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刺堪堪钉到胸前三寸,林海洋心口那道赤红契约纹骤然炸开,像有团岩浆直接砸进了胸腔。
雪谷上方的狂风被无形力道压成细索,漫天翻飞的碎雪齐齐悬在半空,僵了整整半拍。
那缕跨越两界虚空灌来的黑红火煞,顺着伴生印记蛮横撞进经脉,第一息就烧得他胸腔向内狠狠塌了一下,连呼吸都带着焦糊味。
林海洋喉咙里挤出半截闷声,没能喊出来。
左肩厚重冰壳应声崩裂,底下冻僵的皮肉被火煞燎得翻卷,转眼又被谷中极寒反扑封死。冰火两股力量在血管里狠狠对撞,青白水光被逼回骨缝深处,黑红热流顺着右臂一路冲到拳面,皮肤下鼓起蚯蚓似的暗赤凸起,烫得吓人。
冰霜异兽的背刺已经射到跟前。
第一根冰刺的尖端已经顶到胸口衣料,织物瞬间碎成灰白粉末,再往前半寸,就能直接洞穿心脏。
他双膝陷在雪里,右臂垂着,左半身还没完全解冻。
这局面烂得透顶,换旁人早该绝望骂娘。
硬挡,整条右臂当场就得废;躲,连腾挪的余地都没有,根本躲不开;硬吃,心口直接得开个窟窿。
林海洋眼皮压得极低,脑子里飞速复盘异兽所有动作:护腹、拆灯、先毁武器、再剿活物,所有应对全围着一个核心转——腹部那层灰膜,是它绝不能再碰的死穴。
所以死磕脑袋没用。得打疼它,打怕它,打到它舍不得耗着撑裂缝,夹着尾巴缩回冰缝里,再也不敢踏出来半步。
胸口伴生印记再一次灼烫起来,黑红火煞从心脏疯狂往外冲,经脉差点被直接撑裂。林海洋死死咬紧后槽牙,右手五指骤然张开,硬生生把乱窜的火煞全部压回掌心。
冰刺刺入半分。
衣料后方,皮肤冒出白霜,血刚渗出来,立刻被冻成暗红小点。
下一瞬,玄黑魔焰从林海洋掌心喷涌而出,瞬间裹住整根冰刺。
冰刺没有炸开。
它从尖端往后塌陷,灰白冰晶被黑火卷住,化成一团滚烫水汽。水汽刚往外散,又被周围寒气压回,形成一圈白雾罩在林海洋胸前。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冰刺接二连三撞进黑火里,半空响起密密麻麻的嘶嘶消融声,脚下积雪被蒸腾的湿气打湿,转眼又冻成滑溜的硬壳。
林海洋抬头。
双瞳已经染成妖异暗红,眼白爬满细密血线——这可不是什么威风异象,是肉身快扛不住虫祖跨界送来的狂暴火煞,快要被烧穿了。
“滚回你的冰窟窿里去。”
他这句话压得很短,尾音卡着血。
冰霜异兽口器开合,利齿碰撞出碎响。
它没有后退。
它半步没退,显然胜券在握,根本没把眼前的人类放在眼里。
在它的感知里,眼前这只活物早被吐息打残,武器崩碎,半身冻僵。此刻突然冒出来的黑火虽能消融冰刺,可热力来源极不稳定,气息忽强忽弱。只要拉开距离,用背刺和吐息慢慢耗光那股异火,胜利依旧是它的。
异兽前肢往后一缩,背部剩余冰刺竖起,身体却朝裂缝方向退了半丈。
它要回到缝口。
那里有寒气补给,也能用空间边缘护住腹部灰膜。
林海洋一眼看穿它的盘算,心底暗骂这畜生奸猾。占了优势不冒进,反倒稳扎稳打想耗死自己,半点不像没脑子的凶兽。
换平时他铁定先撤,找汽油车、找光源、找有利地形慢慢磨。可现在火煞在经脉里乱撞,多拖一息,经脉就多崩裂一分。虫祖跨界送来的力量可不是免费快递,这份“拆箱费”,是拿命在抵。
绝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把每一分火煞都砸在它的死穴上。
林海洋右脚狠狠蹬向地面。坚硬冻土应声塌出蛛网裂纹,积雪被黑火烤成湿泥。他借着这股反冲力纵身冲出,身形离地半尺,右拳拖着长长的玄黑火尾,直扑异兽前肢下方的防御空档。
异兽口器张开。
蓝色寒雾压成一束,迎着林海洋喷来。
林海洋没有躲正面。
右臂横挡胸前,黑火牢牢凝在拳面,脚下踩着冰壳侧身疾切。寒雾擦过腰腹,刚冻住皮肉,心口火煞立刻反扑顶开冰壳。皮肤反复冻裂又灼烧,鲜血刚渗出来就被烤干,外衣碎成齑粉,露出肩背上冻伤与灼伤交错的狰狞伤痕。
他离异兽只剩八步。
异兽前肢交错下压,尖刺封住左右。
林海洋俯身矮冲,硬生生钻进两根节肢的缝隙里,后背衣料被尖刺扫掉一大片。刺尖刮过脊背,留下一道灰白冻痕,冻痕深处又有黑火顺着血口钻出来,冰火两重天的疼直钻骨髓。
六步。
异兽腹部灰膜往上收,前胸冰甲闭合,动作比刚才快了一截。
它不打算给林海洋第二次触碰伤口的机会。
四步。
只剩四步距离时,林海洋脚下忽然一滑——左腿冻僵的肌肉没跟上发力,整个人踉跄歪向雪地。异兽立刻抓住破绽,右侧节肢横扫而出,锋利尖刺直取他脖颈。
林海洋用左肩硬接。
冻得发脆的肩甲撞上节肢,冰壳当场崩碎,血肉被尖刺刮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他借着撞击的力道旋过半圈,右拳自下而上狠狠抡起,砸在异兽前胸冰甲的衔接缝隙上。
黑火钻入缝隙。
异兽前胸传出沉闷爆裂声,苍白冰甲从内侧鼓起,裂出十几道黑红纹路。它身体一沉,两根前肢本能回防腹部。
林海洋要的就是这一瞬。
他左脚蹬住异兽节肢,右膝顶进雪面,整个人贴着它前胸冲到灰膜下方,第二拳紧跟着落下。
这一拳没有砸冰甲,直接打在灰膜旧伤边缘。
灰膜凹陷。
玄黑火焰沿着旧刀口灌进去,里面传出烧水般的沸响。异兽身长接近两辆越野车,庞大身躯在雪谷里剧烈扭动,背部尖刺成片脱落,砸进雪地,溅起一圈圈白粉。
它吃痛了。
这东西没有普通野兽的叫声,口器里喷出一串断续的尖啸。啸声压过雪谷,远处几盏灯的玻璃罩接连炸裂,金属灯架垮在雪地里,电线冒出蓝白电弧,又被寒气吞掉。
林海洋被震得耳内嗡鸣,鼻下流出两道血。
他没退。
退一步,黑火就散。
他抬拳,第三拳砸下。
异兽腹部灰膜裂开碗口大的洞,寒雾从洞里往外喷,却被黑火反压回去。那股火煞顺着它体内寒流路径一路烧,烧到哪里,苍白躯壳就从内部透出暗红纹。
冰霜异兽终于不再护着裂缝。
它整具身躯向后猛退,想把林海洋甩下去,背部尖刺倒折,朝腹下扎来。
林海洋双手抓住灰膜破口边缘,十指深深抠陷进去。
烫。
冻。
两种痛从指骨一路冲到头顶。
他不敢松手。
冰刺从背后落下,第一根扎进他右肩外侧,没穿透,卡在黑火边缘化成湿气。第二根擦过耳侧,削掉一片头发,碎发刚落地就成了灰白粉。
第三根对着后心。
林海洋侧身避开,右肘狠狠顶进灰膜破洞,黑火顺着肘部往里灌。疼到极致反倒生出几分痞气,他低声骂了句:“保养得不错啊,腹肌还自带制冷功能。”
话刚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疼都快疼麻了,居然还有心思贫嘴。
冰霜异兽身躯猛然弓起,寒气从四周收回体内。雪谷外圈的温度反倒回升了一大截,悬在半空的霜粉落下,砸在冻硬车顶上,发出细密响动。
它在收缩所有寒流,准备贴身爆开。
林海洋察觉到周围水汽流向变了,心头算盘立刻翻页。
它不再远喷,改成体内自爆寒潮。
这招要是成了,他贴在腹下会被封进冰壳,黑火也可能被压回体内。可寒流回收的时候,裂缝那边补给会断上一拍。
一拍够了。
林海洋咬住舌尖,疼痛把脑袋里的眩晕压下去。他把体内剩余水系生机反向推到胸口,再用魔渊火煞往外催,水火相冲,经脉里传出细密裂响。
右臂失去知觉。
左肩失去知觉。
只有胸口伴生印记还在发烫。
“再借点力。”
他没对着任何人说,也没指望能得到回应。额头死死抵在异兽灰膜上,双拳收回再狠狠砸出——敢跨界闯到地球来,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第一拳,灰膜洞口扩大到水桶宽。
第二拳,异兽体内寒流逆冲,口器喷出的蓝雾突然断成两截。
第三拳,黑火贴着寒流通道直入腹腔。
冰霜异兽后半截身躯猛然抬起,所有节肢齐齐扎进雪地,想把自己从林海洋拳下拔出去。可它这一拔,腹部灰膜被拉得更开,黑火顺势钻入更深处。
它终于怕了。眼前这人类根本就是打不死的滚刀肉,甩不掉、啃不动,黏上来就是死磕。它的嚣张,终于要付出代价。
痛苦和恐惧让它生出退意,那张满是利齿的口器朝向裂缝,身体拖着林海洋往后退却。黑缝仍悬在冰层上方,边缘正一点点收窄,里面还有寒气往外渗。
只要它退回去,今日就杀不了它。
林海洋抬头看向裂缝,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笑音。
“还想回老家续命?便宜都给你占了,哪有这种好事。”
他松开灰膜,整个人落进雪地里。
异兽以为他脱力,前肢立刻抬起,想把他碾在雪底下。林海洋眼疾手快,翻身避开半尺,右手抓住雪地里半截断掉的唐刀刀柄。
刀柄前端只剩不足一尺的断刃。
他将黑火尽数压进断刃。普通精钢根本扛不住魔渊火煞,断刃刚烧红就开始弯曲融化。林海洋没拿它当刀砍,反倒把烧熔的断刃当钉子,反手狠狠钉进异兽腹部破口。
“给你贴个退货标签,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断刃没入灰膜深处。
玄黑火焰顺着融化钢水灌入异兽体内,带着火煞残留在破口处形成一个黑红火结。冰霜异兽后退的动作卡住,腹部伤口处的寒雾不再往外喷,反被火结一点点吸回去烧掉。
林海洋双掌按在火结两侧,膝盖陷进雪泥里。
“爆。”
黑火沿异兽腹部向两侧铺开。
苍白冰甲从内向外崩塌,先是前胸,接着是腹部,再往后蔓延到背刺根部。每一块冰甲塌下,都会喷出大片白汽。白汽被谷中寒风一吹,贴着地面滚向四周,冻硬的雪壳开始融出黑灰色水沟。
异兽还想反扑。
它口器压向林海洋头顶,利齿张开,里面最后一团蓝色寒雾正在聚拢。林海洋抬起右拳,对准那张口器。
这次他没有避。
黑火从拳面暴涨,直接砸进利齿深处。
蓝色寒雾还没喷出来,就在口器里被黑火点燃。异兽头部向后仰起,密密麻麻的利齿一排排崩开,掉在雪地里变成灰白碎晶。
林海洋追上去,拳头一下接一下落在它头颅和前胸之间。
每一拳都带起黑红火舌。
第一拳打裂口器外壳。
第二拳打断两根前肢。
第三拳把它压回裂缝前方。
第四拳落下,异兽庞大身躯跪伏在雪谷中央,背部尖刺全数炸成白粉。
林海洋的拳速越来越慢。
他已经听不清远处的声响,眼里只剩这头垂死挣扎的凶兽。体内火煞快要烧穿经脉,水系生机被挤压成涓涓细流,在骨缝里死死护住最后几处要害。
异兽腹部火结爆开。
玄黑火焰从内里卷出,把整具冰霜身躯吞掉。苍白外壳一层层塌落,厚重身躯在雪地上融成沸腾白汽,白汽冲起数丈,又被黑缝边缘吸回一部分。
裂缝开始收缩。
那道悬在冰层上方的黑线,从四尺缩到三尺,再缩到一尺半。边缘的寒晶断开,掉进雪里,转眼成了湿水。
林海洋踉跄走到裂缝前。
里面传来更深处的寒流呼啸,隔着收窄的黑线,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撞了一下。黑线边缘重新鼓起,想再撑开。
还没完。
他抬起手,掌心黑火只剩薄薄一层,风一吹就像要熄灭。林海洋死死盯着那道缝隙,呼吸断断续续。要是里面还有一头,他今天就得交代在这,给人当点心。可就算撑不住,气势也绝不能输。
他把手按在裂缝边缘,黑火顺着黑线灌进去。缝内寒气迎上来,先把他手掌冻出一圈白霜,随即被魔渊火煞烧退。
裂缝另一端传来尖锐摩擦声。
那东西在退。
林海洋手掌往前一推。
“门票售罄了,滚吧。”
黑线合拢。
最后一点寒雾被黑火舔过,化成白汽散在昆仑雪线上。
雪谷里压了许久的风重新吹起来,卷走地面残留白雾。远处几台监测设备的红灯重新亮起,一闪一闪,照在结霜的车门上。
林海洋站了两息。
第三息时,他膝盖一软,整个人栽进雪里。
心口赤纹缓缓褪去,黑火缩回掌心,只剩几缕焦黑纹路缠在手背。左半身全是冻伤,右臂经脉被火煞灼伤,腰腹还留着大片灰白霜痕。他趴在雪地里,呼吸短得像要断气。
耳麦里传来杂音。
“目标......消失......裂缝闭合......生命信号还在......”
“林海洋,能听见就回一句。”
林海洋眼皮沉得厉害,手指在雪里动了动。
“别碰我。”
通讯那头所有声音都被这三个字堵住。
过了半秒,扩音设备里传来压低的回音。
“医疗组停在五十米外,热源车不进核心区。你要什么?”
林海洋趴在雪里,脸颊贴着半融的冰水,冷水沿着脖子往衣领里钻。他嗓子干得发疼,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刮出来。
“资料。”
“现在?”
“现在。”
远处扩音器卡了一下。
“你刚救了昆仑现场。”
“所以趁我还没昏,先把账算了。”
雪谷外,几个人影停在防线后。没人往前迈,连抬担架的人都站在原地,手里白布被风吹得乱摆。
扩音器里沉默片刻。
“南江清道夫行动权限原件副本,昆仑裂隙全量监测,现场封控记录,都会给你。”
林海洋闭着眼,胸口起伏很浅。
“都会给,这三个字不值钱。”
“特管局昆仑前线记录仪正在录制你活着离场,资料交付。你若倒在这里,封存原件交到你指定账户。”
林海洋手指在雪里划了一下,划出一个歪斜的“赵”字,又划掉。
赵泰山那边不干净,但眼下能接暗线。
他又划了一个“南”。
“南江,赵泰山,暗网盘口。”
扩音器那头停顿更久。
“你连这条线都敢写给我们?”
林海洋扯了下喉咙,没笑出来。
“你们不是一直查我么,给你们省点流量。”
那边没再试探。
“收到。医疗组申请进入。”
林海洋勉强撑开眼皮,扫向刚闭合的裂缝位置。地面还留着一道灰黑细痕,两侧积雪没有重新结霜,反倒泛着淡淡黑红余温。
这火不是他的。也留不了多久。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股火的来源他只摸到半截答案。伴生印记另一端传过来的,只有灼烫、震荡,还有一声几乎被空间裂隙截断的虫鸣。
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把右手按在胸口。
“别进核心区......先拍照......那条黑痕,别铲。”
“原因。”
“我醒了再收咨询费。”
说完这句,林海洋手臂落回雪里。
远处的脚步声终于靠近,停在二十米外,又不敢再进。热源车的暖风从外围吹来,拂过雪面,带起一片湿汽。
雪谷中央,那头冰霜异兽残留的白汽散尽,只剩一滩沸过后的灰白晶粉。晶粉里有一小块未烧净的腹部灰膜,边缘卷着黑红焦痕,轻轻抽动了一下,又安静下去。
林海洋没看见。
他的意识沉进伴生印记深处时,只听见遥远另一端传来山门崩塌般的巨响。
蛮荒异界,焚天魔渊旧门前。炎魔领主的熔岩巨斧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劈在了虫祖那尊残破的十丈远古法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