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虚空风暴像几万把钝口的锯条,在空气里来回拉扯。
那道被强行撑开的位面裂缝,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态势快速收缩。只剩下最后不到两丈宽。风暴从裂缝边缘喷涌而出,直接把卧牛山残存的地皮又生生刮去了三尺。
金甲虚影已经有大半个身子退进了裂缝后方的仙界虚空里。
那张被金光遮蔽的面孔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又重新浮现出来,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怨毒。
“下界蝼蚁。”
“等着仙界大军的清算吧!”
声音顺着缝隙砸下来。
虫祖站在原地,暗灰色的皮肤被风暴刮出点点火星。
就这么轻易的放他走?
这笔账在虫祖脑子里过了一遍,瞬间得出结论,亏到姥姥家了。
这钻老鼠洞的家伙只要把这里的坐标带回仙界,让上面那个什么仙尊确认了我虫族始祖的方位,降临下来的就不是一道神念了。
那是足以把整个蛮荒异界连同地球一起打成宇宙尘埃的跨界洗涤。
自己连五行虫军都没凑齐,拿头去顶大锤?这分明是自寻死路。
这道门必须卡死。这只偷吃食的老鼠必须有来无回。
他抬起左手,死死按在右臂那道黑色的雷纹上。
地球,张爷爷家里。
林海洋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脊椎骨被跨界传导过来的法则重压碾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一股极其蛮横的指令顺着伴生契约通道,直接砸进他的脑子里。
他把后槽牙咬碎了半颗,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你大爷的!”
“徒手拆空间裂缝?你真当老子是人形核反应堆啊!”
骂归骂,林海洋的双手十指直接抠烂了地面的水泥层,指甲翻卷脱落。他右眼里的暗金齿轮猛地卡顿了一下,接着爆出一圈刺目的血光。
体内刚恢复的那点雷属性灵力,连带着他透支的生命力,被一股脑全部榨干,疯狂砸进契约通道。
蛮荒异界。
虫祖右眼的暗金齿轮同步亮起,转出了一片残影。
他动了。
迎着那足以把元婴老怪绞成肉泥的虚空风暴,硬生生往前踏出一步。
“喀喀喀......”
暗灰色的初阶神体表面立刻崩裂开上百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没有血流出来,刚一渗出就被风暴扯成了虚无。
他没有停,第二步踩实。
原本人类形态的双手开始剧烈变形。指节粗大变形,皮肤破裂,长出带着远古毁灭气息的暗灰色虫族利爪。每长出一寸,周围的空间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金甲虚影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你疯了!跨界阻断空间壁垒,位面反噬会让你这具躯壳直接化为齑粉!”
虫祖没有回话。只当是耳旁风刮过。
他已经走到了裂缝边缘。那道裂缝只剩最后三尺宽。
两只粗壮的虫族利爪猛地探出,不顾一切地抠住了裂缝两侧无形的空间壁垒。
“给我开!”
喉咙里滚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虫祖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黑色雷纹像活过来的毒蛇一样在皮肤下疯狂游走。
“嘎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间撕裂声响彻整座废墟。
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竟然被他用纯粹的肉身力量和万能吞噬法则,硬生生往两边掰开了半丈!
金甲虚影神色剧变。先前遁地而来,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那双被金光遮蔽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真实的恐惧。他拼命催动残存的仙道法则,想要往裂缝深处退去。
他开始懊悔, 暗自叫苦不迭,早知如此便不该贸然钻入下界,这晦暗无光的下界,尽是这般诡异难缠的异类,此番着实犯下大错。
晚了。可一切已然太迟!
世间从无回头反悔的余地,天道法则公允,纵使位列仙流,也无从破例。
虫祖的右手猛地穿透空间壁垒,带着一往无前的凶悍,一把揪住了金甲虚影胸前的黄金护心镜。
“你走不了。”
四个字砸出来的瞬间,万能吞噬旋涡在掌心轰然炸开。
金甲虚影身上的仙光就像是决了堤坝的洪水,疯狂朝着虫祖的手掌里倒灌。
“住手!”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吾乃上界仙尊座下......”
“你若敢吞食这道神念,仙界本尊必当顺着因果线。将你所在的低维位面彻底抹除!”
虫祖手臂猛地往后一拽。
“那就让他来。”
“区区蝼蚁,也敢妄图蛇呑象,反噬苍穹?”
伴随着一声绝望的惨叫,那尊十丈高的金甲神念,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蛮横力量,硬生生从仙界虚空里扯了出来。
脱离了高维空间的支撑,神念在蛮荒异界的法则压制下急剧缩小,化作一团人头大小、刺目到极点的金色本源光球。
虫祖下颌骨发出一声脆响,直接脱臼。
那张嘴张大到一个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恐怖弧度,口腔深处完全变成了没有尽头的黑色旋涡。
他双手捧着那团金色光球,下意识咽了几下口水,像贪吃蛇看到了美味佳肴。眼睛一闭,像吞咽一颗巨大的肉丸,一口塞进了嘴里。
“咕咚。”
吞咽的动作极大,脖子上的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裂缝那头。
隐隐传来一声苍老而暴怒的咆哮,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吐血闷响。
“胆大妄为,竟敢跨界行凶——”
声音刚传出半截。
虫祖左手松开了裂缝边缘。
“砰的一声,平地起惊雷!”
失去力量支撑的空间壁垒轰然合拢。位面坐标被彻底切断。
整座卧牛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半空中。
虫祖傲娇的站在原地。
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就像里面塞了一头活蹦乱跳的野猪。高维度神念蕴含的恐怖能量在他体内彻底炸开。
神识海深处。
干涸的本源池瞬间被这股高纯度的金色能量填满,水位直线飙升,甚至开始沸腾溢出。
趴在池底的工兵蚁和金甲飞镰被这股能量浇灌,甲壳上的暗褐色飞速褪去,重新焕发出更加刺目的暗金光泽。
麻烦也接踵而来。
跨维吞噬的能量太狂暴。没有足够的水系灵气降温,也没有火系灵气淬炼,这股纯粹的仙道法则根本无法被彻底消化。
虫祖初阶神体表面的暗灰色皮肤开始大面积崩裂。
裂纹里透出刺目的金光,像是一个即将被撑爆的瓷器。
得找水系灵气。
虫祖在心里快速核算着身体的负荷极限。最多半个时辰,如果不把这股能量压下去,自己就得被活活撑炸。
“打嗝,吃的太饱,肚子里开始抗议——”
他仰起头,从喉咙深处打出了一个带着金色火星的饱嗝。
火星落在地上,直接把一块几千斤重的残破阵盘烧成了灰。
他低下头。
一双因为本源超载而泛起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下方。
烂泥坑里。
厉绝天那化作枯骨的下半身泡在黄水里。
老狐狸仅剩的左手死死抠着泥土,指甲全部翻卷脱落。一股浓烈的尿骚味顺着焦土的味道散开。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生吞了仙界神念的怪物,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
黑煞宗毁了。
万年地煞阵眼废了。
连他献祭了一切请下来的上界大能,都成了别人嘴里的零食。
虫祖慢慢降落,脚尖踩在烂泥上。
他走到厉绝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黑煞宗宗主。
“你刚才说。”
“谁要扒我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