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向東瞅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警告的意味︰“閉嘴吧你，就你話多。江寧，走，我媽今早給我包了幾包小菜，等會兒咱們去二食堂。”
林有杰像是突然反應了過來不該說，話頭頓住了，輕咳了一聲，很自然地把話拐了個彎︰“對對對，二食堂！我也帶菜來了，餓死了！”
三個人收好東西，就往外走，江寧還是一樣走在中間，林有杰嘴里一直念叨著這時候去，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鍋包肉的”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算大，但會議室本來就小，林有杰性格又活潑，有時候甚至有些咋咋呼呼。
“最大的關系戶”、“你舅舅真是……”
這話雖然沒說完，但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卻在每個人心里擴散開來。
听到的人，腳步都微微頓了一下，心里已經開始琢磨了。
項目組里誰不知道林有杰和甦向東有來頭，當初這兩個，還是所長親自領進項目組的。
後面王所長又來過幾回，名義上是“看看項目進度”，但那態度分明就是在給這兩位撐場面。
連段科長都沒能拒絕掉，就可以想見對方的身世背景。
現在，這兩人一唱一和地替江寧打掩護，那江寧背後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分量。
這邊出了辦公樓，午後的陽光白晃晃地，刺得人眼楮發疼，門口那幾棵老白楊樹在風里嘩嘩作響，葉片翻飛。
三個人走出十幾步遠，確認身後沒有人跟著了，江寧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三個人能听見︰“謝了啊。”
甦向東語氣平平的，步子沒停，嘴角動了一下︰“客氣啥，說這種廢話。”
林有杰整個人幾乎掛在江寧身上，偏著頭看他，臉上掛著那種狐狸偷到了雞的壞笑︰“不過江寧，你小子確實不仁義！
那麼硬的後台，愣是不露一點風聲，藏得夠深的。”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江寧眼前晃了晃，理直氣壯地開始敲竹杠︰“今天鍋包肉要是有的話，你必須給我打兩份！少一片肉我都不原諒你！”
“沒問題！”江寧被他勒得脖子一歪，笑著伸手把他扒拉開，“今天哥請客，你倆想吃啥，盡管點，別給我省錢！”
“大氣！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宰你一頓。”
三個人說說笑笑地走進了食堂。這個時候已經過了飯點的高峰期，大廳里還有不少空位，窗口前面的隊伍也短了，就剩七八個人排著。
林有杰一進門就探頭往窗口那邊張望，腳尖踮起來，脖子伸得老長，嘴里念念有詞︰“鍋包肉，鍋包肉……”
可走近一看，窗口里那個放鍋包肉的方形鐵盤早就空了，只剩下盤底一層暗紅色的醬汁，邊上還粘著一小塊炸過的面糊。
心碎。他夸張地捂著胸口，倒退了一步，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甦向東在後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有些嫌棄的罵道︰“碎個屁碎，趕緊排隊吃飯。晚了連肉末都沒了。”
江寧站在窗口前面，看了眼，肉菜只剩下酸菜炖肉片，和洋芋片炒肉了，肉片少得可憐不說，還都是大肥肉。
他正要跟著甦向東去排隊，目光掃過食堂靠窗那一排位置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靠近窗戶的那張桌子上，趙景銘穿一身洗軍便服坐在那兒，身板挺得筆直，那張英俊陽剛顯得格外爽朗利落。
旁邊還有幾位年輕的女同志在偷偷打量他，臉頰微紅。
趙景銘也看到了江寧，眼楮一亮，站起身朝他揮了揮手，臉上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示意讓他過去。
江寧偏頭跟甦向東說了一句“先打著，我過去會”，然後朝著趙景銘那邊走了過去。他走到桌前，笑了一下︰“吃好了？”
“還沒吃呢。正好等你一起。今天來得早，我打了臘肉炒辣椒，還有鍋包肉。”
江寧看著那兩個滿滿的飯盒，油亮亮的臘肉片被青辣椒裹著，香味一下子竄了出來，笑著說︰“謝了，那你等我幾分鐘，我去打飯。”
“嗯！”
幾分鐘後，江寧端著一個盤子回來了，打了份酸菜炖肉和炒豆芽。甦向東和林有杰也各自端著盤子跟在後面。
三人走到趙景銘那張桌子，拉開凳子坐了下來。
林有杰一看桌上那兩盒肉菜，眼楮一下子就亮了，一屁股坐下，筷子快如閃電地夾了一塊鍋包肉︰“臥槽，鍋包肉？趙哥你也太夠意思了！”
趙景銘笑了笑，把兩盒菜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好讓大家都夠得著︰“來得早，正好趕上了。”
“親哥啊，”林有杰又夾了一塊臘肉，一邊嚼一邊朝趙景銘豎了個大拇指，“趙哥你要弟弟不？我認你當哥，以後你指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往南我絕不往北。”
前段時間江寧在家里養病，但時不時甦向東和林有杰都會去他那兒送當天的數據，有時候就會踫上了趙景銘。
一來二去，這兩人也跟趙景銘熟了起來。特別是趙景銘和林有杰，兩個都是愛笑、外向的性格，這兩個星期都約著一起吃午飯。
趙景銘被他那副狗腿的樣子逗笑了，酒窩又深了幾分，吃了一口飯，說道︰“少來這套，我可養不起你！你這飯量，光肉一頓就得造半斤。”
江寧在旁邊坐下，夾了一筷子臘肉炒辣椒，臘肉的咸香和辣椒的辛辣在嘴里混在一起，確實下飯。
他吃了幾口，抬眼看了趙景銘一眼︰“街道那邊訓練結束了？”
“上午就結束了，下午沒事，就過來吃個飯。”趙景銘夾了一口自己飯盒里的菜，目光在江寧臉上停了一瞬，語氣隨意得很︰“坐了一早上，骨頭疼不疼？
听說久坐會壓著肋骨。你那個傷本來就還沒全好，別逞強。”
“沒事，應該好的差不多了。”
四人說說笑笑，吃完飯，林有杰和甦向東一看趙靜銘和江寧應該有事，兩人極有眼色地找了個借口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