焰，火舌贴着皮肤往外翻卷，把射来的冰刺一根根烧出细密孔洞。
魔渊旧门前。
熔岩巨斧带着压塌山门的滔天火光，斩向虫祖的头颅。虫祖双手仍扣着印诀，脚下焦岩裂到尽头，背后法相只剩半副残翼，身形在火浪里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