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双幽冥灯笼般的蓝眼注视的一秒。
虫祖神识海中刚刚补全的《五行噬虫典》第三页，不可控地剧烈颤抖起来。水蓝色的阵纹像是受到了某种高维度的血脉压制，连带着整个神识海都掀起了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
这不是刚才那条半残废的水蛭能弄出来的动静。
虫祖脚下那层厚重的玄武岩地台，已经完全失去了石材应有的硬度。在百丈深渊裂开的瞬间，周围的水压根本不讲道理地翻了十倍。
这不是重力。
这是整片水域的活性被那双蓝眼直接抽空后，形成的高密度死水结晶压迫。
虫祖干瘪的胸腔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挤压声。他刚想提膝借力，踩着脚下那张灰白色的皮囊冲出水面，双腿却死死钉在了原处。
膝盖骨以下的皮肉，在半个呼吸间变成了毫无血色的青紫色。
因果通道里传来刺耳的电子杂音和金属摩擦声。
“老虫子，你那边又拉了什么大仇恨!”
林海洋的声音嘶哑得快要劈叉了。
“我这边的柏油马路都开始结冰了!你到底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地球，南江市外环高架下的废弃辅道。
林海洋被倒吊在变形的越野车厢里。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左手抓着那根撬开安全带的扳手。
车外十步远的地方，三辆黑色轿车已经呈品字形将他堵死。几双穿着战术皮靴的脚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特殊部门异常能量监测网的外勤特工，正端着装载了高压电击弹的战术步枪，一步步向车头逼近。
“里边的人，双手抱头，慢慢爬出来。不要试图调动任何古武真气，这里的磁场已经被封锁了。”
扩音器里的警告声冷硬得不带一丝活人气。
林海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根本没搭理外面的警告。
他把全部注意力都砸进了脑海里的因果通道。
那张刚才还算清晰的能量管线图，现在已经完全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深蓝色墨汁给盖住了。那个代表高维死气的核心，根本不是什么漏气的半球，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是一整个法则源头!”
林海洋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抠得死紧。
“你刚才干掉的只是个外壳!底下那个大的要上来吃席了!”
寒泉地底。
虫祖眼底的暗金齿轮疯狂逆转。
他当然看出来了。
那双巨大的蓝眼并没有急着浮出深渊。它们就那么静静地蛰伏在黑暗里，瞳孔深处透着一种看待案板死肉的冷漠。
紧接着。
深渊中心无声无息地涌起一股暗流。
没有气泡，没有水波。就是一股纯粹的、连颜色都被剥夺的透明水柱，笔直地撞向虫祖的面门。
虫祖连掐断生机装死的机会都没有。
暗流接触到他皮肤的前一瞬。周围十丈内的寒泉水直接越过了结冰的过程，硬生生从液态固化成了密度堪比精钢的幽蓝冰川。
虫祖被死死封进了这块巨大冰川的正中央。
紫黑色的雷纹在皮肉底下彻底凝滞。心脏跳动的频率被强行拉长到了一炷香一次。连带着神识海里那股庞大的吞噬黑洞，也被这股绝对零度冻成了一块转不动的铁疙瘩。
冷。
一种剥离了五官感知的冷。这种冷直接越过肉体，一刀刀地刮在灵魂深处。
虫祖被封在冰块里的眼皮半垂着。
这东西既然只是吐口水而不直接上来吞我，说明那条裂缝的宽度卡住了它的本体。
又或者是底下的法则太重，它不敢轻易越过地脉的界限。它怕引起仙界或者这方世界天道规则的绞杀。
既然它上不来。
那就把它的盖子彻底焊死。
虫祖在心里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他那干瘪的右手指尖，在冰层内部极度缓慢地勾动了一下。
“林海洋。”
虫祖干涩的声音顺着因果通道砸了过去。
“把你那边能调动的气血，全给我。”
地球端。
林海洋肩膀上的骨头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车门外三步距离的特工枪口。
“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资本家!”
林海洋破口大骂，同时右手猛地攥紧了那块沾满血迹的多功能扳手。
“这可是你欠我的!”
他闭上眼睛，根本不管外面指着自己脑袋的枪，直接将体内那股原本用来维持内脏机能的庞大跨界生机，毫无保留地顺着因果通道倒灌回去。
随着这股气血的抽离，林海洋的脸色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灰白。但他周围那股狂暴的仙灵之气却彻底失控了。
“轰!”
越野车残破的车厢直接被一股气浪掀飞。
那几个端着枪的特工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就被这股夹杂着高维木系生机的狂风卷出去十几米远，重重砸在水泥墩子上。
寒泉底。
得到了地球端无条件反哺的生机。虫祖原本停滞的心跳，猛地搏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
他干瘪的右臂肌肉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紫黑色的雷纹硬生生顶开了一寸冰层。
神识海中。
一张带有青色锯齿纹路的契约阵纹瞬间点亮。
远在万里之外的万木之森极渊地下。
正在疯狂啃食残存矿脉的噬金蚁后，猛地抬起头。它那双复眼里倒映出虫祖被封在冰川里的绝境。
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蚁后张开那对吸收了极品木系生机后蜕变出的蝉翼。它将之前吞噬黑金玄铁矿脉时积攒下来的土系灵髓，连同自身最核心的本源，一股脑儿地逼向了喉咙。
虫祖在冰川内部睁开双眼。
暗金色的齿轮眼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土克水。”
这三个字在冰冷死寂的水底炸开。
“给我凝!”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虫祖的右拳带着林海洋倒灌回来的全部气血，狠狠砸在面前的冰壁上。
“咔嚓——”
十丈高的幽蓝冰川表面，崩开了一条横贯首尾的巨大裂纹。
就在冰川即将碎裂的瞬间。
一团刺目的暗金色光芒，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顺着灵魂契约的通道，在虫祖的胸口前方炸开。
噬金蚁后的虚影在水底一闪而逝。
一大股粘稠到了极点、融合了高浓度土系灵髓的本源金酸，像一条暗金色的瀑布，从虚空中喷涌而出。
金酸没有砸向那股正在逼近的透明暗流。
虫祖凭借着硬抗冰川反噬的微小缝隙，强行扭转了金酸的落点。
暗金色的瀑布越过虫祖的肩膀，直挺挺地砸进了脚下那道裂开百丈的深渊边缘。
修仙界的五行生克法则，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其暴躁的物理变化。
高强度的本源金酸，带着土系灵髓那股厚重到极致的死寂属性。在接触到寒泉底部那些绝对零度死水的瞬间。
没有结冰。
也没有被冲刷。
而是发生了极其剧烈的膨胀钙化反应。
“呲呲呲呲——”
大片大片的浑浊气泡在水底升腾。原本透明的水流在接触到金酸后，迅速变色、变硬。
一层接一层的高密度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深渊上方疯狂增生。
深渊底部那两盏蓝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暗流的方向猛地改变，狠狠撞向那些正在生成的岩层。
“砰!”
第一层刚刚钙化出三尺厚的岩石被暗流撞得粉碎。
虫祖眼角撕裂，紫黑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流进水里。他死死撑着右臂，将神识海里《五行噬虫典》第一页的金光催动到了极限。
“再吐!”
万木之森地下，噬金蚁后发出凄厉的嘶鸣。它的腹部因为过度压榨本源，已经渗出了大片的金黄色血液。但它依然没有停下，第二波、第三波融合了土系灵髓的金酸跨界砸落。
岩层碎了再长，长了再碎。
这种纯粹的物理防御构建，硬生生靠着海量资源的堆砌，扛住了高维法则的冲击。
不过三个呼吸的拉锯。
一层厚达几十丈、表面布满暗金色纹路的超高密度岩层，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倒扣海碗。
严丝合缝。
死死地扣在了那道百丈深渊的裂口上。
隔绝完成。
寒泉底部的温度在岩层合拢的瞬间，开始出现断崖式的回升。
虫祖周围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幽蓝冰川，失去了法则源头的支撑，迅速溶解成普通的冰水。
他浑身脱力地砸落在新生成的岩盖上。
胸膛剧烈起伏。干瘪的皮肉上挂满了冰渣和血污。
神识海里的吞噬黑洞重新开始缓慢转动，贪婪地汲取着周围正在回暖的水系灵气，修补着断裂的经脉。
热量不再流失。
这场拿命去赌的物理降温博弈，他赢了。
岩盖下方，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声。那是深渊里的东西在无能狂怒地撞击地层。但这融合了土系灵髓的岩盖，本身就是死物，根本不吃绝对零度抽取生机的那一套。
只要虫祖不主动掀盖子，底下的东西就别想上来。
周围浑浊的泥沙渐渐沉淀。
寒泉的水质重新变得清澈。光线从上方透了下来，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拉锯的水底废墟。
虫祖单手撑着岩盖，缓缓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还在咔咔作响的脖颈，准备去把刚才扒出来的那块木系残简收好，然后上去找天上那艘破船算总账。
他的视线随意地扫过泉眼边缘。
动作猛地僵住了。
就在他脚下这层新生成的岩盖旁边。
距离他不到五丈远的一块凸起的玄武岩上。
黑暗彻底退去。
一只体型比刚才那只小了整整一圈，但通体半透明、内部流淌着深蓝色刺眼灵液的巨大水蛭。
赫然盘踞在泉眼之上。
它没有被封在岩盖下面。
它刚才。
一直贴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