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三大叔說過，去平陽縣城要走一百二十里路，大部分還是山路。石頭大概算了算，如果不迷路，最早明天天亮後才能到。
略微收拾，石頭走了，背著馬槍，挎著盒子炮，腰帶上掛著子彈盒和手榴彈，肩上又背上了包袱，小翠烙的餅子全在里面。
石頭留下了所有的錢，也就是從二團司務床底下搜出來的紙幣和八塊銀圓。
要去打仗了，如果回不來，錢帶不到陰間，還不如給牛三大叔和小翠姑娘留下。
牛三大叔和小翠姑娘已經把石頭當成了家人，尤其石頭把錢全部留下的時候。
牛三大叔追到了街上，手里拿著那八塊銀圓︰“孩子，到平陽城遠著呢，你多少留點！”
石頭回頭，微笑著揮手，目光又看到了小翠。小翠躲在大門後面，偷偷地看著石頭。石頭還沒出門的時候，她就想和石頭說路上小心，早點回來，卻又害羞，說不出口。
看著石頭走遠，心里又涌起不舍，還有後悔，到嘴邊的話都沒說出來。
天已黃昏，看不清小翠臉上什麼表情，石頭心里也涌起了不舍，好想與親人分別。
可要去打鬼子了。自從離開二道坡，打鬼子就成了石頭的頭等大事。
石頭轉身走了，等翻過山頂，往北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西北四十里地吳家灣，開西獨立營也準備出發。伏擊鬼子輜重隊，發了洋財，營里已有三挺輕機槍，還有兩具擲彈筒，但槍支還是少，才六十多桿，兩百多人的隊伍，大部分戰士手里拿的還是長矛大刀。
哦，對了，還有十二顆地雷。
所有家當全都拿上，夜半時分埋伏到博縣到平陽縣城的大路邊上。走在行軍路上，看到劉志武，沒槍的戰士仍滿眼渴望。
“營長，何元里不會騙咱們吧？”
“就是啊，營長，要是那狗日的糊弄咱們，咱們怎麼辦？”
劉志武哈哈笑道︰“他不仁，就別怪咱們不義，咱就和他涼拌，放鬼子過去！”
季文濤追了上來，低聲問劉志武︰“你真這麼做？”
劉志武扭頭，反問季文濤︰“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季文濤還是想阻擊鬼子，畢竟都是為了抗戰，不能何元里不仁，開西獨立營就不義，應該以德報怨。“我覺得咱們在有利的條件下，該出手就出手。”
劉志武嘆口氣︰“收起你那顆仁慈之心吧，早晚一天，不僅害了你自己，還會害了隊伍。”
或許劉志武說的對，季文濤不再堅持︰“行，就按你說的辦。”
“行了，我看還是按你說的辦吧！”劉志武呵呵笑了︰“你覺得何元里敢不給咱們武器麼？除非他想抗命，放棄打平陽縣城。”
“我覺得他還真不敢。”
“這就對了！”
吳家灣東北三十里，徐家窪，獨立營也準備出發。
全營又剛補充了新兵，有七十來個，因為時間緊，交給老兵訓練三天，就稀里糊涂扛起了槍。
馬振德臉上飄著陰雲，眼里也滿是憂郁。盡管偵察過三次了，每次都說平陽城里只有一個鬼子中隊，還有新成立的警備大隊，也就是二鬼子，但馬振德總覺得進攻縣城，就像驅趕著剛招的新兵去和鬼子打仗，是拿雞蛋踫石頭。
盡管獨立營不是主攻，是預備隊，但不管一團還是二團，也都是手足兄弟，馬振德不忍心看著他們還沒沖到城下，就被鬼子機槍給突突個精光。那橫尸城下，甚至尸體摞著尸體的景象，讓馬振德都幾乎睡不著覺。
他去了司令部，向何元里說了自己想法，夜襲平陽城，只要尖刀隊做的足夠隱蔽，就能靠近城牆，向城上甩手榴彈，不僅減少傷亡，還能迅速攻上城頭。
何元里思考了一會，否定了馬振德的建議︰“我說老兄啊，咱們這些兵你還不知道？白天打仗，沒有督戰隊還想偷懶呢，如果在夜里，哼哼，還不都趴在地上裝死狗？”
“專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您可以定個數，誰要第一個爬上城頭，就獎勵給誰。”
這是馬振德想到的最好辦法，但何元里依然不采納，臉色反而變得冰冷︰“那些家伙們精著呢，不會只要錢不要命。”
馬振德沒再說話，忽然之間，他感覺何元里與他有了隔閡。四天前，獨立營趕到徐家窪時，何元里“出郭相迎”，連連夸贊獨立營是三區大功臣，所有兄弟都要感謝馬兄！
晚上慶功宴上，何元里喝多了酒，還使勁拉著馬振德的手，悄悄說道︰“老兄，我已把你當做參謀長的後備人選，而且是唯一的後備人選。”
馬振德不想當參謀長，他之前只是班長，忽地旱地拔蔥，當了營長，已是勉為其難，更別說參謀長了。
再說，何元里心比天高，不想看著隊伍一盤散沙，想把隊伍打造成正規軍。而就整個三區隊伍現狀，想正規，正規不起來，何元里自己沒這個本事，到時候就會全壓到馬振德頭上。
不想當參謀長，但也不想與何元里有隔閡。可不知道何元里怎麼了，接下來，更讓馬振德擔心。
原本給開西獨立營送裝備的任務，交給了獨立營。臨出發前，馬振德派趙栓子去倉庫領裝備，人到了倉庫，卻被告知任務變了，改由一團一營三連執行。
臨時更換任務並不是什麼大事，關鍵是獨立營也要監視博縣方向敵人，趙栓子此番去送裝備，正好與開西獨立營進一步溝通，那邊有啥情況，也好及時溝通。
趙栓子悻悻回來後，告知不讓咱們去了。不知道何元里搭錯了哪根筋，馬振德腦子里有了無限遐想。
是獨立營做錯了什麼，還是有人告了黑狀，冤枉了獨立營。要不，問題就出在與劉志武私自見面上。但獨立營剛立了大功，何元里不至于小心眼吧？
隊伍出發了，馬振德也停止了胡思亂想。眼下還要打仗，得集中精力。
行軍至半夜，隊伍靠近了平陽縣城，停下休息。
宋喜峰才從排頭跑了回來，悄悄告訴馬振德︰“大哥，我咋覺得不對勁兒。”
馬振德猛然抬頭︰“哪里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