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擦过太空舱的外壳，刮下一串暗金碎屑。
深空里没有空气传声，但合金战刀震荡的酥麻感顺着掌心一路钻到肩胛骨，震得林海洋后槽牙发酸。
眼前那几根从木星大红斑里探出来的灰白脐带，粗得能把十座浮空岛一口吞下。这玩意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褶皱，像某种巨型吸管，正拼命从虚空中吸取稀薄的光热，甚至连远处的太阳光线照过来，都在褶皱附近打了个弯。
“报告！三号重力锚链彻底断了！”
通讯耳麦里乱成了一锅沸水，杂音刺刺拉拉的。
“林队，那些灰白色的鬼东西在分流，不是奔着空间站来的，它们想把木星的引力场当弹弓，借力往地球近地轨道甩冷核弹！”
林海洋半蹲在残破的舱体横梁上，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还没砸在面罩内壁，就被恒温系统抽干了。
“莫要慌。我林海洋生来就是冰河末世的克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留下一小片雾。
慌个屁。他抬手抹了把面罩，老子这辈子，专治各种末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捏紧了战刀，刀柄上缠着的金酸蚕丝微微发热。
“老搭档在蛮荒异界连人家的祖坟都刨了，留下一帮连家都找不到的外域杂毛，也就是看着个头大，骨子里早就是断了根的浮萍。”
玉佩在胸口烫得发紧。
虫祖那懒洋洋的嗓音直接在神识里敲了一下。
“林小子，五行缺水，用你的火去钓。”
林海洋一挑眉毛，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合着老祖您拆完门，就搬个板凳看戏？这玩意儿一根就顶得上百艘护卫舰，我这点火苗子扔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虫祖故作惊讶：“胆怯啦？不应该啊？你可知？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那几只藏头露尾脐带长虫饿了三十万年，最馋的就是我这个始祖心头血的火气。你身上的红莲火煞虽然糙得很，但胜在够纯。引它咬钩，咬瓷实了，我这边的磨盘才好下嘴。这叫投其所好，引君入瓮。”
脑海里的传音刚落下，正前方那根最近的灰白脐带猛地抽搐了一下。
原本缓慢蠕动的吸管末端突然裂开，翻出一圈由惨白骨刺堆叠而成的环形巨口。冷，透骨的冷意横扫过来，空间站外壁那些耐低温的高分子涂层，当场崩裂出无数道白花花的裂纹。
林海洋没退。
他反手扣住战刀刀柄，体内基因锁崩裂后重铸的气血轰然倒灌进刀身。
暗红色的红莲业火从刃口喷出三丈长。没有氧气，可这火烧的是神魂与杀业，在虚无的真空中不仅没灭，反倒像泼了热油的引线，烧出一片扭曲的空间波纹。
“喂，脐带长虫！”
林海洋隔着全频段广播喊了一声，声音吊儿郎当，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得吓人。
“你家仙尊在下界的那条看门狗，连骨灰都被扬了，留你们几个在这儿喝西北风，不饿吗？”
话音未落，他双足发力，脚底下的合金钢梁被踩出一个凹坑，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径直扑向那张大嘴！
太空中没有风声，但那股庞大无比的下坠吸力，把林海洋周身的护体真气扯得变形。
灰白脐带似乎被那抹纯正的始祖火意彻底激怒，巨大的环形口器猛然扩张，像一只巨大的灰白喇叭，对着林海洋当头罩下。
真近。
林海洋甚至能看清那口器深处，密密麻麻全是被极寒冻成冰渣的高维法则碎片，每一片碎片都闪烁着幽蓝的光泽，透着能让万物寂灭的死寒。
“老祖，上菜了！”
他在神识里暴喝一声，人在半空，战刀不仅没往前砍，反而倒转刀柄，反手将整柄刀狠狠扎进了自己左臂的骨甲护腕上。
噗嗤。
金酸虫丝混合着滚烫的始祖本源精血，化作漫天血雨，全泼在了那张惨白的环形口器内部。
滋啦！
如同滚油泼进了雪堆。
灰白脐带剧烈痉挛起来，极寒与红莲业火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白烟。大嘴不仅没咬下来，反倒像是被鱼钩死死倒扣住腮帮子的大鲤鱼，疯狂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带起大片狂暴的虚空乱流。
“成了！”
林海洋身形在失重状态下打了个转，借着反冲力向后飘去。
但下一刻，周围原本平静的引力场突然诡异地停滞了。
不是一根。
在翻滚的木星大红斑云层里，接二连三亮起了七道灰白色的阴影。
七根同样庞大的高维脐带自风暴深处缓缓探出头颅，呈北斗七星的阵位，将空间站乃至后方的地球轨道彻底封死。
极寒领域叠加。
林海洋身上的护体火光在七重死寒的压迫下，瞬间被压回了体表，战甲的警报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操，捅了马蜂窝了。”
林海洋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掌在虚空中虚握，体内的水系柔劲不要钱一样往外铺，勉强在周身撑起一层极薄的蓝色水膜。
水膜刚碰上死寒，就发出密集的脆响，表面迅速凝结出厚重的白霜。
“老虫祖，你算盘打漏了！这帮孙子不是巡逻兵，它们是守灵的！牧云廷那张死人脸的气息在这几根管子里全有！”
神识那头，虫祖的轻笑声不疾不徐。
“没漏。一根也是磨，八根也是碾。洛苍幽，账算好了没有？”
万里之外的蛮荒地脉深处，洛苍幽那尖细的嗓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算盘打得噼啪乱响。
“回老祖的话，老奴刚才拿显微阵镜量过了，八根高维脐带，里头封着的冰河源浆少说有三万斤！若是全抽干了，折合成中品灵石，少说能换七万块！纯阳古城亏的那点仙铜，这一票不仅能补齐，还能给五行禁卫军多发三个月的军饷！”
“那就起炉。”
虫祖的声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饭加个菜。
蛮荒大地，仙域废墟正中央。
虫祖立在破碎的天柱之巅，脚掌轻轻一跺。
嗡！
刚刚平息下去的五行灭仙磨盘再次自虚空深处拔地而起。
这一次，磨盘不再是横卧于蛮荒异界的大地之上，而是透过阴阳五行玉佩构筑的跨界因果线，直接倒悬在了冰冷的近地太空穹顶！
原本漆黑的宇宙背景中，突然裂开了一道长达千里的玄黄裂隙。
巨大的五行磨盘如同一座凭空浮现的神山，青、赤、黄、白、黑五色神芒流转不休。磨盘中央，那方由五行始祖精血化作的遮天古砚轰然下压，浓稠的墨色顺着裂隙倒灌而出，直接把木星大红斑染上了一层妖异的暗金。
“嘶——吼！”
七根刚刚扑向林海洋的灰白脐带同时僵住。
高维存在的本能让它们感应到了上位掠食者的气息。那不是修仙者微弱的法力，而是能够将高维法则彻底嚼碎吞噬的恐怖贪欲。
脐带想要收缩，想要退回木星风暴深处。
但迟了。
“进来了，还想走？”
虫祖那庞大的神念虚影在磨盘上方凝聚而出，黑袍猎猎，遮蔽星斗。
他抬起遮天蔽日的右手，凌空一抓。
那根被林海洋用红莲业火钓住的灰白脐带，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只暗金色的巨手一把攥住，像是拽面条一样，狠狠向上一扯！
咔嚓！
虚空寸寸碎裂。
万丈粗细的灰白脐带被硬生生从木星风暴眼里拔了出来，带着漫天的幽蓝寒浆，打着旋儿被塞进了五行灭仙磨盘的缝隙之中。
磨盘开始转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种沉闷到让灵魂都在发颤的研磨声。
吱呀——吱呀——
庞大的高维脐带在金煞与离火的交错碾压下，表面的惨白外皮被层层剥离，化作漫天冰屑，随即又被戊土重力狠狠拍平，最后被青木枯蝉的蝉丝穿透，疯狂抽取其中的本源死气。
“爽快！”
幽冥水蛭母虫的怪叫声顺着玉佩传遍两界。
这只大肉虫子趴在磨盘的生机出口处，肚皮撑得滚圆，大口大口吞咽着被研磨纯化的高维寒浆，一边咽一边直打嗝。
“老祖！这浆子甜得很！比苍澜派那帮牛鼻子的洗脚水强了一万倍！再来两根，老奴就能生一窝冰甲水蛭了！”
“闭上你的臭嘴，专心端水！”
虫祖冷喝一声。
磨盘转动越发急促，其余七根高维脐带陷入了极度的狂暴之中。
深空之中，那些没有实体的苍白冰雕怪物再次凝聚成型，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不顾一切地扑向倒悬的五行磨盘，试图用自己的极低温肉身卡死磨齿。
“林海洋，我的禁卫军借你三十万。”
虫祖袍袖一甩。
裂缝深处，暗金色的浪潮席卷而出。
整整三十万五行禁卫排着整齐的方阵踏入近地太空。它们背部的千面星镜甲壳瞬间展开，在漆黑的真空中连成一片巨大的水银反光带。
太阳的光芒被这面三十里宽的镜墙强行捕捉、汇聚、折射。
原本零下一百多度的冰冷深空，在这一瞬被亿万道聚焦的金光照得如同白昼。那些自木星风暴中冲出的冰雕怪物，尚未靠近空间站，就被千面星镜汇聚的火煞金光射成了漫天青烟。
林海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收刀入鞘。
他看着头顶那座缓缓旋转、将高维脐带当甘蔗一样一节节咬碎的灭仙磨盘，又看了看身边那些排着队在太空中架枪打靶的工兵禁卫，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画风……修真和太空堡垒缝合在一起，回地球要是写报告，特管局那帮老顽固非得以为我疯了不可。”
“谁让你写报告了？”
耳麦里传出沈孤城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林指挥，防御监测大屏上的极寒指数……在狂跌。那些连接木星轨道的死寒能量，正在以指数级衰减。”
“不用看了。”
林海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目光投向更深处的宇宙黑暗。
“老虫祖办事，一向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的。”
磨盘之上，第八根高维脐带发出一声悲鸣，被生生扯断了中段。
残存的灰白能量缩回了木星风暴深处，原本肆虐的引力乱流终于开始平复，地球近地轨道的空间站微微晃动了几下，重新切回了稳定的自转轨道。
然而，虫祖的神念虚影却没有散去。
他负手立于五行磨盘顶端，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星云，落在太阳系边缘，那片死寂幽暗的柯伊伯带。
在那里，原本平静的虚空褶皱深处，正有一抹微不可察的灰白视线，缓缓扫了过来。
冰冷。
古老。
不带有一丝人类情感，甚至不带有对失败的愤怒。
那是真正的高维意志，在注视着这处刚刚打碎了它触角的三维泥潭。
虫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暗金色的瞳孔深处，盘古开天时期的始祖凶芒一闪而逝。
“看什么看。”
他隔着数光年的虚空，遥遥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往下一按。
“把脖子洗干净，等着本座去收账。”
轰！
五行磨盘轰然合拢，将最后一点高维残渣吞噬殆尽，随后缓缓隐入虚空裂隙。
太空再次归于死寂。
只有空间站破损的外壁上，那柄插在钢梁上的合金战刀，在静静反射着远处蔚蓝星球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