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融合后的数日,柳城外城的紧张气氛如同不断收紧的弓弦。
金沙帮与野狗帮的摩擦已从最初的试探演变成小规模的流血冲突,几乎每天都有双方帮众横尸街头。
武馆发出的“演武大会”邀约,如同投入沸水中的一颗石子。
虽未平息纷争,却也吸引了不少目光,让混乱的局势多了一丝微妙的变数。
而这一切喧嚣,暂时都与远在百里之外、群山环抱的黑风寨无关。
黑风寨,聚义厅。
今日的聚义厅比往常更加喧闹嘈杂,灯火通明,酒肉的香气混合着汗味、粗野的笑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数十张桌子摆开,上面堆满了大碗的酒、大块的煮肉、整只的烤鸡烤羊。
山寨上下数百号人,除了必要的岗哨,几乎全都聚集于此,划拳斗酒,好不快活。
正中央的主桌更是气派。
雷彪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劲装。
敞着衣襟,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和那道狰狞刀疤,满面红光。
一双环眼精光四射,三转武师的强悍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他大刀金马地坐在虎皮交椅上,一手抓着酒碗,一手拿着根硕大的羊腿,吃得满嘴流油,不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他下方左右,分别坐着二当家卢蒙、三当家“独眼龙”胡奎,以及新晋四当家吴铁山。
再往下,则是山寨十几位大小头领,个个气息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
粗略看去,厅中达到武师境界的头领,竟有二十余人!
其中不乏气息沉稳、劲力隐而不发的好手。
这般实力,若真拧成一股绳,莫说在这山区称王称霸,便是去攻打防御空虚的普通县城,也未必没有可能。
黑风寨这伙“义军”,成分复杂。
雷彪出身边军,因犯事逃亡,凭借一身硬功和狠辣手段拉起了最初队伍。
胡奎等人原是附近县城的武师或地头蛇,或因仇杀,或因贪婪,陆续投奔而来。
更有一些是像吴铁山这样,以“投奔”名义潜入的棋子。
他们聚在一起,打着“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旗号,实则干的是杀人越货、对抗官府的勾当。
雷彪靠着军伍经验和强横实力坐稳了头把交椅,但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今天,是雷彪四十五岁生辰。
对于刀口舔血的匪寇而言,能活到四十五岁且坐拥如此势力,值得大肆庆贺。
整个山寨都沉浸在一种虚假的、放纵的欢乐之中。
主桌上,吴铁山面带微笑,从容应对着各方敬酒。
眼神却不时与对面的卢蒙交汇,两人目光平静,却暗藏机锋。
而在他们这一系,那些由钱立暗中安插、如今已混成头目的武馆弟子们,表面上同样饮酒作乐,眼神深处却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和嘲弄。
看着厅中这些醉生梦死、自以为是的匪徒,他们心中只有一句话:
用不了多久,这一切,都将易主!
酒过数巡,菜过五味。
气氛达到高潮时,众头领开始依次上前,向雷彪敬献贺礼。
“大当家!这是小弟前日劫的一支商队,得了一对百年老参,祝大当家功力大进,寿与天齐!”
一个疤脸头领捧上锦盒。
“好!哈哈,有心了!”
雷彪大笑着接过。
“大当家,这是从内城流出来的一柄精钢宝刀,吹毛断发,献给大当家!”
又一个头目献上刀匣。
“不错!正合老子胃口!”
……
轮到卢蒙时,他捧上一个不起眼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通体赤红、隐隐有热力散发的玉石。
“大哥,此乃‘火玉’,贴身佩戴,有温养气血、驱寒辟邪之效。
对大哥修炼或有裨益。”
雷彪眼睛一亮,他修炼的功法偏向刚猛,这火玉正合用:
“二弟费心了!”
吴铁山送的则是一本有些年头的兽皮册子,封面上写着《莽牛拳》三字。
“大哥,此乃小弟偶然所得的一门外功残篇,虽不完整,但其中几式发力法门颇为精妙,或可借鉴一二,增强拳脚威力。”
雷彪接过,随意翻了翻,点点头:
“四弟有心了,咱们山寨就缺这些正经功法!”
他对吴铁山这个三转武师,在武学见识上还是比较看重的。
他自负实力强大,又有不少心腹,对于吴铁山这个三转武师,并不是特别忌惮。
贺礼献罢,气氛更加热烈。
卢蒙亲自起身,为雷彪及主桌众人斟酒,笑道:“大哥,今日高兴,小弟特意弄来几坛上好的‘烧刀子’。
劲道足,配得上大哥的英雄气概!”
雷彪不疑有他,接过酒碗一闻,果然酒香浓烈扑鼻,大喜:
“还是二弟懂我!来,弟兄们,满上,干了!”
“干!”
众人齐声呼应,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如同火烧,但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令人浑身舒泰,气血似乎都活跃了几分。
雷彪更是连呼痛快,又连干了两碗。
没人注意到,卢蒙在斟酒时,指甲缝里一些无色无味的细微粉末,已悄然落入了几只特定的酒碗中。
这并非普通毒药,而是从一种罕见异兽“麻骨蜥”毒腺中反复淬炼提取出的麻痹毒素。
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且药性发作缓慢,会逐渐渗透,麻痹武师的神经和气血运转。
使其劲力运转迟滞,反应变慢,却不会立刻出现明显中毒症状。
对于三转武师强大的脏腑功能和抗性,普通毒药几乎无效,但这种针对性的麻痹毒素,却正好能起到奇效。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雷彪喝得酩酊大醉,被两个亲信喽啰搀扶着,摇摇晃晃地回了自己那位于山寨最高处、把守最为森严的独院。
院中早已备好了“贺礼”。
一个被掳来的年轻女子,穿着红嫁衣,瑟瑟发抖地缩在床角。
雷彪见状,酒意和欲火一起上涌,挥退喽啰,淫笑着扑了上去……
就在他刚要撕扯女子衣物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紧接着,两道身影未经通传,径直推门而入。
“谁?!”
雷彪好事被打断,勃然大怒,猛地回头,醉眼朦胧中,看清来者正是卢蒙和吴铁山!
两人并肩而立,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但在昏暗的灯光下,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冰冷。
他们身上没有丝毫酒气,眼神清明锐利,与方才宴席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灭了雷彪的酒意和欲火,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卢蒙是他的二当家,吴铁山是新投靠的四当家,都是三转武师,实力不俗。
这两人深夜不请自来,还联袂而至……
雷彪的酒彻底醒了,他缓缓直起身,强壮的身躯肌肉绷紧,一股凶悍的气势升腾而起,死死盯住两人,声音沙哑而阴沉:
“二弟,四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深夜擅闯老子的住处,想造反吗?!”