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营地在相对孤立的山坡上，距离西边山谷至少百丈的距离。石头小心翼翼，爬到山坡半山腰，隐蔽在小树下，把马枪架在一块石头上，瞄准机枪手。
月光下的鬼子影子有些隐约，但烟头的亮光让瞄准变得轻松。石头略微将枪口朝下，瞄准烟头往下半寸的地方，扣动了扳机。
听到枪声，鬼子机枪手还想伸手去握机枪，却觉得胸口发烫。他低头，血已经从胸口涌了出来。
弹药手慌忙推开机枪手，拉枪栓准备射击。石头看到了，他拉枪栓，推上第二颗子弹，又扣动扳机。
鬼子岗哨跑了过来，他看到枪口的火光，却没有卧倒，本能地举起枪，瞄准了火光方向。
子弹打在石头上，发出叮的脆响，同时冒出了火星。没等岗哨开第二枪，石头已调转枪口，瞄准岗哨，一枪命中。
随即石头起身，掉头就跑。
石头只打中了鬼子副射手肩膀，鬼子副射手忍着疼，哒哒冲坡下开了火。
子弹打在身边土里，石头都能听到噗噗的动静。他后悔了，不该贪多，应该放一枪就跑。
可已经干了，后悔也没啥用。石头弯着腰，向着山谷，夺命地跑。
林木已像弹簧，从地上跳起来，他下令火力反击，并命令野村派出两个小队追击。
鬼子反应迅速，立即趴在地上，他们还没看到石头，就按机枪射击方向，纷纷开枪。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了过来，石头以为自己跑不到一百多丈远的山谷了。就在紧要关头，南边山坡响起枪声，哒哒——哒哒——是捷克式轻机枪动静，连续短点射。
鬼子立即调转枪口，向南开火。
石头无比感谢那挺轻机枪，正是他吸引了鬼子火力，才得以让他跑进山谷，又上下检查，竟然没有中弹。
但身后又传来枪声，是追击的鬼子。石头深吸一口气，右手拎着枪，沿着山谷，又夺命往西跑。
一口气跑过两座山坡，至少五里地，石头才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没有了枪声。估计鬼子怕遭到伏击，不敢追了。石头这才爬上南面山坡，来到一棵树下，抱着枪，一屁股坐下。
汗珠也瞬间滚落下来，后面头皮又开始发麻，还隐隐的疼。刚才也惊险，子弹打在身边小树上，都啪啪作响。如果被子弹打中，即使不是要害，鬼子也能撵上。
又一阵汗滚滚而落，是后怕的冷汗，石头觉得自己刚从鬼门关闯过来，都看到了阎王殿的小鬼冲他招手。
真不该贪多，就应该先放一枪，等跑到山谷，再开两枪，只要把鬼子搅和得不敢睡觉，就达到了目的。
还有撤回来的时候，也不该这么着急猛跑，两边都是山，就逗小鬼子玩——对了，是谁在关键时候，开枪吸引了鬼子火力？石头猛然站起来，转身又往坡顶爬。
鬼子射击间隙，石头听到了那清脆的声音，真是好听，真是悦耳。石头怀疑，是赵栓子，估计在整个三区队伍里，他是唯一的喜欢扛着机枪打仗的连长。
爬到坡顶，没有了枪声，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月光下的群山，互相间隔着。周围也一片静谧，仿佛刚才的战斗与危险，都没发生过。
人呢？石头举目张望，仔细察看。还是没看到，估计他们已经跑远，到了群山之间的某一道山谷，就是白天也看不到他们。
那他们该往哪里去？石头坐在地上，取下水壶，喝着水，脑子转开了。
队伍应该在北面，他们在南面开火，可能是吸引鬼子往南追。但眼前的安静，又告诉石头，鬼子并没上当。
如果石头是鬼子指挥官，也不会继续追击。搞不好就挨上躲在暗处的冷枪。
可自己该哪里去？石头犯难了，他想去北面，主力人多，好找一些。
可独立营主力去了哪里，赵栓子没有交代，只是说务必在牛家裕坚守到天黑。胡乱寻找，找不到马振德他们，掉过头还可能遇到鬼子。
想去找南面小队兄弟，来袭扰鬼子肯定是一个班或两个班，可他们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茫茫大山，想尽快找到小队的兄弟，并不容易。
就跟着鬼子，没有吃的，路过村子的时候，就去挖地瓜。石头咬了咬牙，坐在了坡顶上。
东面又响起枪声。石头赶紧卧倒，看着鬼子营地方向。随即，他又拎着枪，下了山坡，跑向鬼子营地。
跑出去三里地，就一声枪响。
石头纳闷，慢慢接近鬼子营地，又爬上山坡。
是小鬼子给自己壮胆，也在告诉周围的队伍，他们睁着眼睛呢，别再来偷袭。
直到天亮，为石头提供火力支援的兄弟再没出现，但小鬼子一直乱放着枪。
“呼——”石头吐出了一口气，笑了。这么折腾，小鬼子能睡好觉？
石头却趴在草丛里，美美睡了一觉。后脑勺舒服了很多，整个人也精神了。
如果小鬼子还在山里转悠，到夜里，石头就不再客气，鬼子开一枪，他也呼应着开上一枪，还要瞄准鬼子岗哨，看鬼子出不出来追，看鬼子还敢不敢睡觉。
气死这帮狗日的！
正当石头盯着鬼子宿营的坡顶时，鬼子已在集合。他们肯定往北边去，也可能沿着山谷往东边来，石头做好的准备，他慢慢隐蔽在一棵小树丛里，头上又戴着一个新做的帽圈。
鬼子没有西来，也没有沿着山脚往北走。他们肯定没打算往北走，不然，他们不会在山脚下集合。
鬼子往东走了。石头看着鬼子在列队，挎着指挥刀的鬼子官，骑上了东洋大马，马头朝东。
往东是出山林的方向。难道鬼子要走了？石头不敢相信。他离开小树丛，悄悄跟了上去。
向东走过山谷，向南拐弯，是大片的平地，隐约间，还能看到村子。
石头趴在坡顶上，看着鬼子越走越远，应该就是鬼子来的方向。
是鬼子发现主力已跳到他们背后，还是鬼子撤了？石头龇牙咧嘴，不知道答案。
他悄悄下了山坡，撒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