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洋把手里那把已经彻底卷刃的扳手砸在满是冰渣的柏油路面上。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高架桥下撞出回音。
距离他脚尖不到半米的地方，三个特勤局的外勤特工依然保持着端枪射击的战术姿态。他们身上的凯夫拉防弹衣、战术头盔，连同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全被一层幽蓝色的厚重坚冰死死封住。
这三个大活人，要将林海洋置于死地。
他们哪里知道？
跨界倒灌过来的高维水系本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若不是林海洋刻意手下留情，他们早已连最基本的生理颤抖的机会都没有。体内的热量瞬间就能抽干，是林海洋用生命的代价，将他们从死亡线上硬拽了回来。
林海洋喘着粗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手掌碰触到脸颊的触感，冷得有些扎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皮肤底下那层青蓝色的血管网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小臂和胸腔蔓延。
那股把三个特工冻成冰雕的寒气，根本不是什么大招释放后的余波。
那仅仅是这股庞大水系本源跨越因果通道砸进他身体时，溢出来的一点点边角料。
真正的重头戏，全被堵死在他的丹田里。
“嘶——”
林海洋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小腹。
胃部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水声。那种感觉，根本不是吃撑了，而是有人拿高压水枪直接怼进了他的血管里，正不讲道理地往里面注水。
水系本源在五行中确实主打柔和与滋养。
但当这种滋养的体量超过了肉体凡胎能承受的上限时，柔和就变成了最致命的钝刀子。
不能留在这里。
林海洋咬碎了牙缝里渗出来的血丝，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试图用通讯器呼叫支援的行动组长。
那组长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被地表蔓延过去的冰层冻结，正满眼惊骇地看着这边。
林海洋没去补刀。他该说的话都对组长说了，特勤局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对他这个无辜的人下死手，若不是他出手正当防卫，现在自己早已成为他们枪口下的一具死尸。
他在心里很无奈的叹息：“看来与官面上的人仇怨越结越深了，这也难怪，在人家眼里，自己就是一个没有人脉，没有背景的无业游民，看来有必要上门解释清楚，哪怕是被他们认为上门自首，也要自证清白。或者与黑恶势力较量做出点成绩，也能让他们刮目相看，改变对自己的敌意。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多走一步路都得忍受经脉被撑裂的剧痛。他转过身，拖着那条沉得快要抬不起来的左腿，一头扎进了高架桥外围那片没有路灯的烂尾楼区。
半小时后。
老城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顶层。
林海洋撞开那扇生了锈的防盗门，跌跌撞撞地砸进狭窄的客厅。
这是他在黑市里用假身份租下的安全屋。
他连开灯的力气都没了，直接贴着墙根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体内的水系本源彻底爆发了。
没有狂暴的撕裂感，也没有烈火焚身的灼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灵魂都要被淹没的粘稠感。
林海洋的衣服在几秒钟内被凭空渗出的冷汗浸透。紧接着，那些汗水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化作一层实质化的水雾，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老虫子这回算是下了血本了......”
林海洋把衣领咬在嘴里，喉咙里溢出含混不清的痛哼。
他双手抱膝，强行把身体蜷缩成一个极其别扭的古怪姿势。那是他在地球古武黑市里花大价钱买来的一套残缺吐纳术，平时用来活血化瘀，现在却成了他引导这股高维能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水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闭塞的微血管。庞大的灵气所过之处，脆弱的血管壁直接被撑开十几倍。
林海洋的体表开始渗出大片大片的紫黑色血污。
那是常年吃地球上的劣质食物、呼吸工业废气在体内沉积下来的后天毒素。它们被这股霸道的水系本源毫不留情地从细胞深处挤压出来。
痛。
钻心剜骨的痛。
这种痛觉没有尽头。它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死死钉在脑干上。林海洋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全身骨骼在这股水流的冲刷下，发出那种类似溪水冲击鹅卵石的潺潺声。
“不能昏过去!”
林海洋在心里对着自己咆哮。
这水系本源太庞大了。一旦他失去意识，失去了对这股能量的引导，那些在经脉里堆积成河的灵力就会在瞬间撑爆他的内脏。他会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水泡”，然后炸成一地蓝色的冰渣。
他死死盯着客厅角落里那盆早就枯死的仙人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每一次呼吸的节奏上。
吸气。
引导着这股幽蓝色的水流绕过脆弱的心脉。
呼气。
把冲刷下来的杂质连同汗水一起排出体外。
时间在这个逼仄的客厅里彻底失去了概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
包裹在林海洋体表的那层幽蓝色水雾，颜色开始慢慢变淡。从最开始的深蓝，逐渐褪成了近乎透明的冰晶色。
那些从他毛孔里挤出来的紫黑色污垢，在接触到这层透明水雾的瞬间，直接被分解、蒸发，连一丝腥臭味都没留下。
骨骼里那种潺潺的水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记沉闷、有力、仿佛重锤敲击牛皮鼓般的心跳声。
“咚!”
这声心跳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林海洋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黑暗中。
他的瞳孔深处，两道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那光芒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低维世界的冷漠。
他松开咬在嘴里的衣领，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布料摩擦的声音。
林海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本因为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而布满老茧和暗伤的手掌，此刻光洁如新。皮肤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玉质光泽。他试着握了握拳。
空气在他的掌心发出气球被捏爆的沉闷音爆。
没有动用任何古武真气。
完全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水系本源的洗经伐髓，将他这具凡胎肉体里所有的后天杂质剔除得干干净净。他现在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能量会向外溢散。
无漏之体。
这在地球古武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被老虫子跨界扔过来的一只水蛭母虫身体里的精髓，硬生生给砸成了现实。
林海洋走到卫生间，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肌肉的线条并不夸张，甚至显得有些匀称。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副看似普通的躯壳下面，现在藏着怎样恐怖的爆发力。
更要命的，还不是肉体上的质变。
林海洋伸手关掉水龙头。
水滴砸在瓷盆里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他闭上眼睛。
听觉在这一刻，完全脱离了物理层面的限制，开始向外呈扇形疯狂扩张。
钢筋水泥的墙壁变成了不存在的摆设。
第一层声音涌入脑海。
那是楼下邻居厨房里漏水的管道滴答声，夹杂着隔壁床铺翻身时弹簧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听觉继续向外推。
第二层声音。
三个街区外，一辆深夜狂飙的改装跑车引擎轰鸣。下水道里，几只老鼠抢夺残羹剩饭的撕咬声。甚至还有高架桥那边，特勤局的清障车拖走那几辆报废越野车的链条摩擦声。
林海洋的眉头挑了一下。
他没有切断这种感知。水系本源赋予他的，是对周围环境中所有含水物质的绝对捕捉。空气里的湿度、人体里的血液，都在他的感知雷达上标出了清晰的光点。
听觉继续越过几个街区。
直到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突然。
一个极其轻微的、刻意压低了嗓门的男声，顺着夜风，精准地撞进了林海洋的耳膜。
“高架桥那边的现场清理干净了？”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烟腔。
另一个声音接了话。
“清理干净了。特勤局那帮蠢货三个好手死里逃生，连目标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现场留下的全是不符合热力学常识的幽蓝色冰层。”
林海洋的眼皮垂了下来。
他听出这个位置了。
距离他现在的安全屋大概五条街，那是一家挂着“老李棋牌室”招牌的地下室。白天是些退休老头打发时间的地方，晚上则是南江市古武黑市的一个情报中转站。
沙哑男声冷笑了一声。
“幽蓝色冰层？情报上不是说，这小子在公园发疯的时候，用的是能抽干植物生机的木系邪功吗？”
“情报肯定有误。”
第二个声音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不过这不重要。特勤局那边已经乱套了，异常能量监测网的重心全放在了高架桥那边。这小子既然刚经历过高强度的战斗，不管是放冰还是放毒，他的气血肯定亏空得厉害。那可是古武联盟挂了三千万暗花的脑袋。”
林海洋靠在洗手池边缘。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瓷盆边缘。
“三千万。”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个数字。
“老子在黑市里混了这么多年，这颗脑袋才涨到这价码。古武联盟那帮老抠门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地下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沙哑男声压低了声音。
“破罡弩带足了吗？”
“带了五把。箭头全淬了见血封喉的蛇毒。就算他长了三头六臂，只要擦破一点皮，这三千万咱们就稳拿。”
“行。我买通了黑市的中间人，查到了他这半个月租过的一个安全屋地址。就在老城区那片烂尾楼附近。咱们现在就摸过去，趁他病，要他命。”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接着是收拾装备的金属碰撞声和拉动枪栓的清脆动静。
林海洋睁开眼。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已经彻底被冷酷的杀意覆盖。
信息差是个好东西。
这帮黑市里的鬣狗，根本不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早就不是那个只会点三脚猫古武、靠着玉佩反哺苟延残喘的底层混混了。
他们眼里的猎物，刚刚在半小时前，脱胎换骨，跨越了生命层级的壁垒。
“趁我病，要我命？”
林海洋扯过挂在墙上的毛巾，随手擦干了脸上的水渍。
他转身走到客厅角落的帆布包前，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件干净的黑色连帽衫套在身上。
没有带任何武器。
现在这具无漏之体，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防盗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林海洋的身影融进了老城区的夜色里。既然这帮鬣狗已经闻着味找上门了，那他不介意在今晚，给南江市的古武黑市重新立一立规矩。
......
同一时间。
异界。
玄水城地底三千丈。那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拉锯的寒泉深处。
水底的温度依然保持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零度边缘。
虫祖站在那层新生成的、融合了土系灵髓的厚重岩盖边缘。干瘦的身体在清澈的寒泉水中犹如一根定海神针。
不远处的玄武岩上，那只彻底归心的幽冥水蛭母虫正老老实实地缩成一团，连呼吸的幅度都压到了最低，生怕惊扰了这位煞星。
虫祖的视线根本没在这只新收服的母虫身上停留。
他那一深一浅、暗金齿轮逆转的眼瞳，死死盯着玄武岩中心那道被人为撕裂出来的空间裂隙。
那道裂口内部没有光。
那是连神识探进去都会被瞬间绞碎的虚空断层。
但真正让虫祖停下脚步的，不是空间裂隙本身的危险。
而是那股从裂隙最深处，极其缓慢地渗透出来的一缕气息。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卧牛山那场屠杀。
他强行生吞了仙界大能降下的一缕神念。那股高维度的狂暴雷气，连同极度的傲慢与毁灭法则，至今还在他的神识海边缘留有残渣。
而现在。
这条直通万木之森极渊的暗道里，传出的正是那股同宗同源的味道。
虫祖干瘪的手指缓缓收紧。
原本已经恢复了几分弹性的皮肉底下，紫黑色的雷纹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不是敌意。
这是肉体细胞在感知到高维猎物时，产生的那种最原始、最纯粹的贪婪与战栗。
在那道漆黑的空间裂隙尽头，绝对藏着比那缕残破神念更加致命、也更加滋补的仙界本源。
虫祖嘴角扯动。
露出一个沾满水系灵气的冷冽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