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发动起来，平稳地驶出巷子，窗外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挡风玻璃斜进来，落在他膝盖上，暖融融的。
李可欣吃完最后一颗荔枝，从布包里掏出一块精美地手帕擦了擦手，擦完又往江宁这边凑了凑，身体几乎快贴到副驾驶的椅背上。
“我爷爷那个人，平时威严得很，话也不多。等会儿你进去了，他让你坐你就坐，让你喝茶你就喝茶。
就算他不说话，也不用觉得尴尬，安安静静待着就行。”
她说完，自己忍不住扑哧笑了一下，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小得意：“前几天我回家，还顺口提了你留在研究所的事。
他还夸你有本事呢！”
江宁回过头，清亮的眼眸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阳光在他的侧脸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衬得他整个人俊美无俦。
他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专注而温柔：“是吗？那可得好好谢谢大小姐。要不是你替我说好话，我这心里还真没底。”
“知道就好，哼！”李可欣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娇嗔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欢喜。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老宅正院门口停了下来，进了大门，院子里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在走动。
江宁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正是之前双胞胎生日宴上见过一面的李家人，几人寒暄了几句，赵美娟便带着他和李可欣往旁边的月亮门走去。
后面是一条青石板路，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穿过花园之后，就是李万彪的院子了。
果然还是和上次见到的一样，院门外，两个中年男人像铁塔一样守着，穿着普通的粗布褂子，看似站姿松散，实则下盘极稳。
一看就是真正见过血的练家子。
“四夫人好！”其中一人微微低头。
“嗯。”赵美娟点了下头，带着他俩进了院子。
李万彪的院子倒是比想象中的大得多，不止是正厅和几间厢房，院子的一角还有一个很大的池子，边缘连着假山和游廊。
塘边还种着几棵垂柳，柳枝几乎要碰到水面，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平添了几分幽深。
江宁跟在后面，慢条斯理地走着，他目不斜视，看似随意地看着风景，实则已经将院子的布局，全都过了一遍。
都不用刻意去看，就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目光停在他身上。
这么严的吗？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李万彪是有多惜命啊！还是说，他这院子里，真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正厅里，门是敞开着，李万彪已经坐在了正中的太师椅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褂子，头发全白了，神色萎靡。
整个人缩在那个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有些老态龙钟，可偏偏那太师椅的靠背上，还搭着一张威风凛凛的虎皮。
一人一椅，鲜明的对比。
像是一头老了的老虎，虽然还在喘气，但早没了当年的锐气，只剩下骨子里的阴狠。
“爷爷，我们来看你了！”李可欣欢快地喊了一声，跑着进去。
“爸。”赵美娟跟在后面，轻声唤道。
李万彪这时才缓缓掀开眼皮，目光浑浊，却像刀子一样，在江宁脸上停了一瞬，透着一股压迫感极强的审视。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坐吧。”
江宁欠了欠身，神色恭敬，语气谦逊：“老太爷安好，晚辈江宁。之前远远见过您一次，今天特地过来看看您，叨扰您了。
李万彪还是那副精神不济的样子，不过难得地点了点头，
赵美娟也在一旁柔声笑道：“小江，快坐吧。”
江宁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时，李可欣已经凑到李万彪身边，娇声笑着：“爷爷，江宁今天还特意给你带了荔枝和桂圆来，都是从南方来的，可甜了。”
说着，她剥了颗荔枝，喂到老人嘴边。
李万彪张嘴吃了，确实甜，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抬眼看向江宁，慢悠悠地开了腔：
“有心了，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你家，是在东省？”
“回老太爷，是东省阳市。”江宁不卑不亢地答。
李万彪沉默了几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后慢悠悠地继续问：“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李家人早就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世？不过是故意为之，想看看他会露出什么破绽。
演戏嘛，这不他的拿手好戏吗？
江宁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眼神里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难堪与挣扎：“回老太爷，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至于家父……”
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语气里明显的紧张和压抑：“他在前年犯了事，现在还在农场改造。”
话音一落，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好像都有些紧绷起来，李可欣脸色一变，有些急切地看向赵美娟，生怕爷爷因为这个发难。
赵美娟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李万彪并没有像常人那样露出嫌弃的神色，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抬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
他慢悠悠地说道：“那还真是遗憾。不过，英雄不论出身，落难的凤凰，那也是凤凰。只要你自己骨头硬，比什么都强。”
江宁神色还算镇定，但眼中早就闪过了一丝感激。他站起身，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多谢老太爷教诲，晚辈一定铭记于心。”
“嗯！”李万彪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缓和了几分，语气随意地唠起家常：“南方的气候跟咱们这里，差别不小，在这边生活，还能不能习惯？”
“刚过来的时候确实很不适应，尤其是冬天，冷得刺骨，比南方难熬得多。”江宁重新坐下，语气平和地答道，
“可日子久了，看着一望无际壮阔的雪原，漫天飞雪落满整个山野，倒觉出不一样的好。”
李老太爷闻言，嘴角扬起淡淡笑意，慢悠悠接话：“咱们这儿的雪景，素来便是这般辽阔苍茫，别处是难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