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山里的猫头鹰在午夜时分才开始叫，今天似乎有点早，还这么近，还听着有些怪怪的，听着短促。
是一只外来的傻猫头鹰吧？石头嘲笑一声，却越听越不对劲。感觉是人在学猫头鹰发出的叫声。
难道真有人？
一股力量让石头放下铺盖卷，背上枪，猫下腰，循着刚才猫头鹰叫声方向，走了过去。
走下山坡，猫头鹰不叫了，石头也停下，蹲在一棵小树下。他想等着猫头鹰再叫两声，以确定位置。
小时候就听爹说起过，猫头鹰只在夜里飞出来，还有夜视眼。爹有时会上山打猎，也只限于挖陷阱下套子，抓野猪和野兔等走兽。至于飞禽，从未打过。
飞禽肉少，也不好抓，尤其猫头鹰，那叫声总叫人觉得有不祥之兆。
但好奇心一直驱使着石头，早就想抓一只看看，猫头鹰到底长啥模样。
等了好一会儿，猫头鹰再没了动静。石头失去耐心，不准备和他玩了。刚要站起来，猫头鹰又叫了起来。
就在对面低矮的坡顶上，大约十几丈的距离。石头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又吓了一跳。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
再仔细听咕咕的声音，还真就像人学出来的。怎么回事？石头并不确定是人，但心里的怀疑，让立即向后退，躲在树下。
还真不是人，是鬼子。不多时，从南边跑过来一个黑影，学着母鸡的叫声，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山上黑影出溜到谷底。距离石头也就十几米远。石头趴在树后，一动不动。
“情况怎样？”
“安全。”
“撤退。”
两头斥候几乎咬着耳朵，进行了简短对话，立即起身，向北撤出山林。他们冒着腰，但跑的很快。
鬼子对话声很小，隐约像蚊子在耳边飞的动静，也一句没听懂，但听其发音，不像是在说中国话，很像依哩哇啦的鬼子。
也肯定是鬼子了。如果是逃兵，会一起跑，而不是利用猫头鹰和目击的叫声互相联络。
看着黑影几乎从面前跑过，石头握紧了枪，没扣动扳机，他的脑子在迅速转动。
鬼子盯上了小阳山，其攻击部队有可能就在附近。倘若现在开枪，不仅惊动山寨兄弟们，也会惊动鬼子。
如果鬼子真在附近，立即会向山林发起攻击。山寨有了上百支枪，仍不是土鸡变凤凰，尤其兵员素质，都远不如主力部队，决不能和鬼子硬碰硬。
现在赶紧去山寨报信，让兄弟们撤出来。昏天黑地，只要悄悄撤出山寨，那就是给鬼子唱一出空城计。最好再抓住机会，伏击鬼子——石头没时间多想，也顾不上身后行李，沿着山谷，跑向山寨。
山寨还一片安详，训练一天的新兵都已躺下来。有的嫌屋里热，就抱着铺盖，来到院子里。习习山风，带来了无尽清凉，舒坦又惬意，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背面寨门下岗哨来回走了几步，也靠在寨门上，打着盹，昏昏欲睡。忽然听到脚步声，立即拉枪栓，并大声问道：“谁？”
随着脚步越来越近，传来低沉回答声：“我是石头！”
“哪个石头？站住，不然俺开枪了！”
石头听出了声，是在牛庄就跟着马振德的李有才。他怒了，骂道：“李有才，你个王八蛋，老子才走两天，就把老子忘了！”
挨了骂，李有才反应过来，他也看清了石头，赶紧打开寨门，让石头进来。
“你咋回来了？”李有才问道。
石头顾不上回答：“马班长——哦，马司令呢？”
“在大殿，和宋副司令、赵参谋长商量事。”
石头已跑向大殿，把李有才的话丢在了身后。
大殿内，马振德、宋喜峰和赵栓子边喝酒，边聊天。一盘花生米，三斤地瓜干酒，正在兴头上。
石头走了，马振德已正式封自己为阳山抗日总队司令，宋喜峰副司令，赵栓子当参谋长。队伍不仅要有旗号，还要往大里说，军师旅团都可以，但从正规军出来的，都觉得别扭，毕竟手下兄弟没有过百。
那就叫司令。司令有大有小，最大的可指挥三军（1932年之前），最小的就是并非正规编制的营练级游击支队。称为司令也有好处，因为名号响亮，不仅让对手摸不清头脑，往后也容易招兵买马。
跟着司令混，肯定比跟营长连长混
门被撞开了，石头也闪现在三人面前，气喘吁吁。
“你是人还是鬼？”赵栓子吓了一跳。他听老人说起过，出门在外暴毙的人，他的魂会跑回家来告知一声。
“你才鬼！”石头回了一句，又瞪眼看着马振德：“鬼子斥候已侦察过小阳山，他们刚刚离开，我怀疑鬼子就在附近，还是在北边！”
宋喜峰没听明白：“石头，你说啥？”
赵栓子也不敢相信。齐广袤从小沙河回来，他天黑前才离开了小沙河桥口，压根就没看到鬼子。
石头走到三人近前，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竟然有鬼子斥候跑进山林，估计山寨已经被看了个精光。而鬼子心思如此缜密，那就可能什么都会发生，也可能没走小沙河桥口，绕道来了。
不好！马振德越想越感觉鬼子刺刀就要捅向小阳山，他拔出盒子炮，冲赵栓子瞪眼：“立即集合队伍，撤出小阳山！”
宋喜峰和赵栓子也反应过来，他俩同样相信石头，不会瞎编乱造。两人赶紧跑出大殿，集合队伍。
马振德就要感激涕零了，紧紧握着石头的手：“好兄弟，跟我们一起撤吧！”
石头嘿嘿笑了笑：“马班长，先别着急撤，我想和赵班长一起，先去侦察鬼子，如果鬼子人少，咱们就揍它一顿。”
这个时候，石头还想着打仗，马振德这个老兵都服了，这个石头真是一块又硬又有灵性的石头！
“那你说怎么打？”马振德索性想听从石头的意见。
赵栓子跑了回来，向马振德报告：“我问了李有才，他说刚才也听到西边山口有猫头鹰叫声。”
马振德枪口戳了戳桌子：“鬼子是想从两边夹击小阳山。”
石头挠挠头，麻利地说道：“可就咱们兵力，只能打其一路，我想，咱们就埋伏在北面，如果鬼子人多，咱就立即撤退，鬼子兵力少，咱就摸黑揍它一顿。”
“可是，”赵栓子不想打，想立即转移，他小声提醒马振德：“西边鬼子听到枪声，会立即增援到北边，也就十来里路。”
“让宋喜峰带二十个兄弟打阻击！”马振德豁出去了。
石头脑子里也闪现出另外一个念头，并脱口而出：“再让带战士挖陷阱——”
“我看行！”马振德猛拍了一下桌子：“既然鬼子想一口吃掉咱们，咱们就得让他们知道，咱阳山抗日总队是长了铁刺的狼！”
这话听着提气，赵栓子也猛然瞪大双眼，用老家关中话答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