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连虫带猪，全摆上老子的饭桌。”
话音砸在青石板上。
半空中的赵渊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他直勾勾地对上那双暗金色的齿轮眼瞳，胃里猝不及防地一阵绞痛。那是一种低维生物面对天敌时从基因深处泛起的本能排斥。
“咔嚓。”
赵渊引以为傲的筑基中期护体真气，像一层脆薄的糖衣，在虫祖外放的远古威压下直接炸成了一蓬光雾。他连人带剑直挺挺地从半空栽了下去，膝盖骨重重砸在残破的阵纹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响动。
跟在赵渊身后的十几个执法堂核心执事，下场更惨。他们连落地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那股无形的力场碾碎了五脏六腑，像破麻袋一样摔在血泊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广场上的惨叫声硬生生卡断了。
几千个还活着的散修趴在地上，连呼吸都死死憋在胸腔里。几千双眼睛盯着那个赤着上身、布满紫黑雷纹的干瘦躯体。
半空中的水莲花座猛地摇晃了一下。
玄水真人脸皮上的肥肉剧烈地抽动着。他死死盯着虫祖身上那些尚未完全褪去的雷纹。
这怪物绝不是什么黑煞宗逃出来的炼气期余孽。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狂暴气息，甚至还带着灭世天雷的余韵。如果放任这家伙把寒泉里的水蛭抽干，自己筹划了几十年的元婴大计就全成了给别人做的嫁衣。这事绝不能善了，必须借着地脉和整座玄水城的阵法底子，直接把他压成肉泥。
玄水真人双手拢在宽大的白熊皮裘里，大拇指死死扣住那两颗深海明珠。
“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的声音顺着残存的阵法回路在广场上空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毁我玄水派阵基，强夺地脉造化。真当我这八百里连环水阵是泥捏的吗!”
虫祖连头都没抬。
他正在感受经脉里那股被截胡过来的庞大生机。三千散修的精血加上地下暗河的水汽，正被神识海里的《五行噬虫典》疯狂提纯。
这种劣质口粮虽然塞牙缝，但胜在量大。
识海深处的因果通道猛地跳动了两下。
“老虫子，你那边又搞什么大场面了？”
林海洋的声音顺着通道传过来，背景音里全是呼啸的风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噪音。
“我这辆套牌车的防弹玻璃刚才直接被你传过来的气血给崩碎了。后边还有两辆特殊部门的专用车咬着不放。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虫祖活动了一下带有暗金光泽的脖颈。
“收敛不了。有人要拿水淹我。”
半空中。
玄水真人见底下那个怪物根本无视了自己的威压，胸口那团憋着的邪火彻底顶到了脑门上。
“找死!”
他那两根庞大的手指猛地一用力。
“砰。”
两颗价值连城的深海明珠当场被捏成了一撮粉末。
随着明珠碎裂，整个玄水城地下的青石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闷响。以城主府为中心，方圆八百里水域的水系灵气被强行抽离。肉眼可见的蓝色灵气化作实质的洪流，疯狂地朝着广场上空汇聚。
天黑了。
一层厚达数百丈的水蓝色壁垒，在玄水真人的脚下迅速成型。这根本不是什么阵法光幕，而是由高度压缩的重水凝聚而成的实体巨浪。
水壁还没完全落下，庞大的风压已经把广场周围十几根盘龙柱生生折断。
趴在地上的散修们被这股重压死死按在地上。修为稍差的炼气初期修士，胸骨直接被压出了裂纹，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呕出来。
这万重叠浪阵的终极杀招，是玄水派历代祖师留下来抵御灭门之灾的底蕴。一浪叠一浪，千重巨浪压下来，就算是金丹大圆满的老怪，也得被碾成一张带血的薄饼。
水壁的最中心，精准地锁定了虫祖站立的那个角落。
“给我镇!”
玄水真人双目赤红，双手虚按。
几百丈厚的水墙带着压碎山岳的威能，轰然砸下。空气被挤压到了极限，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音爆。
虫祖站在原地，干瘪的脚掌稳稳踩在碎裂的石板上。
头顶上方的光线已经被彻底遮蔽。巨大的阴影盖住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聒噪。这池子里的虫子，我征用了。”
沙哑粗粝的嗓音，直接穿透了隆隆的水声，清晰地砸进玄水真人的耳朵里。
虫祖抬起了右手。
没有掐动任何法诀。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五行灵气。
他只是简单地把五根手指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
皮肉之下，那层初阶神体的密度被压缩到了极致。骨节上的紫黑色雷纹顺着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周围的空气被这股纯粹的物理力量拉扯，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旋涡。
一拳挥出。
自下而上，直挺挺地砸在压下来的水系壁垒正中央。
“轰!”
根本没有什么僵持的过程。
那面号称能困死金丹大圆满的千重水墙，在接触到拳锋的瞬间，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撞上的薄冰。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真空通道，从壁垒底部被硬生生凿穿，直通天际。
狂暴的反震力顺着水流的回路，毫无保留地倒卷回半空中。
玄水真人脚下的水莲花座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炸成了漫天水汽。
他那张嚣张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胸口的白熊皮裘被无形的冲击波撕得粉碎。几根肋骨断裂的脆响在半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噗!”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玄水真人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一头撞进了百米外城主府的正殿里。
厚重的实木大门和三层防护阵法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砸穿。大殿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接着整座大殿的屋顶轰然塌陷，掀起冲天的尘土。
广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漫天的重水失去了阵法的约束，化作一场瓢泼大雨砸落下来。
几千个散修趴在泥水里，连擦一把脸上雨水的力气都没有。他们看着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的背影，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布。
上一秒还高高在上、把他们当猪宰的玄水派掌门，连人家一拳都没接住。
这就不是修士之间的斗法。
这是纯粹的单方面碾压。
虫祖甩了甩手背上的水珠。
这一拳打得还算痛快，林海洋那边传过来的驳杂生机被消耗得七七八八，神体内部的经脉反而疏通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空。
刚才那一拳虽然打穿了水壁，但天顶极高处的罡风层里，那艘挂着骷髅旗的战舟虚影并没有被波及。
残破的骷髅旗依然在猎猎作响。一股带着浓重硫磺味的血煞之气，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锁链，死死拴在他怀里那块辛字矿铜牌上。
收账的人还在盯着他。
虫祖隔着黑袍的布料，按了按装有玄武岩晶和阴水沉沙的储物袋。
上面的船先晾着。等把井底下那条虫子塞进嘴里，再拔高一截本源，正好上去把那艘破船也给吞了。
他迈开步子，跨过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径直走到广场正中央的幽冥寒泉井口。
井口直径十丈，边缘结着厚厚的白霜。往下看去，深不见底的泉眼里翻滚着浓郁的灰黑色冰雾。那只发狂的幽冥水蛭就在这片冰雾的最深处。
虫祖没有半分迟疑，纵身一跃。
整个人像是一块沉重的黑铁，直直地砸进了翻滚的冰雾中。
“噗通。”
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
但就在虫祖的身体完全没入泉水的瞬间。
周围的环境彻底变了。
这根本不是液态的水。
这是一种能把时间都冻结的粘稠物质。
触及皮肤的瞬间，虫祖感觉不到冷。因为普通的寒冷还能刺激神经产生痛觉，而这里的温度，直接越过了肉体的感知，一刀切向了他的神识海。
高维法则残渣的绝对零度。
《五行噬虫典》第三页爆发出刺目的水蓝色光芒，试图护住主心骨。但那股灰黑色的死气实在太过庞大。
虫祖周围三尺内的泉水在半个呼吸间结成了坚硬的蓝色冰晶。
冰晶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脚踝疯狂往上攀爬，死死咬住了他的小腿骨。他试着将神识探出体外去寻找水蛭的方位。
神识刚探出去不到一寸。
“滋啦。”
无形的精神触角直接被冻成了粉末。
退路被彻底封死。周围的冰层还在不断加厚，向着他的胸腔挤压过来。
在这片连光线都被冻结的深渊里，一条长达数十丈、浑身布满灰黑色斑块的巨大软体阴影，正贴着冰层，悄无声息地朝他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