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霄神情自若地出了门,朝着铁线拳武馆走去。
他走进内院演武场时,场中依旧呼喝声不断。
王海正在与一名弟子对练,赵文峰及其几名心腹正在场边休息,说着什么,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
李霄面色如常,走向自己平日练拳的角落,开始演练铁线拳。
拳风呼啸,劲力流转,与平日并无二致。
偶尔有弟子经过与他打招呼,他也平静回应。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赵文峰那群人所在的方向。
赵文峰眉头微皱,正低声对身边一人说着什么,那人连连点头,随即快步离开了演武场,似乎是去找人。
李霄心知肚明,那人很可能是去找孙洪了。
但他丝毫不慌,现场处理干净。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刚突破武师没多久的“新晋弟子”,有实力如此干净利落地杀掉孙洪这样一个老牌一转,还能做得如此悄无声息。
最大的嫌疑,可能会指向孙洪的仇家,或者城外日益猖獗的匪徒,甚至是帮派仇杀。
赵文峰或许会怀疑与他有旧怨的自己,但没有证据,也难以想象自己的实力。
“静观其变。”
李霄心中默念,拳势愈发沉稳。
他如今身负三劲,二转修为,只要不是被当场抓住把柄,就有足够的周旋余地。
不到半个时辰,那名被赵文峰派出去的弟子匆匆跑了回来,脸色惊惶,附在赵文峰耳边低声急语。
赵文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演武场。
李霄恍若未觉,依旧专注于自己的拳法,只是在赵文峰目光扫来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茫然和疑惑的表情,仿佛不解脸色如此难看。
演武场上的其他弟子也渐渐察觉到了异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很快,孙洪可能出事了的消息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内院弟子中扩散开来,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王海也停止了修炼,走到李霄身边,低声道:“李师弟,听说孙洪那小子不见了?不会是你吧……”
听到王海压低声音、带着惊疑和一丝兴奋的询问。
李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嗯。”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得到李霄的亲口承认,王海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更浓的兴奋和欣赏之色。
他用力拍了拍李霄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好小子!真有你的!
干的漂亮!我早就看那阴险小人不过眼了!
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这么干脆!”
他是真心为李霄感到高兴,也佩服李霄的胆魄和手段。
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一个老牌一转武师,这份实力和心性,绝非常人可比。
李霄看着王海兴奋的样子,心中微暖,但更多的是无奈,低声苦笑道:
“王师兄,我其实……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练拳,提升实力而已。
是那孙洪几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我不得已才……”
他这话半真半假。
复仇是其一,获取“听风”虫的食物也是目的。
这世道,有时候你不找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找上你。
王海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拍了拍李霄的肩膀,正色道:“我懂,李师弟。
这世道就是这样,人善被人欺。你不狠,别人就会更狠地踩到你头上。
你做得对!对付孙洪这种阴险小人,就该如此!
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王海绝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他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提醒:“不过,赵文峰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虽然没证据,但肯定会怀疑你。
你最近小心点,尽量别落单,在武馆里也防着他点。
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主儿。”
“多谢师兄提醒,我会注意的。”
李霄点头。
王海的关切和提醒,让他在这冰冷的算计与杀戮中,感受到一丝难得的暖意。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王海便若无其事地走开,继续去练拳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演武场上的骚动还在继续。
赵文峰铁青着脸,带着几名心腹匆匆离开了演武场,显然是去进一步确认孙洪的情况,或者商讨对策。
其他弟子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猜测着孙洪到底出了什么事,是得罪了人,还是遭遇了意外。
李霄则仿佛置身事外,继续心无旁骛地演练着铁线拳。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
有些事,必须做;有些人,必须除。
眼下,他需要尽快稳固二转境界,并寻找下一个合适的目标,完成“听风”虫的最后喂养。
实力,依旧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李霄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开,全身心投入到拳法的锤炼之中。
孙家宅院,福安坊。
往日的宁静与富足气息被一种沉重的悲伤和压抑所取代。
正堂之中,气氛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
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停放在堂前。
白布边缘露出孙洪那苍白僵硬、残留着惊恐与石灰灼伤痕迹的脸。
脑袋上缺了一只耳朵,伤口已经结痂泛黑。
正是从武馆后巷死胡同中被发现并抬回来的孙洪。
尸体旁,一个身穿锦缎、体态微胖、面容与孙洪有六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正是孙家家主孙富贵。
他脸色铁青,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儿子的尸体,胸膛剧烈起伏,悲伤、愤怒、恐惧、无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我的儿啊——!”
一个衣着华丽、哭得妆容尽花的妇人扑在尸体旁,嚎啕大哭,声音尖利刺耳,正是孙洪的母亲孙张氏。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着地面,声嘶力竭地哭喊:“是谁这么狠心!
杀了我的洪儿!老爷!
老爷你要给洪儿做主啊!
一定要抓住凶手,把他千刀万剐,给洪儿报仇啊!!”
她的哭喊声如同魔音灌耳,让本就心烦意乱的孙富贵更加暴躁。
“闭嘴!!”孙富贵猛地转过身,赤红着眼睛,对着孙张氏厉声咆哮。
“哭!哭有什么用!哭能把洪儿哭活过来吗?!”
孙张氏被这一声怒吼吓得哭声一滞,随即像是被点燃了更大的怒火,尖叫道:
“孙富贵!你还是不是人!
儿子死了你都不管!你就知道凶我!
你个没用的东西!
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我不活了!
让我跟洪儿一起去了算了!!”
说着,她竟真的作势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被旁边的丫鬟婆子慌忙拉住,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孙富贵额头上青筋暴跳,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的一幕,心中悲愤交加,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孙张氏的脸上,将她打得一个趔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哭喊声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