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干瘪嘴唇里吐出的寒气，直接把头顶三丈范围内的水流硬生生冻成了一根幽蓝色的冰柱。
冰核在胃里翻腾。万能吞噬黑洞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那些属于宇宙冰河的高维法则残渣，正顺着胃壁往五脏六腑里钻。
虫祖抬起只剩白骨的左手，捂住透出蓝光的胸口。
“上面的老狗倒是挺会挑时候。”
他在神识海里拨弄了一下筹码。
刚才为了对付那头冰河异兽，水蛭母虫本源枯竭，金甲飞镰折损过半。现在自己右臂碳化，左手成骨，经脉里全是扎人的冰碴子。这副卖相，谁看了都觉得是强弩之末。
但他胃里揣着一颗能把方圆十里炸成死地的核。
地球端，老城区烂尾楼。
林海洋靠在涂鸦墙上。右边半个身子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皮肤表面的灰白冰霜正在往脖子上爬。
“大半夜的，你这是把南极冰盖吞进肚子里了？”
林海洋哆嗦着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唾沫。
他没等通道那头回话，直接运转无漏之体，把全身气血往右边硬挤。肌肉纤维在极寒和气血的对冲下，发出劈柴般的开裂声。
“古武黑市那帮鬣狗刚开出了三千万的暗花要买我的脑袋。你那边最好别掉链子，不然我今晚就得被那帮练家子拿去换赏钱。”
林海洋死死扣住大腿根，用痛觉强行让大脑保持清醒。
神魂连接那头传来一声干涩的冷哼。
“三千万买初醒境的命，地球的物价真便宜。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待着，我马上送几万人的气血过去给你烧炉子。”
因果通道单方面切断。
玄水城上方。
方圆百里的庞大湖面，已经被数以万计的灵气光柱死死钉住。
湖水失去了原本的流动性，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翡翠。三万名穿着玄水派服饰的弟子，以及被强行用刀剑逼过来的散修，密密麻麻地踩在飞剑上，悬浮在半空。
每十个人脚下的阵纹连成一片水洼。上千片水洼拼凑在一起，汇聚成一座笼罩整个城池的玄阴绞杀大阵。
玄水真人踩着一朵崭新的水莲花座，停在湖面正中央。
他的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几天前被虫祖一拳打断的四根肋骨，靠着吞服五品续骨丹才勉强接上。
“掌门，下面的动静停了。”
大长老赵渊踩着飞剑凑过来。他那条断掉的膝盖骨虽然接上了，但站在剑上依旧有些不稳。
“刚才地底三千丈爆出来的那股寒气，连护宗大阵的阵眼都冻裂了两条。那妖孽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下面也绝对脱了层皮。”
玄水真人摸了摸胸口的绷带。
他当然怕那个能生吞仙尊神念的怪物。
但赵寒带回来的情报，加上刚才地底传出的那种毁天灭地的法则冲突，让他心里的贪婪彻底压过了恐惧。
封山龟缩，宗门每天消耗的灵石是个天文数字。苍冥宗本部的报复随时会来。
如果能趁着那妖孽重伤濒死，用三万人的大阵把他绞碎，抽了他的本源。自己卡了六十年的金丹中期瓶颈，今天就能破。
“传令下去。”
玄水真人提高音量。真气裹挟着声音，滚滚传遍整个湖面。
“阵法满负荷运转！所有散修顶在第一排，谁敢后退半步，执法堂就地格杀！”
二长老在旁边欲言又止。
“掌门，若是那妖孽没受重伤……”
“放屁！”
玄水真人转头喷了他一脸唾沫。
“地底那股寒气，连我的金丹都感到战栗。那妖孽就算修的是上古功法，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他现在就是一块案板上的肥肉！”
话音刚落。
湖面正中心的那块“翡翠”，突然发出极其刺耳的碎裂声。
不是一道裂纹，而是方圆百丈的水面，在同一时间被从下往上的狂暴力量直接顶碎。
“轰！”
冲天的水柱夹杂着脸盆大小的冰块，直冲云霄。
水柱顶端，一个干瘦的人影被狂暴的水压托举到了半空，停在距离玄水真人不到十丈的位置。
阵法边缘的散修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无数把飞剑发出嗡嗡的颤音，剑尖全部对准了那个人影。
虫祖低着头，悬在半空。
他现在的卖相，确实符合玄水真人所有的幻想。
原本那一身暗金色的气血薄膜全都不见了。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碳化灰白，干瘪得像是一截烧焦的烂木头。
左手更惨，连皮肉都没了，只剩下森白的指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裂开的皮肤缝隙里，透出的一阵阵幽蓝色的冰光。周围的空气只要接触到他，就会立刻凝结成冰霜掉落。
他不仅重伤，连体内的能量都在失控反噬。
玄水真人看着那副凄惨的模样，胸口断骨的疼痛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赌赢了。
“妖孽，不管你在下面干了什么，今天插翅难逃！”
玄水真人手指捏出法诀，脚下的水莲花座绽放出刺目的蓝光。
湖面上的三万名修士同时催动真气。无数道蓝色的水系灵力汇聚到半空，化作一张覆盖方圆十里的巨大水网，兜头朝着虫祖罩了下去。
这是玄水派的底蕴，集三万人之力的玄阴绞杀网。金丹后期被罩住，也得被绞成肉泥。
虫祖没有动。
他任由那张水网悬在头顶上方三丈的地方。
他在算账。
吞下那颗高维冰核后，万能吞噬体质虽然能消化它，但需要极其庞大的热量和气血作为薪柴。
地球那边林海洋快冻僵了，自己这具肉身也撑不了半个时辰。
眼前这三万个活蹦乱跳的血包，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交出你在下面得到的机缘。”
玄水真人见虫祖不躲不避，以为对方已经放弃抵抗，声音变得越发高高在上。
“留你一具全尸，老夫可以考虑不抽你的神魂点天灯。”
虫祖干瘪的脸颊扯动了一下。
那双一深一浅的瞳孔缓缓抬起，视线越过玄水真人，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抬起那只只剩白骨的左手。
森白的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
“凭这三万根杂草？”
虫祖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声音。
“包围我？”
他看着玄水真人那张因为狂喜而有些变形的脸。
“你是不是对数量有什么误解。”
“啪！”
白骨摩擦，打出一个极其清脆的响指声。
这个声音不大，却无视了满天的阵法轰鸣，直接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
玄水真人脚下的湖面，失去了控制。
原本被阵法压制得平如镜面的湖水，突然开始大面积翻滚。没有高温产生的蒸汽，也不是水流被煮沸。
那是水底有太多庞大的活物，正在疯狂地往上挤，硬生生把水位抬高了三丈。
“哗啦——”
最先破水的，是玄水城西侧的湖面。
成片成片暗金色的背甲撞碎了水面。数以万计的工兵蚁踩着同伴的身体，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喷泉，直冲半空。
这还只是个开始。
噬金蚁后在地底三千丈，吞噬了残存的地脉土系灵髓，外加虫祖分下的一缕始祖精血。那座庞大的孵化巢穴根本没有停止过运转。
东侧、南侧、北侧。
每一个方位的湖水都在炸开。
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最后是整整一百万只体型如牛犊、挥舞着锋利前颚的噬金蚁，从四面八方破水而出。它们在半空中迅速结成几百丈长的金色破甲阵列。暗金色的甲壳互相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哒声。
这股纯粹的物理破坏力，直接把玄水派引以为傲的阵法光芒啃出了几万个缺口。
还没等玄水派的弟子们从这片金色的虫海中回过神来。
虫祖脚下的深水区，爆发出第二波轰鸣。
那是刚刚被收编的水系灵虫源地班底。
水蛭母虫那庞大如山岳的半透明身躯，贴着湖底疯狂游动。在它的统御下，玄水城地下水网中潜伏了千百年的数十万只幽冥水蛭，顺着出水口狂涌而出。
这些水蛭通体幽蓝，每一条都有大腿粗细。它们一出水，直接张开没有牙齿的吸盘大嘴，狠狠咬在那些阵法节点上。
它们不咬人，它们只吸水系灵气。
三万人汇聚起来的玄阴绞杀网，在数十万只幽冥水蛭的疯狂吞吸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最后直接崩碎成漫天光点。
天黑了。
不是因为乌云遮住了月亮。
而是头顶的整片天空，都被百万暗金色的噬金蚁和数十万幽蓝色的幽冥水蛭彻底填满。
一层又一层的虫群叠加在一起，把玄水派的三万人反向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圆球里。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一个响指的时间内，被彻底踩碎。
玄水真人站在水莲花座上。
他的手还保持着捏法诀的姿势，但嘴巴已经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呼吸卡在气管里，发出一阵阵破风箱般的嘶鸣。
玄水真人突然发现自己的金丹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从脊背窜上来。
周围的三万名修士，连飞剑都拿不稳了。
刚才还在叫嚣的执法堂弟子，看着近在咫尺、口器上滴着毒液的噬金蚁，双腿一软，直接从飞剑上栽了下去，掉进下面密密麻麻的水蛭群里。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就被吸成了干尸。
道心崩溃，只在一瞬间。
赵渊喉结上下滚动，拼命想要咽下唾沫，却发现喉咙早就干得像火烧一样。
“掌门……”
赵渊的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这……这根本不是重伤……这是一个军团……”
水底深处。
一块刻着远古虫族文字的木系残简，随着水蛭群的翻腾，被悄悄冲刷到了玄水城地基边缘的一处暗流中。
而在此刻的九天罡风层之上。
一艘悬挂着骷髅旗的跨位面战舟，正碾碎沿途的云层。
船首站着一个披着黑袍的干瘦人影。他手里捏着一块罗盘。罗盘的指针正疯狂旋转，最后死死指向了下方玄水城所在的位置。
“辛字矿的那笔黑账，气息终于冒头了。这血煞味，够浓。”
黑袍人收起罗盘，战舟的船头直接往下压去。
玄水城上空。
虫祖根本不在乎玄水真人那张绝望的脸。
他只觉得胃里的冰核快要把肠子都冻碎了。时间不等人。
“我这人很公道。”
虫祖看着这三万个散发着充沛气血的移动火炉。
“你们要我的本源，我要你们的命。”
他抬起那只森白的左手，对着下方呆滞的人群，重重地挥了下去。
漫天虫海得到了屠杀的指令。
暗金色的噬金洪流与幽蓝色的吞噬旋涡，化作两股不同颜色的毁灭瀑布。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接扑向了下方三万名根本兴不起抵抗念头的玄水派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