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下的白影爬得更快了。
封住业火的晶面一寸寸暗下去，细齿贴着红莲余焰啃过，火舌被啃出断口。
洛苍幽卡在井道口，半截身子往后缩，脚跟在岩壁上蹬了两下，碎冰顺着裤脚往里灌。
“主上，这玩意儿吃火!”
虫祖站在井底，想到一个简单直接的探查办法，打算借助早年埋在冰层底下的三枚工兵蚁卵摸清异兽动向。
他把掌心第四道水纹死死贴住冰层，右手刚撕裂开一道伤口，暗金色血珠便从伤口往外渗出。他下手毫不留情，直接拿拇指碾碎不断冒出来的血珠，化开的血沫融进掌纹，凝成暗金细线顺着井壁岩层钻向冰原地下的蚁卵。这套手段效果极佳，地底三枚工兵蚁卵当即感知到他的气息，迅速做出回应。
蚁卵接连传来三下震颤脉动。
第一震，冰层表层浮现飘浮白影。
第二震，冰层三尺深的地下，同样浮出成片白影。
第三震，辛字废弃矿壳上方，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刮擦声响。
洛苍幽唯独捕捉到第三道动静，瞬间来了兴致，整个人扒着大字贴在井壁，耳朵死死贴住冰冷岩石，像极了带着窃听器的特工，捕捉那转瞬即逝的细微声响。
“底下也藏着东西？”
虫祖垂眸望着掌心折返的脉线，沉声回话：“上方三十七只，地底的数量只多不少。”
洛苍幽喉头一阵干涩，苦着脸嘟囔：“主上，您报数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吓人，反倒让我心里直发慌。
光是三十七只就够我头皮发麻，真要一对一单挑，我跟它们比简直是小豆芽菜对上巨型萝卜，实力差得十万八千里！”
虫祖接过话，不耐烦地说：别在我耳边聒噪了，是不是你接下来想说？如同大象碾蚂蚁那般，冰河异兽吹口气就能把我冰化做齑粉。”
抬手示意地底虫群原地蛰伏。
那些白影并未径直冲进井道，反倒贴着冰层内壁缓缓游走，先啃食封存的红莲残火，再撕咬破损阵法灵纹，一旦撞见虫卵外围的暗金环印，便齐刷刷绕道避开。
数道白影停在环印外侧，细密齿牙不停张合，丝丝蓝雾从齿缝喷涌而出，竟将环印外围冰层硬生生加厚半寸。
这一切，虫祖看的真真切切。
他眼底暗金色轮齿飞速转动，心底暗自掂量：这些怪物半点不愚笨。它们无气血流转，无神魂波动，身上也没有寻常妖兽的腥燥热气，却懂得避开来眼下啃不动的暗金印记，优先吞噬残存火焰，还能顺着地脉裂隙往地层深处铺设探查线路。
虫祖在心里把账摆开。
斥候啃火，扑寒，找洞。若让它们钻进辛字矿空壳，虫军藏身地会被标成第二处落寒锚点。
硬拼亏虫，拖延亏路，放过亏命。最赚的一笔，是把它们引到地表，让飞镰和噬金蚁一口口绞碎。
洛苍幽被虫祖数落，也知道自己就是个软蛋，但他就是这德行，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又死皮赖脸出谋划策说道：
“主上，小的说句不要命的话。要不咱们封井走矿壳？它们啃火，未必追人。咱们赶路要紧。——大不了小的在前头滚雪球开路，您在后头收尸……哦不，收虫，稳赚不赔！”
虫祖看了他一眼。
“你想把它们留给虫军？”
洛苍幽的下巴卡住。
这句话没骂人，账却算到他脸上。
他赶紧把话圆回去。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是个卖路的，平日见了会咬人的狗，也会绕一下。
可这狗能在冰里钻，还吃火。
小的怕咱们一脚踩进狗窝。
哦！又说岔了，这哪是狗窝，这分明是天缝开的‘寒冰大饭店’，包吃包住还管超度！”
“狗窝已经在脚下。”
虫祖抬手一抓，洛苍幽胸口账印发烫，整个人被拖到他身后。
“你刚才看见白影啃火，报得快，记半功。”
洛苍幽愣了半拍，立刻抓住这半功。
“半功能换什么？”
“换你不下去试第三条路。”
洛苍幽咂了咂嘴，到了嘴边的谢字咽岔了。改口说道：
“主上，您这奖赏有股棺材铺打折的味，听着晦气，实惠是真实惠。——小的这就收下这份‘免死一次’的恩典。并郑重声明，最终解释权归天缝所有。小的如此大义凛然视死如归，保管这冰原上再没人敢跟小的抢着去送死！”
虫祖没有再说话，心想这小子马屁功夫炉火纯青，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有他陪伴，这一路乐呵呵的也不会寂寞。
井口外的冰原，三座冻峰里的红莲余焰又暗一截。
白影啃完火，开始往半截断幡根部聚拢。
那地方有账牌，有寒壳，有先前埋下的三颗虫卵，也有地骨阵残留的旧纹。
它们要先打通最硬的点。
虫祖抬脚，踏在井壁突出的石棱上。
暗金虫纹从足底涌出，钻入地下，顺着虫军烙印过的足迹分成几百条细线。
辛字矿空壳里，噬金蚁群压成的黑潮抬起头，金甲飞镰收拢翅刃，火毒蜈蚣背部红莲印逐个亮起。工兵蚁没有上冲，反向往下啃开三条短沟，给虫群留退路。
洛苍幽听闻虫祖调动地下虫潮，眼角猛地跳个不停。
“主上，您打算在这开战？”
“它们在蚕食我们的火种。”
“火种还能补，性命可补不回来。”
“火种已经损耗一圈。”
洛苍幽张了张嘴，战战兢兢继续充当狗头军师：
“红莲火种维系着火系虫源，一旦被这些白影啃噬殆尽，去往苍澜派的路途上，我们就少了抵御严寒的依仗。”
地球昆仑那边的底细他一无所知，只知晓那位名为林海洋的主事深陷险境，整日急得团团转。但他看得明白，眼下这件事容不得主上拖延，所有隐患都只是暂时压下。
虫祖忽然道：“你怕死。”
洛苍幽立刻点头。
“怕，怕得很。小的要是不怕死，早在黑市里被人挂旗杆上风干了。——那旗杆还是上好的铁木，风干之前还能顺带当个晾衣杆，多划算！”
“怕死的人，最会看退路。”
洛苍幽听出话里有话，精神一提。
“主上要小的看哪条？”
虫祖指向冰原中央。
“看它们从哪退。”
洛苍幽左眼刚睁一线，又赶紧抬袖挡住天缝，只盯冰层里的白影。
他看了三息，手背上的汗刚冒出来便结成白粒。
“它们不退。”
虫祖道：“再看。”
洛苍幽咬住舌尖，把那点疼压在齿间，盯住半截断幡根部。三十七条白影围着灰光鼓包爬，啃火，啃灵纹，却始终没有碰三枚工兵蚁卵外圈的暗金环印。每当环印脉动，它们便往外让开半尺，等脉动过去再贴回来。
洛苍幽的呼吸短了两下。
“它们怕账印？”
虫祖没答。
洛苍幽马上改口。
“不是怕，是嫌亏。啃那圈封印要花力气，它们先挑便宜的吃。——精明啊！这做派，跟黑市里专挑剩菜打包的老油条一模一样！”
虫祖这才开口。
“你出谋划策鬼点子多，我做老大也要奖罚分明吗。之前给你的半功，现在补全，算是奖励吧！”
洛苍幽差点笑出来，嘴刚咧到一半，被风雪灌得牙根发麻。
“主上，小的这嘴，关键时刻还是能值点灵石的。——下次您要是缺个吆喝的，小的还能兼职‘冰原大促销：白影免费啃火，啃完还送寒毒！’”
虫祖抬掌按向冰层。
暗金环印猛然一亮。
冰原中央，三枚工兵蚁卵同时回脉。围在断幡根部的白影被脉动逼开半尺，下一刻，红莲业火从环印内侧炸起，贴着冰层下方烧出三条细火道。
白影齐齐转头。
没有吼声。
没有兽类扑食前的蓄力。
三十七条白线从冰层里蹿出，带起一片蓝雾，直扑井口。
洛苍幽头皮发紧，转身就要往地下深处钻，不曾想胸口账印一勒，把他钉在原地。他整个人贴着井壁，双手抱住脑袋。
“主上，小的刚补全的功，能不能先支点护命钱？——哪怕是张‘虫祖出品：概不负责’的护心符也行啊！”
虫祖一脚踏上冰原。
“闭嘴，看路。”
第一条白影破冰而出。
它的身子在地表展开，长不过三尺，却长着苍白尖刺的节肢，怪脸上全是细齿，齿缝里喷出蓝雾。那雾擦过井口石沿，石沿内部直接开出晶花，残留的青苔连枯黄的过程都省了，碎成灰屑。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接连钻出。
数十只冰雕怪物从冰层里翻出，节肢扣住地面，尖刺钉进寒晶，蓝雾一圈圈吐开。它们没有去追洛苍幽，齐齐盯住虫祖掌心的红莲火线。
洛苍幽从袖缝里瞄了一眼，嗓子发紧。
“主上，它们挑贵的吃。——这眼光，比黑市里专挑肥羊下刀的骗子还毒！”
虫祖抬手，红莲火线在指间绕成一圈。
怪物群立刻前压。
地表寒晶被节肢钉出密集白孔，蓝雾先行铺开，所过之处，半废断幡上的怨脸浮纹又薄一层。虫祖胸口焦痕传来火辣痛意，第三页火系图腾边缘黑纹往内咬，像要把火种拖回书页深处。
他没有后退。
他把红莲火线弹向左侧。
十几只怪物当即转向，速度快得让洛苍幽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它们追着火线扑出三丈，节肢划过冰面，切开一道道浅沟。
虫祖左脚落下。
冰面从他足下裂开。
“几只斥候也敢在我面前嚣张？绞碎它们!”
地下黑潮冲出。
噬金蚁群从十二处裂缝里翻上地表，甲壳撞开寒晶，口器咬住怪物节肢。第一批噬金蚁刚扑上去，蓝雾一喷，外层甲壳便结成白壳，动作僵住。
虫祖抬掌下压。
第二批、第三批噬金蚁越过僵住的同族，黑潮叠黑潮，把怪物下半身压进裂缝。金甲飞镰从井口两侧飞出，收翅贴地，到三丈处才展开翅刃，百只飞镰分成三环，贴着怪物关节高速切过。
第一圈切尖刺。
第二圈切节肢。
第三圈切怪脸细齿。
怪物的身体硬得离谱，飞镰翅刃切上去，红纹被崩掉一小截，两只受损飞镰直接倒飞，撞进噬金蚁群里。可飞镰没有停，虫祖的烙印压着它们继续绕杀。
洛苍幽缩在井口，听见一声声短促音响，脸皮都跟着抽筋。
“主上，这亏得太快了!——这哪是打仗，这是拿上品灵石往冰窟窿里扔，连个‘叮’的响声都不带有的！”
虫祖右掌裂口再开，暗金血滴在冰面。
“亏得起。——就当提前给这天缝交了‘过路费’，黑市里过个漏风的传送阵都要三块灵石，这帮白影身价总不能比那破阵还贱。”
火毒蜈蚣群从裂缝下方探出半截身子，背部红莲印亮成暗红短线。它们没有喷火，只把残热顺着地脉送入噬金蚁群脚下。被冻结的外层噬金蚁得了热，僵硬的前肢又能动，立即咬住怪物腹部，将其拖得更低。
一只怪物挣开噬金蚁，节肢扣地，怪脸裂开，蓝雾直冲虫祖。
洛苍幽嗓子都劈了。
“右边!”
虫祖抬起右手，掌心第四页水纹翻开半寸。
幽冥水蛭母虫留下的灰白水汽从虫群中军喷出，薄薄一带铺在他身前。蓝雾撞上灰白水汽，速度被拖住半拍。
半拍够了。
虫祖抬手抓住怪物怪脸，五指按进细齿中间。蓝雾顺着指缝往他掌骨里钻，掌心血肉结出蓝白硬壳。暗金吞噬涡在胸口转起，把钻入掌骨的寒意强行扯进体内。
怪物挣扎，节肢在他手臂上刮出数道白痕。
虫祖手臂一沉，把它按进裂开的冰面。
“吃火？”
红莲业火从指缝钻进怪物口中。
“先把账付了。——这顿‘火宴’可不便宜，吃完记得给好评，别学黑市饭馆吃了霸王餐就跑！”
怪物体内传来细密爆裂声，怪脸被火从内往外撑开。金甲飞镰抓住破口，三环同切，苍白节肢碎成一地冰渣。
第一只死。
虫祖张口一吸。
冰渣里的蓝白残渣被他吞入腹中，顺着吞噬磨盘碾过。寒意刮过肺腑，右掌的蓝纹爬到腕骨上方，又被暗金本源压回半寸。
他舌尖抵住上颚，咽下那股要冻住喉管的冷硬。
残渣里有两处空缺。
至阳火烧入口器，至阴水拖滞蓝雾。
其余攻击，成本高。
虫祖把这条弱点压入虫军烙印。
“火攻口，水压雾，金切关节。”
虫群阵型改了。
火毒蜈蚣不再散热，三十条探脉触须齐齐扎进冰层，红莲印沿冰下旧纹烧出细线，把怪物逼出地表。幽冥水蛭母虫的灰白水汽铺成弯带，专门拦蓝雾。金甲飞镰放弃硬切背甲，改切节肢根部和怪脸齿缝。
噬金蚁群付出的代价还在涨。
一片片黑潮被蓝雾冻住，外层噬金蚁碎壳混在里面，颜色分不清。两只金甲飞镰翅刃彻底裂开，被同族拖回虫群。火毒蜈蚣又断了六条探脉触须，触须落在冰面，还在往外冒红烟。
洛苍幽从井口挪出来，脚尖碰到一块冰渣，鞋面立刻结白。他缩回脚，脸皮抽动。
“小的这双鞋，八块灵石。——还是黑市尾货，老板说‘冻不死你算我输’，这会儿看来是算他赢了……”
虫祖看他。
洛苍幽马上改口：
“算小的孝敬天灾，记主上账上也行。——回头您要是发抚恤金，记得给这鞋算个‘因公殉职’，哪怕折成半块下品灵石也行啊！”
虫祖俯身，张口一吸。
满地冰渣里的蓝白残渣被卷起，化成细流没入他口中。吞噬磨盘压下，残渣一层层碎开。右掌蓝纹爬到小臂中段，胸口第三页焦痕下的红莲火种又矮了一圈，第四页水纹却亮得更实，北向路线上的蓝白碎纹被压住两寸。
虫祖闭目一息，重新睁开。
“至阳火能烧入口器，至阴水能拖住寒雾。背甲和节肢不用硬砍，切齿缝，切关节根。”
洛苍幽立刻把这几句话记进脑子里。
这不是闲话，这是活命的价目表。以后黑市里若有人问冰河怪物怎么杀，这几句能卖命钱。前提是他还有命去卖。——到时候还能加个‘虫祖亲传独家秘籍’的噱头，价格翻倍，稳赚不赔！
他试探着问：
“主上，这算打赢了？”
虫祖抬头看向天缝。
苍白节肢仍扣在裂口边缘，关节下的细齿停了片刻。它没有继续落寒，也没有探下更多肢体。裂口深处，蓝白雾气往后收了一小段，像在重新估算这片废墟的成本。
虫祖把最后一缕残渣吞下。
“斥候死了。”
洛苍幽顺着话问：
“后面还有正军？”
虫祖没有回答。
冰原下，三枚工兵蚁卵的脉动弱了下去。它们完成了试寒，也引出了斥候，卵壳外圈已经爬满蓝纹。再过七十九息，它们会被寒晶彻底吃掉。
虫祖抬手，把两枚暗金环印撤回一半，留下一半继续记账。
新埋的账留在冰里。
下一次寒流落下，它会把新的脉动送回虫祖掌心，除非这片冰原先把卵吞干净。
洛苍幽看着虫祖收印，低声道：
“主上，咱们走哪条？”
虫祖回头看他。
洛苍幽这回没藏，直接用冻坏的符笔在冰面画出三条路线。
“断魂坡快，毒火罐七成能避。落水峡稳，慢半个时辰。旧阵缝最快，刚才那条斥候往里钻过，里面多半已经被标了味儿。”
他停了停，补上一句：
“小的建议走断魂坡。毒火罐再坏，它认火认煞，不认天缝。旧阵缝那边，现在谁进去谁给天上带路。——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天缝导航终点：此处送命，概不退换’，傻子才往里钻。”
虫祖看着三条线。
洛苍幽没有催。他清楚自己刚才少报第三条路，主上没扣寿，已是看在他指认斥候退路的功上。现在再耍滑，胸口那枚账印会教他做人，比黑市债主还讲效率。
虫祖抬手，虫群开始收拢。
冻住的噬金蚁碎壳被工兵蚁啃食回收，金甲飞镰受损者退入中军，火毒蜈蚣把残余红莲印分成三十个小点，沿北向路线埋入地脉。每十里一枚，既是路标，也是试寒。
洛苍幽看着这套动作，嘴里小声嘀咕：
“亏掉的也要吃回来，埋下去的还要记账。主上这日子过的，铁算盘见了都得磕一个。——不对，得磕三个，还得上高香，求着别被这算账的眼神扫到，不然连祖坟里的棺材板都得被扒出来抵账！”
虫祖从半废断幡上扯下一片冻裂幡布。
幡布上的怨脸已经被抹平，只剩黑灰底色。红莲业火掠过边缘，烧掉寒晶，暗金虫纹补入裂口。幡布披上肩头，挡不住多少寒，却把黑煞宗旧址的界碑气息重新压回他身上。
废了大半的断幡，仍能吓住一批捡便宜的。
这就是资源。
虫祖走过冰原，停在被斥候啃出的旧阵缝前。他没有下去，只将一枚暗金虫纹钉在入口边缘。虫纹贴着裂缝缩成小点，外面盖了一层寒晶，肉眼再难分辨。
洛苍幽看见了，没问。问多了要命。——问多了不是要命，是要命还要倒贴灵石买棺材，这买卖小的可不干。
天缝上方，苍白节肢扣紧裂口。下一轮七十九息正在逼近，冰原深处的白线残影也没完全散尽。
虫祖抬掌，第四页水纹指向北方水雾深处。
“全军，走断魂坡。”
虫群入地，黑潮沿辛字矿空壳退入北线。金甲飞镰贴着裂缝低飞，火毒蜈蚣拖着断须，红莲印一点点埋进冻土。洛苍幽跟在虫祖身后，左眼半闭，右眼角的冰粒被青木生机压住，嘴上还不忘算命钱。
“主上，断魂坡那边若毒火罐还在，小的能拆。拆出来的火煞晶，按规矩......”
虫祖道：
“按规矩归我。”
洛苍幽胸口一堵。
“那小的按什么？”
“按命。——按命记账，死后还能折成‘虫粮补贴’，够你下辈子在畜生道里当只肥硕的噬金蚁，啃火啃到饱。”
洛苍幽叹了口气。
“这规矩朴素，朴素得让人想换行。——换行？换行也是给主上当虫粮，顶多换个口味，从‘洛苍幽味’变成‘倒霉蛋味’，没差！”
虫祖没有停步。
他站在冰雕废墟边缘，肩上黑灰幡布被风雪拍得猎猎作响。身后，半截断幡、账牌寒壳、三枚将死的工兵蚁卵，全被留在冰原深处，给天缝下一次落寒记账。
前方，苍澜派方向水雾压低，第四页水纹烧得发白。
虫祖抬手指向幽冥寒泉所在的山脉。
“全军听令，目标幽冥寒泉。”
他声音落下，虫潮在地下齐齐转向。
“挡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