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归还土源，否则死门与你同葬。
石灵的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第三重平台跟着下沉，左膝、右肘、后颈三处裂口同时收拢，夹在岩层里的灰白水汽被挤成薄片。
虫祖抬手按住地面。
进去。
脚边的黄土拱起一片暗金色浪潮，数千只工兵蚁从土下钻出。蚁壳挂着青纹银甲，腹部贴地，尾端拖出细长金酸。
它们没有朝石灵外壳扑去，只顺着它左膝裂口边缘爬行，前足扣住碎岩，硬生生把那条刚合拢的缝撑开半寸。
石灵胸口的土纹亮起。
一股向下的重力沿裂口压来，最前面的工兵蚁连同脚下碎岩被压成薄薄金屑。后方蚁群立刻停住，尾钩互相勾连，结成一条暗金长索。
洛苍幽撑着石脊，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咳。
它在等蚁群自己送进去。
看见了。
那还送？
它等的是一口吞尽，就如他愿。
虫祖抬起左掌。幽冥水蛭吐出的灰白水带沿工兵蚁结成的长索铺开。水带经过之处，重力被水卸去大半，前方木讷的几只工兵蚁又活泛起来，钻入裂口。
工兵蚁踏入裂口内部的一刻，脚下方向翻转，头顶变成地面，腹部朝上的蚁壳撞在一层无形土幕上。
两只工兵蚁被压成金粉，第三只用尾钩扣住岩缝，四足全陷入土里，身后的蚁群往前蜂拥而至。
虫祖唇边渗出暗金血迹，没有抬手去擦。
灰白水带被石灵胸腔吸住，水面向裂缝中央凹陷。幽冥水蛭传回短促的神识波动。
里面在换方向。
换几次？
七息一次，顺着土纹走，能到胸腔外层。
能进重力核？
靠近会被吃掉。
虫祖手指压住地面，一道金纹切入左膝裂口，给蚁群标出一条窄路。
别碰核心，沿外层绕。
洛苍幽目光扫过不断下沉的平台。
您要它们找重力核结构？
找它吞力的口。
找到以后呢？
堵住。
洛苍幽不解，又问。
这头石灵的胃口可不小，您准备拿几千只工兵蚁喂它？
够它吃饱。
这句话听着别扭。这小蚂蚁给他塞牙缝都不够，更别说成千上万只，那也只够它吃上一口，你别跟我说，蚂蚁再小也是肉之类的托词。
再说了，你这是下套？
还是无招胜有招？
明明是对手。您倒好，一脸堆笑，恩威并施，活像个讨好的小厮，拿自己的手下当贴心饲料，一口一口把它喂到饱。”
虫祖瞥了他一眼：“别想入非非，他吞下去的，不是开胃点心。是刺头，会卡喉咙，会烧胃。”
裂口忽然向外张开。
大块土壳从石灵胸口剥落，
里面露出一片暗黄岩腔，土光沿岩腔深处铺开，重力潮汐从缝中涌出，贴在裂口边缘的工兵蚁被成批拖入。
洛苍幽伸手抓住一只倒退的工兵蚁，手腕被拉得向前滑去，他立刻松手，那只工兵蚁连同三只同伴被吸进胸腔，转眼没入土光。
它主动开胸了。
虫祖看着那条裂缝。
裂缝两侧的土层正在向内聚合，石灵胸腹的土纹一圈圈收紧。
吸入的工兵蚁，全部被固定在这一处旋转土幕中。它们挣扎得越急，土幕转得越快，暗金蚁壳不断撞上土幕四周岩层。
洛苍幽的呼吸短了几拍。
这石灵吃东西的方式很特别，用土纹把蚁群搅拌成粉末，再消化吸收。这种吃相简直匪夷所思。
虫祖眯起眼，冷冷看着他：若是现在被吸进去的是你，他那台搅拌机，正好能把你打成肉酱。
洛苍幽一下子炸了毛：主上，您拿我打比方，也太损了，不带这么开涮的！可那幅残忍画面在我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想想都细思极恐。
虫祖没有回答。
一百只。
三百只。
五百只。
工兵蚁的本源在旋转的土幕里流失，石灵胸口的土光越亮，外层岩片的裂口也在迅速合拢。
洛苍幽抬手按住胸口，指腹压着肋骨，声音发涩。
再拖下去，进去的都回不来。
回不来就留下。
留下给它修身？
留下给它搭窝。
洛苍幽看着裂缝里不断翻转的土光，唇角抽了一下。
主上，您养蚁的路数越来越像开黑店了，客人进门先收押金，连尸骨都要拿去抵账。
虫祖抬起右掌，四象纹路自掌心压入地面。金、木、水、火四股力量同时铺开，却被重力压得贴在石面上，一寸也抬不起来。肩头的裂口向胸腹扩展，暗金血液顺着腰侧淌下。
石灵胸口的土光再亮一层。
门外传来太上长老的声音。
虫祖，死门收进腹中的东西，从未吐出来。你拿虫群填它，正合它意。
虫祖抬头看向石壁。
你站在门外，隔着山印都能看见里面？
镇宗山印借十万大山地气，死门每一寸变化都在老夫掌中。
那您算算，石灵吃了多少。
门外停了两息。
足够补上它的损耗。
算错了。
你想拖延？
您不妨再看。
石灵胸口的裂缝合到只剩两指宽，土光沿缝隙向内卷动，吸入的工兵蚁被一层层压向重力核。几只蚁壳已经碎裂，金酸从腹部流出，贴在暗黄岩层上，冒出细小白雾。
太上长老的声音沉了下去。
重力核会把金酸一并磨掉。
怎么磨？金酸已经是液体了，还能磨成烟雾。你还是太上长老呢，说话过过脑子，这种不着调的话语，也说得出口？
虫祖抬手，五指隔空一握。
我送足它一口粮。让它吃的尽兴。
更多工兵蚁从平台下方钻出。
两千只。
三千只。
它们背上的青纹银甲被重压压出凹痕，尾端金酸却没有喷向石灵外壳，而是朝前方蚁群铺成的路径喷洒。暗红酸液沿裂口淌下，腐蚀土幕外层，露出一条仅容单蚁通过的细缝。
石灵胸口的吸力增强。
新出现的工兵蚁被整片卷入，几百只蚁壳在裂口边缘碎成金屑，剩余蚁群伏低身躯，前足扣住酸化后的岩壁，一只接一只钻入石灵胸腔。
洛苍幽盯着蚁群，手掌压住腹部。
它故意放大裂口，里面的土幕在往回收。
它想让蚁群撞进重力核。
嗯。是这个意思。
您还让它们进去？
虫祖看着石灵胸口。
我放它们进去，是因为石灵不知道，粮食也会在胃里筑巢。
洛苍幽的手停在腹前。
门外没有声音传来。
石灵胸腔内，第一批工兵蚁终于冲出旋转土幕。
它们没有扑向中央那枚重力核心。
数十只工兵蚁贴着核心外壁爬行，尾端一齐抬起，暗红金酸喷在灰黄岩层上。酸液落下便被重力拖成长线，几条长线互相连接，绕着重力核铺成一圈。
外层土纹快速转动，试图把金酸吸走。
金酸却贴住了岩壁，反向咬住。
原本向内收拢的重力被酸液割开，核心外壁出现一处半尺宽的空层，附近碎石悬在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工兵蚁群钻入空层。
一只蚁首领用尾钩敲击岩壁，三短两长。
后方蚁群沿着暗红酸环散开，分成六队，分别咬住核心外层六道土纹。它们没有啃食核心，只前足扣住法则纹路，腹部向外喷出金酸，酸环越铺越厚。
石灵胸腔深处传出低沉回响。
核心开始反压。
空层向内塌缩，悬空的碎岩同时朝蚁群撞去。工兵蚁来不及退开，数百只被压成薄金片，贴在核心外壁。
剩余工兵蚁继续喷酸。
金酸与重力反复相抵，岩层下方传出细密的断裂声，重力潮汐出现一处短暂空隙。被压成薄片的工兵蚁没有散掉，银甲边缘互相咬合，拼成一圈暗金甲带，替后方蚁群挡住回压。
洛苍幽抬头看着石灵胸口，手指在石脊上敲了一下。
它们在拿自己铺环。
它们在铺路。
路通到核心？
通到核心外层。
灰白水带贴上裂口。
幽冥水蛭把剩余水幕分成三股，分别灌入石灵左膝、右肘和后颈的裂隙。三处关节里的寒晶得到水气，向外顶开半寸，石灵的重力回流被截断一截。
蚁群趁这片刻空隙，将第二圈金酸喷在重力核外壁。
两圈酸环彼此交错。
核心外层的重力纹路向内缩，空层扩大到一丈。
石灵的胸腔发出怒吼，平台下方的土层连着下沉。虫祖双脚陷入石面，腰腹处传出接连不断的裂响。
洛苍幽抓住虫祖的右臂。
再维持下去，您的腰要断了。
松手。
松了您会趴下。
趴下也能控阵。
您说得很轻巧，死门可没铺软垫。
虫祖的右手压在地上，掌下五色纹路被重力挤成细线。金酸反向酸环牵动他的本源，每一只工兵蚁的损耗都沿契约回传，腰腹骨骼承受的压力逐步叠加，青纹银甲从肋下裂到髋骨。
洛苍幽摸出一枚寒泉丹。
吞了。
虫祖没有接。
这是我的账。
您欠我的四枚还没付，眼下再死在我面前，我连本带利都收不回来。
虫祖抬掌，寒泉丹被水纹卷入口中。
丹药裂开，寒泉本源沿喉咙落下，压住腰腹裂痛。火纹托住本源，木纹接续骨缝，四象力量重新维持住酸环。
代价也跟着压来。
石灵核心外层的反压穿过契约，虫祖腰腹处的裂纹向两侧延长，暗金血液浸透衣摆，落在黄土上便被压成扁平血痕。
石灵抬起右臂。
右肘的寒晶被土气包住，裂口开始收拢。它准备借山势把重力核外层的酸环一并压碎，胸腔深处的重力纹路全数亮起。
工兵蚁首领敲击岩壁。
三短，两长，再三短。
六队蚁群同时收缩。
第二圈酸环骤然闭合，金酸沿核心外壁向两侧喷开，形成一片空悬区域。石灵调来的重力落入空层，方向失去承接，大片暗黄碎石停在半空。
石灵右臂落下半寸，随后卡住。
洛苍幽抬头，喘息声被压在胸腔里。
它的手停了。
核心外层出现失重区。
能撑多久？
三息。
三息够您再送两千只蚂蚁？
够它疼。
虫祖抬起左掌，灰白水带顺着他的指缝钻入裂口。
幽冥水蛭，封左膝。
灰白水带在左膝内部结成水膜，寒晶沿水膜扩散，石灵的左脚陷入岩层，地气回流被卡在膝骨。
工兵蚁，咬右肘。
蚁群从核心外层分出一支，沿胸腔裂缝向上攀爬。它们穿过翻转的重力带，几百只在途中被压碎，剩下的咬住右肘内部的黑色土刺，暗红金酸顺着蚁腹喷出。
右肘裂口外翻。
石灵胸腔内的重力回流失去两处承接，核心外层酸环向内塌了一寸。
虫祖腰腹传出一声闷响。
他半跪下去，掌下金纹差点散开。
洛苍幽伸手托住他的肩。
主上，您再扛，四象阵会从腰上断开。
虫祖抓住洛苍幽的手腕，把他推到石脊后面。
别进阵里。
我只是扶您。
你的水系本源会被核心拖走。
那您呢？
我有契约。
契约能替您接骨？
虫祖没有回答。
他把掌心压得更深，暗金血液顺着五色纹路流向石灵胸腔。血液经过酸环时，金酸被染出一层暗色，蚁群的尾端同时喷出金酸，酸环向核心内部凹陷。
重力核心露出一段真正的结构。
外层六道土纹，内层三圈逆转回纹，中心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黄石核。
石核没有固定位置。
它每七息换一次方向，左移时吸力增强，右移时反压增强，向上时重力凝固，向下时重力散开。工兵蚁首领用尾钩敲出四组节拍，把石核的移动顺序传回契约。
虫祖接收到节拍，掌下的金纹停了一瞬。
洛苍幽看着他。
找到了？
重力核结构。
能拿出来吗？
现在不行。
那您高兴什么？
虫祖抬头看着石灵胸口。
它有三圈回纹。最外一圈负责吞力，第二圈负责反压，最内一圈负责把重力送回山根。
洛苍幽听着胸腔里的轰响，手指压住巡查记录。
第三圈断了，石灵就会倒？
山根会先断。
玄岳不会让您碰第三圈。
所以让他自己送进来。
石灵胸腔的裂缝开始闭合。
工兵蚁群被困在酸环与核心之间，幽冥水蛭的水幕只剩半尺，三处关节重新传来土气。太上长老借镇宗山印压下的力量沿石灵背部灌入，石灵的左膝逐渐抬起，右肘裂口也在回缩。
虫祖身上的裂纹已经延至腰腹。
他伸手把灰白水珠从左腕冰环里取出，送到酸环上方。
水珠内封着重力节拍。
幽冥水蛭，再吐一次水幕。
灰白水皮从脚边升起，裹住水珠，朝核心外层喷出灰白水汽。
重力节拍被水汽带开。
石核向下移动。
最外层吞力纹路张开，准备吞掉水幕。
工兵蚁首领敲击酸环。
全群收缩，暗红金酸沿核心外壁凝成第三道反向酸圈。
三圈酸环同刻闭合。
石核下坠半尺，核心外层的重力纹路出现短暂错位。石灵胸口裂缝向外撑开，大片土壳从胸腔边缘掉落，碎石悬在半空，平台上的重力出现数息空缺。
虫祖咳出暗金血液，腰腹裂纹再次扩大。
洛苍幽看着那片悬浮的碎石，抬手抓住一块。
碎石停在掌中，没有往下落。
失重区成了。
只在核心外层。
工兵蚁进去了。
留在里面。
能撑住吗？
虫祖按住腰侧，血从指缝流出。
它们会筑巢。
石灵胸腔深处发出怒吼，三处关节同时用力，山根土气冲入平台。石核外的三重酸环被压得向内弯曲，工兵蚁群被成片挤向核心，暗金甲片从空层边缘掉落。
门外传来山印展开的声响。
一重山纹压过一重山纹，石壁上的古老符号跟着亮起。
太上长老的声音穿过死门，压住石灵的怒吼。
现在，轮到你们在死门谷变成石像，做陪伴石灵身侧的兵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