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帮，演武场。
清晨的阳光带着几分燥热，照在演武场平整的黄土地上，扬起细微的尘埃。
数百名身穿统一灰色劲装、腰佩刀剑的汉子列队肃立，鸦雀无声，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股肃杀、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
按理说，各大城池是管制刀剑的。
但朝廷疲惫，武师横行天下。
金沙帮作为柳城有名的势力，即便官府想管，也无能为力。
演武场正前方的高台上，摆放着数把交椅。
正中主位，帮主王金山大刀金马地坐着。
他一双虎目开合间精光闪烁，纵然脸色略显苍白，一边袖管空荡荡地垂着。
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和属于四转大武师的彪悍气息，依旧令人不敢直视。
断臂之伤显然影响了他的气血，但未曾折损他骨子里的强硬。
在他左手下方第一把交椅上，坐着副帮主赵坤。
赵坤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着锦袍，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其绝非善类。
他下坐着数人，皆是气息沉稳精悍之辈，其中赫然有赵文峰。
赵文峰今日神色严肃，目光平视前方，与对面人群中的王海并无眼神交流，仿佛只是普通帮众。
王海则站在王金山右手下方一群人中。
那群人以几个面容或沧桑或凶悍的中年大汉，都是跟随王金山多年打拼出来的金沙帮元老。
王海站在其中一位面容冷硬的老者身后，微微垂首，同样目不斜视。
整个高台上的格局，泾渭分明。
左手边以赵坤为首，多是近年来提拔上来的骨干，其中不乏实力达到二转的好手，隐隐自成一体。
右手边则是王金山的嫡系老班底，虽然年纪偏大，有些人身上暗伤不少，但眼神狠辣，经验丰富，对王金山忠心耿耿。
王金山环视下方数百帮众，又扫了一眼台上神色各异的众人。
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腹间因重伤未愈而隐隐传来的刺痛，声音洪亮地开口，如同闷雷滚过演武场：
“弟兄们！”
所有人精神一振，挺直腰板。
“近来，野狗帮那些杂碎，越来越嚣张了！”
王金山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抢我们的货，伤我们的弟兄，踩我们的地盘！
真当我金沙帮是泥捏的不成？！”
台下不少汉子脸上露出愤慨之色，尤其是那些曾与野狗帮直接冲突过，或有兄弟朋友折在对方手上的，更是目眦欲裂，拳头紧握。
“我知道，有些人在想，老子胳膊断了一条，是不是就提不动刀，镇不住场子了？”
王金山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木屑纷飞。
“放他娘的狗屁！老子王金山混到现在，什么风浪没见过？
断条胳膊，老子还有另一只手，照样能砍人！”
他虎目圆睁，煞气逼人，瞬间镇住了场中些许浮动的人心。
那些老兄弟们更是眼神炽热，低声吼道：“帮主威武！”
赵坤那边的人，则大多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野狗帮想趁着老子受伤，就想把我们金沙帮一口吞了！”
王金山继续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决绝。
“做梦！金沙帮是咱们兄弟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基业，谁想夺走，就得问问咱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不答应！”
台下响起参差不齐但充满血性的回应，尤其是老兄弟们那边，声浪更高。
王金山抬手压了压，待声音稍息，语气转为凝重：
“但是，咱们也不能小瞧了野狗帮。
他们人多势众，高手不少，那个帮主‘疯狗’屠刚，也是个难缠的角色。
这一仗，避是避不开了！迟早要来！”
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也扫过高台上的赵坤和王海等人。
“今天把话撂这儿，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该练功的抓紧练功，该准备家伙的准备家伙，各堂口管好自己的人，守好自己的地盘！
从今天起，帮里银钱、药材优先供给战备，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扯后腿、动歪心思……”
王金山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森然杀意，“别怪老子帮规无情！”
“是！”台下众人齐声应诺。
“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王金山一挥手。
人群开始有序散去，但议论声已经嗡嗡响起，担忧、愤怒、激动、恐惧……
各种情绪交织。
与野狗帮的全面冲突，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每个金沙帮众的心头。
帮主虽然气势不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伤势未愈，实力大打折扣。
而对方来势汹汹，此消彼长之下，前景实在难言乐观。
高台上的人也开始陆续离开。
赵坤起身，对王金山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帮主放心，我这边自会约束属下，加紧备战。”
说完，便带着赵文峰等人转身离去，看不出太多恭敬，也谈不上失礼，就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
王金山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爹……”王海走到王金山身边，低声唤道，脸上带着担忧。
王金山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他看向身边几位老兄弟，沉声道：
“几位兄弟，这段日子，要多辛苦你们了。
帮里……人心有些不稳啊。”
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者冷哼道：
“帮主，赵坤那狗东西，最近动作不少，拉拢了不少好手。……”
“不必多说。”王金山打断他，“眼下大敌当前，内部不能乱。
只要他还守着底线，对抗野狗帮，有些事……暂时忍了。
一切，等打退了野狗帮再说。”
另一位老者叹了口气：“野狗帮……屠刚那疯子不好对付。帮主，您的伤……”
“死不了。”王金山摸了摸空荡荡的袖管，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疲惫。
“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赢！输了，金沙帮就没了，咱们这些老兄弟，还有海儿他们，都没活路！”
他拍了拍王海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海儿，你也抓紧。关键时刻，实力才是根本。”
“是，爹！”王海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