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不到炎魔老巢，你就留在这当肥料。”
虫祖冷冽的话音还死死箍在洛苍幽耳畔，这人已经战战兢兢踩进黑焰沟第一道裂口。脚下岩层薄得一踩就颤，底下滚烫岩浆不停翻涌，刺目红光顺着缝隙往上窜，他额角滚落的汗珠刚脱离皮肤，转瞬就被高温蒸成一缕白汽飘走。
“虫爷，落脚千万别踩岩层正中间！”
洛苍幽慌忙把灰火斗篷下摆胡乱卷在腰间，手里攥着根焦黑兽骨棍不断往地面试探探路。
“这沟里遍地陷阱，看着平整的硬壳底下全是空溶洞。您肉身强横摔下去无碍，小的但凡失足，当场连尸骨都剩不下，连跟您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再说咱俩如今绑在一条船上，我是您随手捡来的向导，要是我葬身岩浆，往后整片魔渊的隐秘通路、各处险境关卡没人跟您细说，您孤身一人不就等同于盲人瞎马，每一步都踩在生死刀刃上？”
虫祖跟在他身后三丈开外，半点没搭理他喋喋不休的聒噪，心神尽数沉在心底盘算，默默推演深入魔渊后全盘计划。
黑焰沟从山脊俯视看着狭窄，真正走入才知纵深骇人。两侧岩壁向内倾斜挤压，乌黑石壁挂满层层凝固火瘤，火瘤底端不断坠下赤红岩浆液滴。每一滴砸落地面，都会熔出细小深洞，洞口紧跟着窜出一缕缕呛人毒烟。
洛苍幽走得极慢，步步谨慎。
他每踏出十步，便用骨棍轻敲岩层：棍声沉闷厚重，便绕道避开；棍声脆薄空洞，才敢落脚踩踏。同时死死按住腰间七八只兽皮袋，生怕碰撞声响引来暗处潜藏的凶物。
虫祖静静观察片刻，开口出声。
“你来过很多次。”
洛苍幽背对虫祖，脖颈那道狰狞疤痕被热风烘得充血发红。
“靠这片魔渊混口饭吃，认路是保命根本。黑市上的贩子平日里称兄道弟亲热无比，可真踏进黑焰沟，个个都盼着旁人先踩塌岩层、引动凶兽，好坐收渔翁之利。”
“炎魔老巢，你也进去过？”
洛苍幽手中探路的骨棍骤然僵在半空。
前路一道岩浆细流横亘通路，水面漂浮半截被高温烧得近乎透明的兽角，角身内部还有赤红火线缓缓游走。
他试探着把骨棍伸向溪流，棍头刚触碰到岩浆，前端当即飞速发黑碳化。
“虫爷，敢踏足炎魔老巢的人，向来只分两类。”
虫祖凝望着他佝偻的背影。
“活下来的，送命的？”
洛苍幽挤出一声干涩苦笑。
“您这话太过直白，在外做买卖这般直言，很难攒下人脉交情。换我的说法，一类是能全身而退的幸运儿，另一类是被炎魔撕碎、收进储物皮囊拖回来的亡者。小人侥幸属于前者，也只敢在巢穴外围边缘远远瞥过一眼，半步不敢深闯。”
“看见什么了？”
“满眼冲天烈火。”
“废话。”
洛苍幽慌忙缩了缩肩膀，连忙补充。
“还有密密麻麻、遍布整片火脉岩层的巨型兽类脚印。”
虫祖脚步一顿。
“脚印？”
洛苍幽抬手用骨棍指向前方一块凸起黑石。
石面上印着数个巴掌大小的凹陷坑印，坑沿被高温熔成光滑琉璃质地。这印记绝非踩踏所致，更像是某种通体滚烫的魔物长久驻足，硬生生熔穿一层岩石留下的痕迹。
“这是炎魔行走后独有的印记。但您细看，这几处坑印很浅，只有外圈一层熔痕。”
洛苍幽屈膝蹲下，从腰间皮囊倒出一捧灰白细灰，轻轻撒在坑印边缘。粉末刚落地，立刻顺着石缝朝着南方缓缓飘移。
“说白了，低阶炎魔本质就是无灵智的火脉傀儡，全靠地底火脉供给力量维系形体。一旦脱离火脉辐射范围太远，身躯便会直接溃散消融。黑市采晶修士遇上它们，只需寻到火脉断裂的区域隐匿身形，这群蠢东西感知不到生人气息，自然不会主动搜寻，人便能安稳脱身。”
虫祖目光牢牢锁死细灰飘去的南方。
“方才怎么不说。”
洛苍幽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心底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虫爷，不同秘闻对应不同性命价钱。方才您询问狱火炎魔蝶，我奉上记载巢穴方位的骨片，已是一条命价情报；如今低阶炎魔的弱点，是另一桩单独交易。”
虫祖微微抬手。
洛苍幽见状，当即双手捧着剩下半袋灰粉递上前，动作娴熟得仿佛演练千百遍。
“直接赠予虫爷！算买一赠一的附赠福利，小本生意只求留个回头客，往后您有任何情报需求，我绝不藏私。”
虫祖接过装灰的布袋。
袋内粉末混杂碎骨、火煞晶残渣与干枯抗火草根，撒出后能借热风分辨地底火脉走向。物件粗糙简陋，实战价值却极高。
这黑市贩子方才刻意隐瞒关键线索，分明是在暗中试探自己实力：若是连首轮炎魔袭击都撑不住，他转头就能捡拾自己遗物跑路；若是能轻松扛住攻势，再抬价兜售情报，稳赚不赔。
虫祖在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直接杀了他，能省去诸多口舌算计；留着这人引路，却能避开无数致命陷阱。魔渊腹地通路全然陌生，北边深渊裂口还在不断压缩自身时限，暂且留他性命，这笔交易不算亏。
他将布袋塞进甲壳缝隙收好，冷喝出声。
“你这油滑鼠辈，张口闭口虫爷叫得亲热，心底满是层层叠叠的算计。我把话撂在这，但凡再私藏半分关键消息，直接剁掉你一只手掌。”
洛苍幽慌忙举起双手，十根手指在灼热空气中来回晃动。
“虫爷尽管放宽心！我这双手全靠清点灵石、辨识秘境宝物吃饭，可比活命还金贵。我跟您闯这片死地，只求分一杯薄利汤水。商场之上本就求财为先，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望大人大量，别与我这唯利是图的小人物计较。”
话音未落，前方岩浆河道猛地传出一声沉闷轰鸣。
横挡前路的岩浆细流骤然暴涨，赤红熔浆鼓起一座座巨大鼓包，鼓包碎裂瞬间，无数焦黑火焰手臂从中伸展而出。手臂无筋无骨，纯粹由烈焰凝聚而成，边缘不停滴落燃烧浆液。
洛苍幽脚下猛地打滑，鞋底踩碎一片薄岩层，半只脚险些坠入滚烫岩浆。
“糟了！大批炎魔出动了！咱们走的明明是偏僻旧门通路，按道理绝不可能一次性涌现这么多，不知是谁惊扰地底主火脉，把这群魔物全引过来了！”
虫祖抬眼望向河道。
河面宽达三十丈，原本平缓流淌的岩浆此刻掀起数丈高火浪。一具具火焰人形接连从熔浆内攀爬上岸，胸腹空洞无物，头颅仅悬浮两团跳动的赤红火核。它们下肢连接河道地底，行走时身后拖拽绵长火线。
十头。
三十头。
上百头。
魔物没有嘶吼咆哮，胸腔内只有岩浆翻滚流动的咕噜声响。最前排炎魔缓缓抬起手臂，河面岩浆被其凭空聚成硕大火球，球体外凝结一层坚硬黑壳，内部红光疯狂跃动，暗藏毁灭性高温。
洛苍幽慌忙拉扯腰间皮囊，指尖被汗水浸得打滑，拉扯两次才扯开袋口。
“虫爷，速速后撤！这是巡河炎魔大队，单个火球砸落，筑基修士连骨灰都留不下！”
虫祖丝毫没有后退半步。
他紧盯炎魔脚下绵延火线。
这根本不是它们的肢体，而是连通地底地脉的能量导管。只要火线未曾断裂，炎魔即便被轰碎，也能依靠地脉力量重塑身躯。
“它们脱离河道多远会溃散？”
洛苍幽手忙脚乱摸出一枚护身铜铃，听见提问，整张脸急得皱成一团。
“眼下哪是打探情报的时候？您瞧瞧那蓄势待发的岩浆火球，随便挨一下肉身都要消融！”
“有我在前顶着，你何须惶恐！如实回话。”
“最多十到十二丈！但这群低阶魔物再愚笨，也刻着吞噬生灵的本能，绝不会贸然远离河道太远。”
虫祖往前稳稳踏出一步。
“你方才说它们毫无灵智。”
洛苍幽一时语塞，半晌才磕磕绊绊辩解。
“做生意推销情报，自然要把凶险魔物说得弱上几分，方便交易......虫爷您若是不满，我事后给您补上等秘境消息抵差价行不行？”
第一枚岩浆火球破空袭来。
火球砸在虫祖身前三丈岩层，外层黑壳轰然崩裂，内里赤红熔浆四下飞溅，尽数泼洒两侧岩壁。石壁上的火瘤瞬间被引燃，火舌顺着岩壁疯狂向上攀爬，整条河道被映成一片刺目血红。
洛苍幽狠狠摇动手中铜铃。
叮铃铛锒的脆响散开，半空浮现三道淡黄符箓盾影，堪堪挡开泼向他的熔浆。可高温浆液落在盾面，转瞬便烧穿一个大洞。
“这护身符一枚足足三百中品灵石，撑不过两轮攻势！”
第二枚火球紧随其后坠落。
洛苍幽抱着脑袋向侧边狼狈翻滚，斗篷下摆被火星缠上，烧出密密麻麻破洞。他来不及扑灭火苗，另一只手从皮囊甩出七八枚淬毒铁蒺藜。
铁蒺藜落地炸开滚滚黑烟，数条火蜥残魂从中窜出，嘶吼着扑向最前排炎魔。
可残魂刚撞上炎魔空洞胸腹，当即被其体内火核一口吞噬。
那头炎魔胸口火核亮度暴涨一截，反手凝聚一颗体积翻倍的岩浆火球。
洛苍幽半跪在地，膝盖被飞溅熔浆烫得皮肉溃烂，整条腿麻木失去知觉。
“完了！这群炎魔认准我这个活靶子，把我当成盘中餐了！”
虫祖右臂缓缓抬起。
周身黑金甲壳顺着小臂向外延展，尖锐骨刺交错咬合，顷刻凝聚一柄暗金战刃。刃身流转暗红阵纹，周遭游离火毒尽数被刀刃吸附，贴在表面发出滋滋细响。
脚下岩层轰然爆裂，虫祖身形如箭直冲河岸，右臂横斩而出。
锋利刀锋横扫前排三头炎魔。
方才凶威逼人的火焰身躯瞬间被劈成六段，胸口火核同步碎裂，四散烈焰坠落岩浆河，溅起漫天赤红熔浆。
洛苍幽张大嘴巴，刚想高声赞叹，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岩浆河道地底赤红地脉骤然爆发出刺目亮光。
被斩碎的火焰碎片顺着火线倒卷回流，几枚残破火核重新拼接聚合。三头低阶炎魔再度从熔浆中撑起身躯，胸口火核虽黯淡几分，却依旧存有战力，已然重生。
虫祖战刃再度劈落。
有五头炎魔被斩得四分五裂。
河道地底火线再度亮起，破碎火焰再次重组成型。
洛苍幽下巴滴落的汗珠坠到半空，直接被灼热气流蒸成白烟，心底恐慌攀至顶峰。
“虫爷，这般斩杀行不通！这群魔物依托地脉无限复生，您就算挥刀百次，它们便能重组百回！咱们立刻换一条岔路撤离，现在脱身尚且来得及，没必要跟这群不死不休的蠢货死磕！”
虫祖左肩青紫死肉内的骷髅印记，被周遭弥漫的亡死气刺激得疯狂躁动，拼命往皮肉外钻动。印记无法汲取本源力量，见到炎魔溃散残留的火焰余烬，如同饿狼见血肉，不停蠕动着试图吞噬残火。青紫腐肉鼓起一块小包，又被甲壳内侧生出细密骨刺狠狠刺穿压制。
虫祖抬手按住肩头躁动印记，飞速权衡局势。
自身有吞噬体质，硬冲河道未必不能闯过去，可洛苍幽定会葬身岩浆，唯一引路之人殒命，这条线索直接作废；后方山岭驻扎百万虫军，幽冥水蛭惧怕烈火无法靠近，工兵蚁贸然冲锋只会被火球轰碎甲壳。
并非自身战力不足，而是硬碰硬的代价太过惨重，这笔买卖完全亏本。
他向后后撤半步。
洛苍幽瞧见这个动作，如同得到大赦，连忙手脚并用地往后逃窜。
“没错没错，虫爷暂且退让一步！经商之道贵在留得青山在，若是山林尽数焚烧，往后连木炭都没得售卖......”
虫祖骤然伸手攥住他后领，一把将人拽回自己身后。
一排岩浆火球横跨河面砸落，精准封住所有后撤路径。洛苍幽方才停留的位置被火球全覆盖，岩层塌陷，露出一道丈余宽、不断喷涌熔浆的深坑。
洛苍幽怔怔望着那处深坑，嘴唇哆嗦许久，才抖着嗓子出声。
“虫爷，方才我只差一瞬就要化作炉中焦炭。”
“闭嘴。”
虫祖挡在他身前，胸腹甲壳缝隙尽数张开，密密麻麻的吞噬旋涡接连浮现。
火球逼近瞬间，周遭所有火毒被一股无形巨力扯向虫祖身躯。火球外层黑壳崩碎，飞溅的赤红熔浆失去精准度，尽数偏向两侧岩壁。仍有几团浆液狠狠拍在虫祖肩背，坚硬黑金甲壳被烫出密密麻麻斑驳凹痕。
胸腔内木系本源心脏遭到极致高温压制，一团青色生机本能向内蜷缩，不敢流转半分。
虫祖没有大范围吸纳四周火毒，只专门抽走朝着洛苍幽飞射的熔浆，刻意留存体力。
洛苍幽缩在他身后，此刻终于看穿几分门道。
“您......您是在刻意保留自身力量，不愿过度损耗本源？”
虫祖没有回头，语气淡漠冰冷。
“我是在保你性命。你还有闲心插科打诨，就该认清当下，你纯粹是个拖累。”
洛苍幽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这话听似冷漠，实则是救命之恩。一旦自己殒命，前路秘境通路线索尽数断绝，虫祖深入魔渊的计划会处处受阻。即便他本性油滑贪利，受人庇护一次，也不好意思立刻坐地起价。
他一咬牙，从贴身内层皮囊摸出一块黑红色石片。
石面刻三道弯曲沟壑纹路，纹路缝隙嵌满干涸火灰。
“虫爷，我给您一桩赔本情报。”
虫祖侧过身躯，侧身躲开迎面飞来的一颗火球。
“说。”
“低阶炎魔全靠脚下火线连通地底地脉维系形体。从前黑市采晶修士试过用水系法术、夯筑土墙阻拦，全都收效甚微，地底火脉会绕开障碍持续输送能量。”
洛苍幽将石片插进地面，刻痕精准对准岩浆河道。
“但这群魔物唯独惧怕脏火。”
虫祖目光落在石片纹路之上。
“脏火？”
“说白了只是通俗叫法，脏火是吞噬过血肉、毒虫、煞晶的暴戾杂火。炎魔依赖纯净地底炎火存活，一旦地脉被杂毒脏火污染，它们便会疯狂争抢洁净火能，互相厮杀内耗，无暇顾及外来生人。”
洛苍幽语速飞快，生怕下一颗火球打断说辞。
“早年有人试过投放火毒蜈蚣，数百只丢进地脉支流，也只能牵制炎魔短短片刻，数量太少根本起不到压制效果，顶多给它们填牙缝。黑市贩子没人舍得耗费成千上万毒虫填埋火脉，成本实在太高。”
虫祖指尖轻轻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火毒蜈蚣，正是当初从黑煞宗宝库收缴的活物。原本预备留在魔渊外围探查毒瘴，数量何止数千，足足数万只。它们常年吞食火煞晶残渣，又在血煞大阵内驯养，一身毒煞混杂虫毒，恰好契合洛苍幽口中的脏火。
这条克制炎魔的关键情报，若是他早主动吐露，也能多换一条活命筹码，藏到此刻，果然没安好心。
虫祖转头看向洛苍幽。
洛苍幽慌忙把石片高高举起，满脸讨好。
“虫爷，小人真没有刻意隐瞒！谁能料到您随身囤积大批量毒虫？寻常修士赶路只会携带丹药符箓，您反倒储备毒虫，这般路子在整个黑市都闻所未闻，我实在无从预判！”
虫祖心底一声冷笑。
能在魔渊入口布设杀阵劫掠路人，这人脸皮若是拿来炼制护甲，连幽冥水蛭都能无惧黑焰灼烧。
河道对岸的炎魔群缓缓向前推进。
它们始终不远离岩浆河岸，沿着岸边整齐列阵，火球一轮接一轮不间断轰击两人脚下岩层。地面被轰出十数个喷涌熔浆的深坑，后路不断收窄，逃生空间越来越小。
这群低阶魔物，绝非完全无智。不远离河道、隐匿地底火线，借地形持续消耗入侵者，洛苍幽先前那句“没脑子”，不过是压低魔物凶险程度、方便兜售情报的说辞。
虫祖再往后退一步，脚跟踩碎一层薄岩层，地底岩浆翻涌而上，靴底边缘瞬间被高温烤得卷曲变形。
洛苍幽见状高声提醒。
“左侧半尺！那块凸起黑筋岩耐高温，落脚安全！”
虫祖脚掌横移，稳稳踩住坚硬黑筋岩。
一颗硕大火球直冲洛苍幽头顶坠落。
他手中护身铜铃早已碎裂，符箓护盾也消耗殆尽。下意识举起焦骨棍格挡，棍子刚抬至半空，瞬间被火球热浪轰成漫天飞灰。
虫祖右臂骤然抬起，暗金战刃斜斜劈开火球。
火球一分为二，两半熔浆贴着洛苍幽左右两侧炸开。灼热气流擦过他耳畔，一撮头发当场烧成焦黑团块。他抬手一摸，掌心沾满灰烬，面皮不受控制剧烈抽搐。
“虫爷，小人这条脑袋又捡回来一次，这份恩情我记牢！等咱们平安离开魔渊，我带您走黑市最隐秘的捷径，分文不收引路酬劳！”
“能否活着出去，另说。”
虫祖目光穿透蒸腾热浪，望向河道深处。
赤红地脉在岩浆之下纵横交织，毒烟高温遮挡视线，只能看见断断续续的赤红线路。每一次炎魔被劈碎，距离最近的火线便会骤然发亮，回收火焰残躯重塑魔物。
症结从不是斩杀炎魔，而是切断地脉供给。
他若是直接出手吞噬整条河道地脉，的确能彻底断绝炎魔复生根基，可魔渊深处封禁大阵尚未开启，这般大肆吸纳火能，必定会惊醒地底潜藏的更强凶物。肩头骷髅印记也一直在渴求他全力催动吞噬之力。
投放数万火毒蜈蚣污染地脉支流，成本极低，还能亲眼验证炎魔争抢火能自相残杀的特性。
唯一的隐患，便是洛苍幽这番说辞是否掺假。
虫祖身手。
“石片给我。”
洛苍幽连忙双手奉上。
虫祖攥紧石片，指缝间溢出少许吞噬产生的火煞微光，石面上三道沟壑纹路瞬间亮起，纹路直指河道左侧一处不断旋转的暗红涡流。
洛苍幽顺着光亮瞥了一眼。
“那是地脉支流入口。您若真有大批火毒蜈蚣，必须全部投放此处，丢在河面毫无用处，炎魔会抢先吞食毒虫，反倒增强自身火核力量。”
“投放后多久见效？”
“全看毒虫数量。百只毒虫杯水车薪，千只仅能短暂牵制片刻，若是万只......”
洛苍幽话语一顿，挤出干巴巴的苦笑，“万只毒虫涌入支流，足以让这群炎魔疯抢火能，彻底无暇顾及咱们。您别告诉我，您当真携带着上万只毒虫？”
虫祖没有作答。
左手按在腰间储物袋表面，袋身禁直被周遭高温烘得滚烫，袋内传来密密麻麻细碎爬动声响。数万只火毒蜈蚣互相摩擦甲壳，毒颚不停张合，嗅到外界岩浆烈火气息后，整只储物袋都微微鼓胀震颤。
河道对岸，上百头低阶炎魔齐齐抬头。
胸口赤红火核齐刷刷对准虫祖腰间储物袋，地底火线瞬间绷直，整条赤红地脉分段亮起，河道岩浆陡然开始涨潮。
洛苍幽盯着那只震颤的储物袋，舌头打结，说话都不利索。
“虫爷......您出门闯荡，居然随身带这么多‘大餐’？”
虫祖拇指死死压住储物袋禁制，黑金甲壳下无数暗红阵纹接连亮起。
“算不算大餐，要看最后谁沦为猎物。你方才说炎魔都是无脑蠢货，今日就让你亲眼见证，这群一根筋的魔物，最终会尽数死于自己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