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中弥漫着悲戚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趟子手们沉默地挖着坑，将战死的同袍——包括被撕成两半的孙成——小心地放入土中，掩埋。
郑通亲自为孙成整理遗容，这个粗豪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有落泪。
赵猛被简单固定在担架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李霄靠在一块岩石旁，慢慢咀嚼着异兽肉干，补充着消耗的气血。
异兽肉干蕴含的精纯能量流入四肢百骸，缓缓修复着激战带来的细微损伤和疲惫。
但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肉干上，而是飞向了怀中的小皮囊，以及面板上关于“异虫听风”的信息。
“听力大涨……小幅度增强血肉恢复能力……”
李霄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对于一个武者，尤其是经常需要面对复杂环境、潜伏偷袭、生死搏杀的李霄而言，超凡的听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能提前察觉危险，分辨极细微的声响，占据绝对的优势！
这意味着生存几率的极大提升！
而“小幅度增强血肉恢复能力”，更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无论是受伤后的恢复速度，还是日常修炼对身体的负荷承受力，都能得到提升。
这两项能力，对他而言，诱惑力太大了！
“仪式已完成大半……”
李霄的目光扫过面板上那条刺目的信息：
“自挖双目（已完成）”、“武师之耳喂养（6/10）”。
山魈已经替他将最艰难、最恐怖的一步——自挖双目——完成了。
而十只武师之耳的“喂养”，也已经完成了六只，只差最后四只！
这意味着，理论上，他只需要再找到四只武师的耳朵，提供给这“听风”虫，就能完成剩下的仪式，然后……
融合这只异虫，获得那诱人的能力！
四只武师的耳朵……”李霄眼神闪烁。
取武师的耳朵，李霄心中并不会有太大的道德负担。
江湖本就弱肉强食。
但“武师”本身就是一个门槛。
柳城外城武师虽然不少，但也不是大白菜，而且大多有各自的背景、圈子。
贸然猎杀武师取耳，一旦泄露，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引来无穷追杀。
更别说，还需要整整四只！
“还有，这‘听风’虫的来历……”李霄摸了摸怀中的皮囊。
一个个疑问和顾虑涌上心头，让李霄发热的头脑逐渐冷却。
“力量没有错，但获取力量的方式和代价，必须谨慎权衡。”
李霄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口肉干咽下。
落鹰涧的夜晚，格外漫长而煎熬。
营地中篝火通明，除了必要的值守，大多数人都身心俱疲地沉沉睡去，但梦中恐怕也难逃厮杀与血腥。
李霄守了半夜，直到下半夜才交给郑通。
那“听风”虫的诱惑虽被压下，却如同一颗种子，埋在了心底深处。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队伍便再次出发。
气氛比昨日更加沉重，几乎无人说话，只有脚步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队伍中几乎人人带伤，轻者包扎着渗血的布条，重者如赵猛躺在简易担架上，由两名强壮的趟子手轮流抬着，面色依旧惨白。
郑通走在最前。
腰背虽挺得笔直，但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的疲惫却难以掩饰。
谁能想到，一次看似寻常的押镖，竟会遭遇溃兵劫道，更引来恐怖的异兽山魈群袭击？
孙成的惨死，赵猛的重伤，多名趟子手的伤亡，让这支队伍元气大伤，也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
李霄走在队伍中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是队伍中状态最佳之人。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
所幸，接下来的几天路程，出乎意料的平静。
沿着官道前行，穿过了落鹰涧最险峻的后段，地势逐渐平缓。
路上偶尔遇到其他商旅，大多行色匆匆，彼此戒备，并无交集。
几日跋涉，风餐露宿，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但眼中的惊恐和悲痛，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身体的劳累，渐渐被麻木和求生欲所掩盖。
终于，在第五日的午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不算高大，以灰黑色的山石垒砌而成，带着一种粗犷坚固的感觉。
城头上旗帜稀疏，行人车马从敞开的城门进出，看起来比柳城规模要小一些。
“到了，前面就是黑水城。”
郑通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队伍加快了些脚步。
越是靠近城池，官道两旁越是能见到成群结队、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警惕，蜷缩在路边或简陋的窝棚里。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和隐约的腐败气味。
“听说北边几个县遭了旱灾和匪患，不少人逃难过来。”
一名对黑水城有些了解的趟子手低声对同伴说道。
李霄默默观察着。
流民虽多，但城门口的兵丁把守还算严密，对进出之人盘查仔细，尤其是携带兵刃、看起来像武者或镖师的人。
在郑通的带领下，队伍顺利通过盘查，进入了黑水城。
城内街道比柳城狭窄一些，房屋也显得低矮陈旧，但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倒也颇为热闹。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食物、药材、牲畜、还有流民聚集区传来的异味。
按照事先的约定，郑通带着镖车和剩余的趟子手，径直前往城西的“回春堂”交接货物。
而李霄作为临时聘请的武师，任务到此也算基本完成，剩下的交接、结算尾款等事宜由郑通负责。
李霄则找了处客栈住着。
连日来精神高度紧绷，即便以他的身体强度也感觉有些疲倦。
自己一个人倒是无所谓，但要负责一整个镖队的安全，也让他有点身心俱疲。
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块东西。
那是他入城前，在城外一处隐蔽的山坳里，从那庞大的山魈尸体上切割下来的几斤肉。
山魈是异兽，血肉对武师而言是大补之物。
李霄自然不会浪费。他将大部分山魈尸体藏好，只带了这小块肉进城，一来方便携带，二来也避免引人注目。
他将山魈肉交给客栈伙计，吩咐后厨用最好的做法烹饪，价钱不是问题。
伙计见那肉块纹理奇特，隐隐泛着暗红光泽，知道不是凡品，不敢怠慢，连忙应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伙计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陶盆端进了房间。
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气味扑鼻而来。
盆里是炖得浓稠的肉汤，大块暗红色的山魈肉在汤汁中沉浮，看起来卖相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