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寒霜漫天,百里冰封,昔日盛极一时的苍澜总门,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寂寥肃穆。
往日亭台楼阁、弟子如云,此刻放眼望去,整条山门古道覆满坚冰,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寒风穿殿而过,呜呜作响,透着一股诡异死寂。
百万虫军身披暗红虫甲,踏冰而行,浩浩荡荡踏入宗门腹地,每一步都踩在冻硬的古石上,声响沉闷,令人胆寒。
虫祖缓步走在前头,掌心攥着半块巡泉残盘,盘上水纹微微震颤,隐隐朝着地底深处牵引。
洛苍幽紧随左右,眼珠不停扫视四周破败楼宇,浑身紧绷,时刻提防暗箭陷阱。
忽的,半空一道莹白传音符悠悠飘来,在二人面前缓缓悬停,光晕流转,随即炸开,传出一道略显局促又刻意圆滑的男声,正是苍澜派坊市主事的声音。
“洛小哥!久仰久仰!万万没想到在此相见!
如今虫祖大人威震北境,整个地界谁不知晓!您现在可是虫祖大人身边的红人,地位今非昔比啊!
老朽是苍澜方坊市陆离主事,今日冒昧传讯,确是万般无奈,特来诚意求和!”
洛苍幽挑眉,抱臂而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陆主事,许久不见,今天突然传讯,是有什么要事,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
传音符里的声音叹了口气,语气七分惶恐三分算计:
“实不相瞒,我苍澜宗主自知根本无力抗衡虫祖大人,不愿全宗覆灭于寒冰死阵之中!
从今往后,我坊市家产,连同名下全部产业、矿脉账本,尽数归于虫祖大人麾下,全族俯首听命,世代臣服!
方才我已将坊市核心账册影像传入传讯之中,大人可随时查验,绝无半点隐瞒!只求大人手下留情,留我苍澜一脉生机,不要赶尽杀绝!
可若是硬要强攻断龙死阵,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寒泉寒气一出,虫军也必将蒙受重创,还望三思!”
话音落下,一道光幕显现,密密麻麻的坊市账册、产业分布一闪而逝。
洛苍幽转头望向虫祖,低声剖析:
“主上,看着诚意满满上交产业账本,实则是一手交好聊表臣服,一手拿地底寒阵做底牌要挟,缓兵之计罢了。
真臣服,绝不会留这么一手死阵后手。这老东西算盘打得,隔着传音符都能听见噼啪响。 ”
虫祖目光沉静,听完全部讯息,语气不疾不徐,沉稳笃定:
“苍澜这帮老谋深算之辈,故作虚与委蛇。交出旁支方氏,不过是弃卒保帅,拿外围产业做饵,拖延我们破阵节奏,为地底主阵积蓄寒气。
外围财物,可收;核心根基,不可轻信。咱们不必被这道传讯绊住脚步。
他们想拿寒泉当护身符,倒不如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洛苍幽眼珠一转,笑着应声:
“懂了!诱饵咱们照收,好处不拿白不拿!至于真心与否,往后慢慢验看便是!”
传音符渐渐消散在寒风里,二人继续向前穿行,冰寒愈发刺骨。
前方冰封水渠横亘前路,渠底冰层之下,藏着三枚寒纹封命钉,乃是苍澜派布下的预警死钉,钉身缠满水系禁制,一旦外力触碰,立刻引动地底寒阵,冰封整片山谷。
洛苍幽一眼识破,连忙压低声音提醒:
“寒纹封命钉!一碰就会触发全阵预警,万万不可硬来!这玩意儿就是个带刺的铃铛,碰一下全谷都得炸锅!看来真正的杀招,全藏在地底深处!”
虫祖微微抬手,暗令工兵蚁顺着岩层缝隙悄然潜行,细细啃噬钉底禁制。
不一会,就悄无声息拔除三枚封命钉,全程未惊动地底分毫。
越往深处走,寒意越是刺骨,冰层深处,隐隐传来绵长低沉的震动,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寒冰巨兽,正在缓慢呼吸。周遭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渐渐消失,压抑感层层加码。
洛苍幽一路警惕,忍不住低声感慨:
“表面俯首称臣,喑地里刀光剑影……这帮人的城府,阴险的令人脊背发寒。”
虫祖声线淡如霜气,切进呼啸的风里:
“水面愈静,暗流愈凶。”
主殿已在眼前。虫祖屈指推门,门轴转动的刹那,细不可闻的机簧声如毒蛇吐信——牵机索绷紧,连环禁制应声而发。
殿中空荡,唯余一尊祖师木像,正对殿门。
机关联动,木像双目倏然睁开,两道寒芒如实质的冰锥,破空直射二人眉心!
洛苍幽修为尚浅,只觉一股冻意直透识海,竟慢了半拍。
千钧一发,虫祖抬手,一道暗金水纹凭空浮现,硬生生将寒芒抵在三尺之外。
禁制全开,整尊木像借地底机括之力轰然弹起,挟雷霆之势直撞二人而来!
虫祖一把扯住洛苍幽疾退,木像收势不及,轰然砸在侧门框上,底座卡扣崩碎,翻倒在地。
尘埃未落,原本木像所立的地面豁开一道幽深洞口。
阴寒之气如潮涌出,俯瞰下去,竖井内壁覆满寒冰杀阵——分明是个诱敌深入的假入口。
几只探路虫蚁刚触及井壁,便在瞬息间冻成冰屑。
更骇人的是,大殿正中,一道水镜窥天阵早已无声铺开。二人一举一动,皆被地底监视窥探,如同置身众目睽睽之下。
虫祖眸光一凛,暗金水纹荡开,强行压下窥天阵的波动。
他循着地脉本源逆向一路溯源,最终来到后山演武场中央,一座巨大青石石台,正是断龙死阵核心。
石台布满层层水纹古阵,整座山体以寒泉本源为根基,布下绝杀大阵,厚重威压笼罩四野。
洛苍幽伸手抚过冰覆石面,神色凝重:
“就是这里!断龙寒泉大阵!依托寒泉本源和山体地脉构筑而成,一旦全面爆发,极寒之力远超自然界的冰封千里!他们就是想拖到寒气圆满,与咱们拼死一搏!”
虫祖伸手按住石台,地底沉闷轰鸣阵阵响起,巨兽脉动愈发清晰。
整座大阵坚不可摧,唯独外围岩层根基,是唯一破绽。
“躲无可躲,再无迂回。”
虫祖一声令下,无数暗金工兵蚁钻入外围岩层,一点点啃噬大阵根基。
冰层不断崩裂,寒雾翻涌,震动越来越剧烈,整片山谷都跟着震颤不止。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群山!断龙石根基崩裂,巨石轰然坠入地底!
漆黑深渊豁然洞开,滔天极寒白雾冲天而起!
深渊深处,幽蓝光影缓缓起伏,两团诡异光球慢慢上浮,带着远古寒冰的阴森气息,步步逼近。
洛苍幽浑身僵住,呼吸都放得极轻,心底寒意丛生。声音发紧:
“主上……底下这东西,根本不是普通阵法……”
虫祖立在深渊边缘,旧伤裂开,暗金血珠缓缓渗出,身形稳如磐石,目光牢牢盯住深渊深处。
整片天地,只剩下那沉重缓慢的心跳声响,一声接着一声,悬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