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那张万丈面孔上的两只暗色旋涡，彻底变成了猩红。
那不是带着怒气的红，是街头饿了三天的野狗瞧见肉骨头时，眼珠子里泛出来的贪光。
林海洋那团飘在真空里的青白神魂，把玉佩里的阴阳母气往外扯了又扯。
“看准了没？”
林海洋的神魂光影在深空里晃悠悠飘出三丈，冲着那张大脸抬了抬虚无的胳膊。
“纯天然无污染，刚出炉的开天始祖母气，咬一口包你延年益寿，不比你费劲巴拉从南极地沟里吸那点陈年烂泥强百倍？”
那尊虚空收割者首领嘴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吸气声。
它那庞大身躯原本还死死扣在地球南极的六根引力链条，猛地绷紧，随即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怪物在盘算。
一边是一颗凡间泥丸子里那点火性地髓，另一边是眼前这道散发着开天本源的活靶子神魂。
这就好比桌上摆着一盘馊窝头，旁边突然端上来一坛子百年陈酿，只要不是脑壳生锈的铁疙瘩，谁都知道先扑哪一个。
砰！
虚空中接连爆开六团暗哑的闷响。
那六根扎进南极冰盖深处的引力锁链，被怪物自己强行拽了出来！
锁链甩开的引力狂浪，把沿途几十块房屋大小的陨石扫成了碎末，南极那条被拉得变了形的暗红火舌猛然倒缩回地壳，整颗蔚蓝星辰在震颤中终于重新找回了自转的步调。
“断了！老天爷，那六条黑绳子全缩回去了！”
黑帝水蛭把大脑袋从龙龟肚子底下伸出来，两条须子乱颤，说话都带着结巴。
“始祖，小的刚才没看花眼吧？这小子拿自个儿当挂钩上的肥蚯蚓，硬生生把那尊大家伙从家门口引走了？”
撼地龙龟甩了甩背上的厚重岩甲，闷声接话：
“别贫了，你看那怪物的脚掌子往哪踩呢。”
虚空收割者首领庞大的身躯向前倾斜，带起了一场无声的引力海啸。
它根本不管后方的虚空大营，甚至连正面的虫祖都没多瞧一眼，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暗物质涡流全部对准了林海洋。
巨兽一步迈出，横跨万里虚空，脚掌下压塌的时空褶皱直接把光线拧成了一道道古怪的环纹。
“老虫祖，我先走一步，你脚程慢可别怪我吃独食！”
林海洋的神魂传出一道神识，转身化作一道纯青色的流光，擦着地月轨道的边缘，拼命往拉格朗日引力平衡点掠去。
那是整片近地空间里引力最平缓的死角，也是两颗天体引力互相拉扯出的无人区。
没有地脉阻隔，没有行星掩护，在那地方动手，谁也别想借着星球的地磁浑水摸鱼。
“不知死活的蠢物。”
虫祖的声音在虚空微粒里震荡，不高，却冷得发脆。
他站在原处没动，双手搭在始祖骨刃的柄上，体表暗金色的龙鳞一层层往内收敛，把所有的杀气和生机严严相视地封进骨髓深处。
林海洋在前头跑，速度快得在深空拉出了一条青绿色的细线。
但那不是御剑飞行的潇洒。
没有肉身当壳子，神魂直接暴露在宇宙的冷寂和引力乱流里。
周围那些看不见的引力细丝，像无数把极薄的小刀，顺着神魂的外皮一片片削过去。
每往前冲出一万里，林海洋的神魂表面就爆开一蓬青色的碎芒。
那感觉，就像是光着膀子在狂风暴雪里滚刀山，每挪动一寸，神魂核心里的阴阳玉佩就猛跳一下，疼得他神识发麻。
“娘的，早知道神魂出窍这么遭罪，当年在出租屋打架就该多练几套铁头功......”
林海洋心里暗自骂娘，但速度半点不敢降。
后头那尊庞然大物追得太紧了。
收割者首领庞大的身躯在星海里游弋，像一头钻出深海的巨鲸，它所过之处，星空被碾压出一道笔直的灰暗沟壑。
它胸腔那座万丈巨口越张越大，微缩奇点高速旋转，产生的拉扯力隔着数万里就已经咬住了林海洋的脚后跟。
林海洋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在逆着八级大风跑马拉松，每往前一步，后头都有千百只无形的大手在死死拽着他的尾巴。
“大块头，跑这么慢，早上没喝地脉油子吧？”
林海洋的神魂猛地在虚空中打了个盘旋，停在拉格朗日点正中央的那片虚无碎石带上。
他不再逃了。
身前是追杀而来的庞然大物，身后是深邃不见底的太阳系深空。
那尊虚空收割者首领缓缓停下身形，庞大的阴影直接遮住了侧方射过来的太阳光，把这片引力平衡点罩进了一片绝对的死寂里。
它俯瞰着面前那团微弱的神魂，胸膛里的奇点漩涡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在发出嘲弄。
在它的计算逻辑里，猎物跑进这种引力死角，无非是走投无路后的等死。
只要它把胸膛的奇点展开，一息之内，就能把这团纯净的母气连带着那块古玉生吞下去。
“觉得吃定我了？”
林海洋的神魂光影忽然舒展开来。
他双臂向外张开，神魂深处，阴阳五行玉佩发出清脆的鸣响。
原本被他死死压在体内的开天母气，在这一刻化作滔天光焰，直接把周围三万里的星空照得亮如白昼！
嗡！
青帝木气的生机、赤帝火脉的燥烈、黑帝水汽的渊深、黄帝土脉的厚重，再加上白帝金煞的凌厉。
五道粗壮的本源神光自他神魂天灵冲天而起，像是在这片漆黑的宇宙死角里，硬生生点燃了一座通天彻地的烽火台！
光芒暴涨，把整座收割者首领的身躯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原本隐匿在暗物质伪装下的引力节点、暗色脉络，以及它背部防御相对薄弱的退化晶核，全都在这片强光之下被扒得精光！
“大块头，看清楚了，你祖宗在这！”
林海洋的神魂仰天狂笑，声音透过神识在整片星域轰然回荡：
“馋这口肉？那你倒是张嘴啊！”
收割者首领彻底被激怒了。
低维蝼蚁的挑衅，加上那团近在咫尺、香甜到了极点的始祖神魂，彻底冲垮了它体内最后一丝冰冷的算计。
昂！
巨兽发出一声震动星海的怒鸣，万丈身躯毫无保留地向前倾倒，双爪合拢，胸口的微缩奇点全速爆发，像一座黑色的山峰，当头朝着林海洋砸了下来！
它的全副心神、所有的引力焦点，全都死死钉在林海洋那枚玉佩上。
它甚至没有去管自己的后背。
在它的认知中，后方那群小蚂蚁一样的虫子，根本不可能跨越这数万里的真空距离，更不可能突破它本体逸散出来的重力场。
然而，就在那尊深空巨兽将后背完全袒露在星空下的瞬间。
远在万里之外的虚空阴影里，一块毫不起眼的灰暗陨石后面，一道瘦削的身影缓缓站直了身子。
虫祖立在虚空褶皱的断层上，独眼深处，暗金色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他胸膛凹陷处渗出的始祖精血早已干涸，化作一层坚硬的血痂，但在那层血痂底下，五行逆转的死寂法则已经被压缩到了一个肉眼难辨的微小极点。
猎物，终于把脖颈上的软肉，毫无防备地亮出来了。
虫祖嘴角咧开一道极窄的缝隙，枯瘦的五指死死攥住始祖骨刃。
下一刻，整片虚空没有产生半点风压，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溢出。
虫祖的身形就这么在原地化作一道极淡的黑芒，贴着那被巨兽体重压出来的空间褶皱，无声无息地暴掠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